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門被鎖住。
我無奈地隻能坐上副駕。
兩人相處的空間一下子縮小。
車裡靜謐得難以言喻。
「唐栀。」
被點名，我的昏昏欲睡立馬消失。
警覺地看向穆雲霄。
似是這副樣子過於緊繃。
穆雲霄匆匆看了我一眼，嘴角上揚：「沒事，叫你一下。」
壞東西！
我氣鼓鼓轉身不再理會。
到了公司門口。
我瞥到穆雲霄的袖子上好像粘了一個東西。
強迫症患者表示決不可忍。
於是伸手拽了下穆雲霄的袖子。
穆雲霄眉毛一挑：「怎麼了？」
我見東西沒拽掉，又伸手扒拉了一下。
下一秒。
我的腰被人扣住，被攬向一個帶著晨霧的高大懷抱。
「好了，別撒嬌。」
呼吸間全是穆雲霄冷冽的氣息。
還有男人獨有的荷爾蒙味道。
怦怦。
誰的心髒在跳？
相貼的地方瞬間溫暖難言。
我忍不住蹭了蹭。
男人身體一僵。
我意識到了自己在幹什麼，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立馬從他懷裡退出來。
手語隨便一打：「我走了，謝謝你。」
然後低頭踏進公司大門。
「那是唐副總的聯姻對象穆雲霄？」
身邊員工抵擋不住八卦的熊熊烈火：
「我去！怎麼帥得這麼慘絕人寰？」
「不過聽說他就跟個工作機器一樣冰冷，原來在老婆面前這麼溫柔啊！」
「兩個人感情看起來好好啊！唐副總耳朵都紅了，嘿嘿！」
聽到這裡。
我頓住了腳步。
不知道為什麼。
竟覺得心底湧上一絲酸澀的情緒。
隻是聯姻而已。
互幫互助，談何感情？
8
年底了，工作比較多。
下班時我還沒做完。
忙得不知道到了幾點，再清醒時發現自己竟然趴著睡著了。
動了一下身子。
肩膀上有東西往下墜。
我伸手一撈。
發現是一件黑色大衣。
帶著熟悉的味道。
我轉過頭，這才注意到，身邊正坐了一個人。
修長的雙腿被剪裁得體的西褲包裹。
再往上。
是一張皺眉認真投入工作的臉。
電腦的光打在上面。
冷峻的面容，眉眼深邃凌厲。
我看得有些發呆。
心髒也亂跳了一瞬。
又恢復如常。
仿佛錯覺。
「醒了？」
穆雲霄察覺到，轉過身把大衣拾起，重新披在我的肩上。
就像一個擁抱。
我忍不住貪婪地往前湊了一下。
又猛地頓住。
我在幹什麼？
「剩下的數據不多了，我幫你處理完了。」
穆雲霄扶著我站起來，湊過來問我：「所以，現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嗎？」
像是詢問，卻溫柔得不像話。
我的心又猛地跳動。
這次我感覺到了：
「好。」
我乖順地點點頭。
穆雲霄抓住我胳膊的手逐漸往下，一直到我的手。
他自然地牽了起來。
心裡像是放了一個暖寶寶，莫名地暖和起來。
我側過身去看他。
兩個人就像一對平常的恩愛夫妻。
心裡一個強烈的疑惑呼之欲出。
於是我問：「為什麼要和我家聯姻？
」穆雲霄垂下眼眸，看了我一下。
沒說話。
？
你長嘴了怎麼比我還啞巴？
不知道哪裡來的莫名其妙的氣，我甩開他的手，兀自往車邊走。
9
回到家。
穆雲霄想過來開門。
我沒理會，刷了臉進去「砰」一聲把門關上。
然後自己進了浴室。
洗到最後。
剛裹好浴巾，整個房子「呲」一聲，一片漆黑。
斷電了？
我疑惑地打開浴室門。
外面也什麼也看不見。
我試著邁開腿往前走，輕輕喊了一聲：「穆雲霄。」
最近嗓子保護得還可以，可以試著說幾句話。
但莫名地我隻願意和穆雲霄用手語交流。
為什麼呢？
可能看到他打手語的樣子很帥很好看吧。
閃閃發光的。
愣神間，我被地毯絆倒，「啊」一聲就直直往前倒。
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到來。
因為我被人接到了懷裡。
「唐栀，別叫，嗓子會發炎的。」
「這次我不是故意的。」
「什麼？
」我紅著臉：「投懷送抱。」
「知道了。」男人放開我，「是我故意的。」
穆雲霄聯系人去檢查電路。
我坐在床邊，抬頭盯著他看。
高大的側影在窗外投進的月光下清晰可辨。
舉手投足淡然自若。
他是我的。
這個想法一冒頭。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伸開手臂，摟住了他的腰：
「盡快……」
未說完的話斷了，穆雲霄頓了一下，和電話那頭的人說：「算了，今晚不用來了。」
然後掛斷了電話。
周圍安靜下來。
隻有半空中淡淡的浮塵。
若隱若現在薄霧裡。
穆雲霄輕聲喚了一句：「唐栀？」
我「嗯」了一聲。
忽地感覺到男人身下與我相貼的部位有些異常。
穆雲霄！
他怎麼！
這麼……
算了，男人再憋會壞掉的。
於是我往上伸出雙手，摸索著抱住他的腦袋：「穆雲霄。」
「我在。」
「我可以幫你。」
穆雲霄被我握住的臉頰開始發熱發燙：
「你想怎麼幫？
」我想了想看過的那個視頻，覺得好像還挺正常的，於是道：「什麼都可以。」
「好。」
男人語氣兀地一沉。
仿佛撕開了什麼隱藏已久的幕布。
身子一輕。
下一秒。
我被摔在床上。
「唐栀，你說的。」
我聽到床頭櫃被打開，有東西被掏了出來。
……
「叫我一聲。」
「穆……穆雲霄。」
「不是這個。」
我在黏膩的汗湿裡想了半天，才開口：「老公。」
10
夢裡很混亂。
我想起好多一閃而過的碎片。
給班級裡打籃球的男生遞水時。
一個高個子男生婉拒了班上其他所有女生的水，唯獨拿走了我手裡的。
打掃衛生，我夠不到黑板最上面。
於是身後有人接過了黑板擦，幫我擦得幹幹淨淨。
被老師喊到黑板上寫題。
我因為不會，尷尬地拿著粉筆愣在原地。
身旁一起算題的男生輕聲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地幫我報答案。
……
還有很多。
原來。
他們都是一個人啊。
我的心遲來地感到鈍痛。
11
下雨天，我站在公司門口。
呆立了很久。
看著雨滴被風吹得斜散。
一輛車停在了路邊。
車窗緩緩降下。
是我哥的好兄弟。
林家二公子林躍。
林躍笑了一下：「唐小姐，沒帶傘嗎？」
我禮貌地點頭：「沒事，我已經打電話給我們家司機了，一會兒就到。」
林躍一雙桃花眼笑得更妖冶：「那還要等呢，不如上我的車，我送你回去？也省得麻煩啦。」
我皺了下眉，剛想開口推拒。
門前又來了一輛車。
剛停下。
門就打開。
走下來一個面容俊朗的男人。
打著黑色的傘。
襯得皮膚白皙。
他看了眼前面車裡坐著的林躍，忽而抬起眼尾，冷聲道：「你自己沒老婆？接別人的。」
林躍的笑容一下子淡下來了：「喲！這不是那個對女人過敏的穆總嗎？我們唐栀嫁給你，可真是委屈了。」
穆雲霄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又恢復如初：「不委屈，她吃得很好。」空氣一下子寂靜了。
我怔在原地，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在說什麼，立馬閉上眼不願面對：「穆雲霄！」
林躍訕訕地看了我們一眼，開車走了。
穆雲霄眼神重新落回到我身上：「唐栀。」
「啊？」
我簡直不敢再看穆雲霄一眼：「幹嗎？」
「下次遇到事情，可以麻煩我的。」
我胡亂瞥著地上的雨滴，應聲：「嗷！知道了。」
自從前幾天那個夜晚之後。
兩個人又恢復了婚後那幾個月相敬如賓的模樣。
也不能這麼說。
應該是我單方面躲著穆雲霄。
我仍然記得那天早上醒來時，渾身的酸痛和鋪天蓋地讓人臉紅心跳的記憶。
簡直不忍直視！
於是我每次都提前回家洗好澡就上床裝睡。
早上趁他還沒起就趕緊起來去公司。
爭取一面都不要見到。
太尷尬了！
一直到今天。
我打電話給司機。
不對。
怎麼是穆雲霄來的？
司機呢？
我側過身去看車裡。
被人擋住。
「唐栀，」穆雲霄似乎不滿我現在的態度，「你這幾天躲著我幹嗎？」
我若無其事地抬頭：「沒有啊！哈哈，我隻是太自律了，早睡早起而已。
「哎呀！話說得太多了，我嗓子好痛，可能又發炎了，不說話了，我要變啞巴了，我們快回家吧。」
穆雲霄拿我毫無辦法。
隻得開車帶我回家。
結果今晚洗完澡出來，發現穆雲霄已經躺在床上了！
聯想到上次的失誤。
我學聰明了。
這次改為「爬」。
我一腳蹬掉拖鞋。
跪下來就往床角爬。
結果偶然間一回頭。
發現穆雲的視線一直盯著我。
不對。
好像是盯著我的屁股。
？
我看錯了？
再一睜眼，穆雲霄已經近在咫尺。
灼熱的眼神望著我，似乎要把我盯出一個洞：
「老婆。」
我的腰被箍住。
男人的腦袋已經貼了上來，小動物一樣蹭在我的胸上。
！
？
「你又喝酒了？」
我震驚地看了眼床頭，果然放著半瓶紅酒。
「不是你睡覺怎麼還喝酒！你簡直……唔……」
我的嘴巴被人堵住。
舌尖被人舔吮。
細細密密的吻落下來。
全身立馬軟成了一攤水。
「老婆，你再幫幫我吧。」
「穆雲霄！」
被親得七葷八素。
我再也沒有力氣反抗，被人拖著栽進了柔軟的被窩裡。
12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個穆雲霄。
為什麼一喝酒就變了另一副樣子？
連充滿羞恥的「老婆」都能毫無壓力地喊出口？
我坐在酒吧。
滿頭問號。
「敢問姑娘芳名？」
形形色色的男人過來搭訕。
我不耐煩地指了指自己嗓子。
然後比畫了手語：「不好意思。」
那些人頓時臉色變了：
「啞巴還敢來喝酒」
「沒意思，不出聲兒。」
我哥姍姍來遲：
「不好意思，自罰三杯！
waiter，來三杯威士忌，記我妹賬上。」我白了他一眼。
「喊你來喝酒磨磨唧唧。」
「我那不是溫香軟玉在懷，不好過來嗎？」
我哥猛灌了一大口酒：「爽！
「不過老妹兒啊！你有啥心事，來喝酒啊，你這嗓子可不行，爸媽不在，我得管著你。」
我指了指一旁的旺仔牛奶。
我哥了然地點點頭：「乖妹妹！」
於是我把最近發生的事一股腦告訴了我哥。
除去不可描述的細節。
我哥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告訴過你，現在想來，確實不太對勁。」
「什麼？」
「高中你嗓子出問題，轉去國外後那幾天。
「有人給我發信息詢問你去哪裡了，為什麼不來上學。
「後來我查了查那個電話號碼，發現是穆雲霄的，雖然後來注銷了，但還是有跡可循。
「所以……」
我和我哥對視。
我哥放下酒杯：「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錢？
快說，高中對你念念不忘，一直到現在不惜聯姻，讓你以身相許！」13
隱隱的猜測讓我心跳跳得越來越快。
我走到酒吧門口。
撥通了那個早就爛熟於心的電話。
幾乎秒接。
「喂，唐栀，出什麼事兒了嗎？」
穆雲霄語氣有些急：「你在哪裡？」
我盡力裝作無力地軟下嗓音：「穆雲霄。」
然後掛了電話。
安靜地站在門口，等著。
口袋裡的電話不停地出現消息和電話。
我直接靜音了。
然而幾乎不到十分鍾。
一輛車就停在我面前。
男人急匆匆下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唐栀！」
穆雲霄看到我，立馬松了一口氣，走過來給我披上衣服：「你怎麼不接電話呢？」
我任他擺弄。
隻是抬頭直視男人的臉。
是了。
我幾乎確定。
這個在高中時期經常晃悠在我眼前的男人。
穆雲霄，你暴露了。
我笑。
然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穆雲霄怔了一下。
我仰起頭，一點點湊近他：「穆雲霄，你喜歡我啊！」
男人的手幾乎抖了一下。
又被硬生生壓制住。
眸子也慢慢垂落，沒有看我。
十秒後。
他回應了。
用吻。
14
車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家。
我被人摁在門上吻。
邊吻,男人邊喊「老婆」。
然而親著親著。
穆雲霄就掛在我身上不動了。
「今天沒喝酒？」
穆雲霄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前兩天我不經意間知道了穆雲霄幾乎千杯不醉。
更別提他可以一口氣喝兩瓶紅酒了。
原來他之前都是裝的！
他是故意耍流氓：
「老婆，對不起。
「我實在……憋不住了。
「我太想親親你了！
「你能不能……原諒我？」
穆雲霄眼角泛紅，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像是一隻尋求安慰的大狗狗。
「好吧！」
我笑了一下：「看你表現。」
15
再睜眼的時候，我被緊緊摟在人的懷裡。
密不可分。
男人的下巴擱在我的頸側,一條腿鉗住我，讓人動彈不得。
我小心翼翼扒拉開他的肩膀,想下床。
卻被人牽著胳膊重新拉了回去。
砸在穆雲霄的胸膛上。
男人悶哼一聲：「老婆,好痛啊！」
「活該！」
「老婆，你摸摸就不痛了，你摸摸！」
「放開！穆雲霄！」
「別喊，老婆,嗓子會啞的！」
「那你昨晚還逼著我……你……」
我伸出手指指著穆雲霄偷笑的臉,氣到無語。
穆雲霄親了親我的手指,重新把我抱進懷裡：「老婆,還早呢,再睡一會兒吧！」
「好吧,那你別動手動腳,你……唔！」
穆雲霄媽媽過生日。
我想親手做一個蛋糕。
於是一天都窩在廚房裡。
穆雲霄請了一天假,結果隻能眼巴巴靠在廚房的玻璃上看我。
直到下午。
他再也忍不住了。
伸手摟住我的腰,下巴墊在我的肩膀上。
整個人的壓力一下子讓我彎了腰。
「你幹嗎？
我還要攪奶油呢，快出去！快出去！」「老婆,你喜歡我嗎？」
聽到這句話，我怔了一下。
瞬間笑了：
「不然呢？要是別人敢親我,我一巴掌就上去了。」
「不行,我要聽到你親口說。」
穆雲霄摩挲著我的腰。
「好,好,好，我喜歡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老婆。」
「出去吧,奶油都要灑了。」
我有些無奈。
人前冷淡的穆總，怎麼變成這樣了？
比狗還黏人！
我狠下心把穆雲霄關在門外。
他就在外面拍門：「老婆！放我進去！老婆！」
像一隻薩摩耶。
我的清冷霸總呢？
快還給我！
甚至上班前，他都要把我按在玄關處親很久。
親自送我到公司,看著我進門。
接我下班，雷打不動。
一旦有男人靠近。
他身邊的雷達就響了。
抱著我就一頓猛親。
尷尬得別人隻能轉身離開。
原來你是這樣的穆雲霄！
之前都是裝的嗎？
我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浴室裡哗啦哗啦的水聲停了。
「老婆。」
聽到這個聲音我就犯怵：
「滾開啊！穆雲霄！」
「不要,老婆再讓我親一口吧！」
在我耳朵裡卻是：「親億口吧！」
我伸手給了他一巴掌，又被人摁住。
「老婆怎麼可以打老公呢？剛才在床上你還說愛我……」
我捂住他的嘴，簡直想把耳朵弄聾。
好吧，好吧。
我愛你。
16
高中。
穆雲霄經常能看到一個奇怪的女孩。
用手語和小貓說話。
哦。
他想起來了。
那隻貓被虐待過,嗓子啞巴了,再也「喵」不出來。
後來他開始不由自主地關注她。
她的一切。
她的歌聲，她的笑容。
直到有一天。
女孩因為嗓子原因轉學了。
同時滾燙的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撲在我的臉頰：
「（他」報了手語課。
很認真地和老師學手語。
他想。
再見到的時候。
他可以很勇敢地和女孩打聲招呼，
告訴她自己的名字。十年後,他再次如願找到了她。
這次，有一個很好的機會。
讓人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哪怕她不知道。
哪怕她嗓子沒有治好，說不出一句喜歡和愛。
【沒關系。】
穆雲霄想。
他能說出來就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