第32章
“不是說了五分鍾麼?才一分鍾。”她居然還拿著手機計時……
掌心裡她的手安安靜靜的縮在他的手掌內,手上被他的冷汗弄得有些狼狽,但是她沒縮手,反而笑嘻嘻的看著他,往他手心裡塞了塞。
很難解釋。
但是在感覺到她皮膚溫度的那一瞬間,幻覺突然消失了。
手因為剛才真實的痛感還是很麻,但是疼痛,確實不見了。
連遲稚涵都感覺到了,他手指不抖了,冷汗還在流但是手心的溫度在回暖。
“……不痛了?”瞪大眼睛,表情看起來比他還驚喜。
齊程搖搖頭,手緊了下,皮膚碰觸的溫度還在,確實不痛了。
“那以後可以隨便碰了?”遲稚涵脫口而出,然後又是一臉剛才說話的人不是她的表情。
……
她最近經常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連這次為什麼會不痛都不清楚。
“還有三分鍾。”遲稚涵沒再追問,興致勃勃的繼續倒計時。
……其實似乎沒有必要倒計時了,但是他也確實,想坐著不動,剛才他差點發病,連續幾次差點發病都被她用各種方式打斷。
打斷了症狀,但是脫力感其實還是存在,隻是沒有那麼嚴重。
而且她這樣挨著他坐著,感覺,很好。
她已經不是陌生人,社恐的病症在她身上早就消失不見,現在似乎對碰觸也變得沒有那麼排斥。
他最近……進步快的像是吃了興奮劑。
可是因為不知道原因,心裡反而變得更加忐忑。
如果一切都是因為遲稚涵,那她總是有要離開的那一天,他不可能真的要求她留下來陪著他一輩子。
雖然他也感覺到,遲稚涵這段時間和他關系越來越好,一開始純粹工作化的笑容,現在也變得越來越真心。
其實很正常,這是密閉環境,她又是個友善的人,會對他越來越熟悉,會為他心疼都很正常。
他很高興交了這樣的朋友。
所以更不能留下她過一輩子。
況且他,還不一定能有一輩子。
***
他們兩個最後還是沒能坐滿五分鍾,趙醫生的電話像催命符一樣打了過來,遲稚涵手忙腳亂的還沒來得及接,就被掛斷,緊接著齊程的手機也響了。
急性子的趙醫生在齊程接起電話的那一瞬間,立刻爆發:“我在路上了,齊程什麼情況?”
“……”齊程用的是免提,被點名的遲稚涵直接拿了手機,點掉免提,“他沒事。”
“剛才心跳血壓全都在臨界值,怎麼會沒事?”趙醫生聲音很大,關掉免提效果並不明顯,“你看看他還看不看得見。”
“……”他當然能看得見,遲稚涵看了眼齊程的表情,又湊上去幫他把快要滴到下巴的汗擦掉,
齊程怔了下,沒動,“他看得見,也聽得見,沒發病。”“……怪了。”趙醫生那邊估計也看到監控器上已經逐漸恢復正常的數值,聲音也輕了,遲稚涵聽到他路邊停車的聲音,然後才重新拿起電話,“怎麼回事?”
把剛才的情況復述一遍需要點勇氣,遲稚涵說的時候臉一直泛紅,她其實完全沒料到齊程會發病,發病的原因還是她不肯點外賣……
“這算重大突破啊,他手不痛了?”趙醫生感嘆,然後語氣一變,“你是不是太急了,我說過這樣突然好轉不一定是好事,反復的幾率會變大。”
……
遲稚涵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並不急,主動的那個人一直不是她這件事。
“你牽手的姿勢是什麼樣的?”趙醫生那邊迅速的又換了個話題,齊程的進度讓他欣喜若狂,索性拿出紙筆直接開始問診。
遲稚涵臉更紅,看了眼兩人握手的方式,然後抿抿嘴。
最開始的時候是他拽著她,她手握成拳,他整個包裹住,這個還比較好解釋,但是現在……
他們什麼時候變成十指相扣的……
這要怎麼形容……
“那個,一開始是他先握……”問診是大事,硬著頭皮上的遲稚涵說的磕磕絆絆,一張臉漲得通紅。
然後電話就被齊程拿走,遲稚涵就聽到他在電話裡說了一句,這是私事,就直接掛斷了。
……
這人少爺脾氣又犯了。
不過晚點用郵件說明比在他面前用嘴巴說明好很多……
而且他掛電話的樣子居然很帥……
說真的他作為一個病人,外掛開的還是過頭了……
“外賣。”那個開了掛的病人終於回到了正題,手也松開了。
“我粥都煮好了叫個屁外賣。”遲稚涵想到這個就來氣,他居然因為這個發病,“剩下的就是洗幹淨芹菜切好了丟進去而已,你能不能不要浪費。
”剛才的一抓一坐,把她心裡那點安穩的念頭全擠到了犄角旮旯,說話又開始肆無忌憚。
不管怎麼樣,她每次遵循心意,似乎都能讓齊程變好。
這樣的話,她何必還在意什麼安穩不安穩。
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冷汗淋漓,全身發抖的樣子,也不想他再包在被子裡。
像現在這樣,大白天的能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偶爾會笑,大部分時間畫畫,小部分時間跟著她研究菜譜,就很好。
又或者,像現在這樣,看著他冷著臉非常不熟練的把芹菜洗好,丟在砧板上皺著眉頭看她用另外一隻完好的手表演獨臂神尼。
“我讓老板洗菜會被扣工資。”被迫不能用那隻手的獨臂神尼遲稚涵苦著臉可憐兮兮的。
“我不是你老板。”之前籤合同的氣還在,齊程的語氣又變得不太好。
遲稚涵吸吸鼻子,很識趣的閉嘴。
“扣了我補給你。”想了想還是那句話,
然後又皺著眉頭看她給粥調味,撒上芹菜,端出來一人一碗。她自己居然還有腌蘿卜。
“你不能吃蘿卜你在喝中藥。”端著那碟腌蘿卜,遲稚涵護食的露出了獠牙。
齊程坐好,面無表情的開始喝粥,順便看一眼她的腌蘿卜。
“……多給你兩隻蝦。”遲稚涵被看出了愧疚感,從碗裡挑了兩隻蝦遞給他。
然後安靜的看他的反應。
她之前從來沒有做過這件事,把自己碗裡的東西挾給他,雖然做的很自然。
今天牽手成功,讓她又有了試驗的勇氣。
齊程喝粥的動作停住,盯著碗裡面的兩隻蝦。
她剛剛吃過的筷子,完全不避嫌的就直接挾給了他。
若無其事的繼續喝粥,低著頭把那兩隻蝦也吃的幹幹淨淨。
然後安靜的看著對面的人,笑眯了眼睛。
“你以後的飲食都要盡量低脂,腌漬的也要少吃。”遲稚涵很欠揍的咬了一口腌蘿卜,
鮮脆爽口,“我之前在對面腌了好幾壇泡菜,以我們兩個的食量,估計能吃一年……”齊程抬頭。
“幹嘛?”遲稚涵還在嚼蘿卜。
“一年?”他問的很慢,“你合同隻剩下十個月。”
……
遲稚涵咽下嘴裡的蘿卜,被齊程的認真弄得有些懵:“再續籤就好了啊。”
“為什麼要續籤?”齊程追問,他很少追問,通常一個話題是否結束都是遲稚涵說了算,今天這樣的,是特例。
“……你不想我續籤?”遲稚涵反問。
齊程低頭,用筷子攪了下碗裡的粥,不再開口。
遲稚涵咬著筷子糾結了一會,很快就被齊程喝粥的方式轉移了注意力,又挑了一些芹菜放到他碗裡。
“不要挑食。”粗聲粗氣的。
米粥的香氣在屋子裡彌漫,齊程一直低著頭,剛才突然毫無徵兆的發病讓他現在手腳還是有些無力。
他一直以為隻有十個月。
要是她,又續籤了,該怎麼辦?
☆、第三十六章
遲稚涵在某一天傍晚從公司回小洋房的時候,看到了街頭巷尾的大紅色裝飾。
後天是大年三十,公司都陸續開始放假。
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每年最難熬的,就是年關,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對於她來說,每一分鍾都是惡意。
往年都在林經武或者戚晴家裡蹭年夜飯,蹭完了自己一個人回家把電視聲音調到最大,這樣吵吵嚷嚷的熬一個晚上。
今年有齊程。
她問過齊寧,這麼多年來,齊程一直一個人過年,他們會做好了年夜飯,送到齊程這邊,然後在門口等半個小時,希望齊程能走出門。
當然,從來沒有成功過。
所以今年,一個人過年的人變成了兩個。
特意繞了點路,跑到超市裡買了兩個大紅色的福字,買了幾串紅色鞭炮模樣的掛飾和如意結。
下車的時候,遲稚涵給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司機師傅塞了一個過年紅包,
分給他一個小小的如意結。那位師傅意外的紅了臉,用鄉音濃厚的普通話說了好幾聲謝謝。
這樣小小的人情暖意讓遲稚涵心情變得很好,捧著一堆東西打算進門的時候還哼著歌,然後手機就突然響了,寂靜的小洋房外面突然尖銳的手機鈴聲,讓遲稚涵心裡抖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手忙腳亂的接了起來,手裡的福字掉在地上,她又沒有其他手去撿,皺了皺眉頭,不祥的預感變得更加強烈。
打電話過來的是向來冷靜的齊寧,可是語氣已經亂成一團。
“小遲,你在不在齊程這邊?”甚至不再叫她遲小姐。
“……我剛到門口。”遲稚涵聲音不自覺的小了下去,閉了閉眼,覺得自己心跳都開始不正常。
“你先不要慌,聽我說。”齊寧不知道是在叫誰不要慌,語氣亂的一塌糊塗,遲稚涵這邊隻聽到她一直在深呼吸,“老爺子這幾天身子不好,
病糊塗的時候讓看護給齊程打了電話,說是要見齊程最後一面,那個看護是過年請來頂替老看護幾天的,完全不知道齊程的情況,所以她真的就打了。”“寶寶腦膜炎,我昨天剛剛飛到美國,趙醫生和李醫生參加學術研討,現在也不在國內,齊鵬封閉了好幾天手機都沒開,齊程爸爸……反正也不太指望的上,所以現在他身邊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