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再為他們偏袒養女祝予晴而大鬧。
更不再為竹馬討好祝予晴而失落。
一開始，他們不屑地冷笑。
「你終於有點姐姐的樣子了，早這樣大家都開心。」
後來，他們眼神疑惑。
「茉茉，你怎麼不生氣？」
我淡淡地笑：「這不是你們希望的樣子嗎？」
1
再次和系統聯系上之前，我和全家的關系已降至冰點。
系統聲音平靜。
「脫離程序啟動後一周生效，宿主，我們七天後見。」
我無聲地點點頭。
點燃了身旁蛋糕上的蠟燭。
燭光躍動，我雙手合十，許下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願望。
正準備吹蠟燭，門從外面被推開。
爸爸、媽媽、哥哥和祝予晴談笑著走進來。
對上我的目光，哥哥輕嗤一聲。
「媽，怪不得人家不去你的生日宴呢，原來自己在家裡享受呢。」
媽媽聞言，原本滿是笑意的眼睛被厭惡取代。
她大步向前，端起桌上的蛋糕，一把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讓你吃！給自己的親媽生日當天添堵，你還有臉自己在家吃蛋糕！」
爸爸也看著我，重重嘆氣。
「茉茉，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邊朝裡面走去，邊嘴裡小聲念叨。
「我怎麼就養出來你這種女兒了呢？」
我靜靜地看著爸爸離開的背影，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衣領就被哥哥用力揪住。
我身體隨著他的力道不由得前傾。
他咬牙切齒。
「祝予茉，你一定要鬧得全家都不開心，你才開心了是嗎？」
「你之前害得媽媽有多慘，你忘了嗎？」
我對著他笑，一言不發。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哭著辯解，那件事真的和我沒關系。
或者委屈地質問，明明我才是和他們有血緣關系的一家人，為什麼他們都更偏袒養女祝予晴。
可現在，還有一周我就要離開了。
答案不重要了。
我也不在乎了。
我倔強地回看他，
氣勢不比他低絲毫。他胸口起伏越來越明顯，最後用力將我甩出。
「祝予茉，你真賤啊，跟予晴半點都比不了。」
我的頭磕在茶幾一角。
疼痛立刻傳遍全身。
祝予晴驚呼一聲，上前扶我。
「姐姐，你沒事吧。」
她有些嗔怪地看祝承乾。
「哥哥，姐姐看起來好疼的樣子。」
祝承乾哼笑一聲。
「你別管她，她最愛演戲扮可憐了，就是拿準了你最善良，才故意演給你看。」
他把祝予晴從我身邊拉開，叮囑她。
「你都被她騙過多少次了，還這麼輕易相信她，小心被倒打一耙。」
一字一句，宛如刀割。
我用力吸氣，疼得生理性掉眼淚，捂著傷口朝我房間走去。
沒關系，反正就快要離開了。
我不在乎了。
2
今天是媽媽的生日。
不久前，我和他們因祝予晴大吵一架，我摔門離開。
原本，我想借今天幫媽媽過生日緩和我們的關系。
早早買了禮物和蛋糕，
從學校趕回來。可面對的卻是上了鎖的家門。
我打電話過去，對面傳來歡聲笑語。
媽媽冷笑一聲。
「你不是說以後我就予晴一個女兒了嗎？現在還打電話幹嘛？」
我握著手機的手僵住，盡量保持聲線平穩。
「我回來給你過生日。」
媽媽冷聲回應。
「我哪裡有這個福氣讓你給我過生日啊？你不折磨死我我就燒高香了。」
耳邊傳來祝予晴甜美的聲音。
「媽媽，快來吹蠟燭。」
媽媽溫柔地回她「這就來」。
轉而淡漠地給我報了個地址，施舍般要我過去。
我掙扎一瞬，回她。
「那我就不過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既然這場聚會裡本來也不希望有我的存在。
既然他們打電話邀請了親人、同事和朋友，但沒有一個人通知我。
那我就不必去自找沒趣了。
掛斷前，祝予晴的聲音再次傳來。
「媽媽，是姐姐的電話嗎？姐姐終於認錯了呀，那快讓姐姐一起來吧……」
電話掛斷。
我在門外坐了很久。
過去十八年的生活在我腦中浮現。
淚水不爭氣地流淌。
最後，我利用十八年的積分喚出系統，要求提前結束攻略任務。
那邊，患了癌症晚期的身體在等著我。
忽然有人推開我的門。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祝予晴。
這是她慣用的招數。
在我和全家人吵架後，以安慰、勸說我的名義，來我面前耀武揚威。
「姐姐，還疼嗎？」
她嬉笑：「也不知道哥哥怎麼這麼大的力氣，對自己的親妹妹都下這樣的狠手。」
「你也是，知道全家都討厭你，還回來幹嘛呢？」
她目光落在桌子上的購物袋，「嘖嘖」兩聲。
「給媽媽買這麼貴的禮物啊，一邊上學一邊打工賺錢不容易吧。」
「不像我，爸媽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根本花不完，我都沒機會體驗兼職的感覺呢。」
她得意地笑出聲。
3
類似的話，她說了太多遍了。
我曾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
也曾一杯水倒在她的頭上。
可下場都是被爸、媽、哥哥怒罵一頓，他們變本加厲地討厭我，偏袒祝予晴。
我曾無數次懷疑，是不是我的性格不討人喜歡，所以爸爸媽媽才不喜歡我。
我甚至瘋魔到模仿祝予晴說話的語氣、表情。
隻為了多一點親情的關注。
而我後來悽慘地發現。
沒用的。
無論我做什麼。
在爸媽眼裡，我就是嫉妒、小心眼、自私矯情、又壞又蠢。
而祝予晴則是所有人心中暖心的小天使。
哪怕，她在班裡帶頭霸凌辱罵我，在無人處嘲笑譏諷我。
這些我都嘗試告訴過爸、媽、哥哥。
可換來的，是他們更多的偏見、厭惡。
最近一次爭吵，是祝予晴偷了我的畫參加比賽，獲得全國一等獎。
我怒極質問她，她委屈地哭了。
「如果姐姐得了這個獎會開心，那我願意把這個獎讓給姐姐。」
我怒火中燒，大罵她小偷。
媽媽卻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閉嘴！
無能又嫉妒心強的壞東西，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女兒？」我不敢相信地捂著臉。
以前他們雖然也不愛我，但從沒打過我。
「媽媽，那你就當沒我這個女兒了吧。」
我跑出家門，沒再回來。
直到今天。
本以為，一切還有轉機，他們隻是被祝予晴高超的演技蒙蔽了雙眼。
可現在我已經明白了。
是我太傻了。
見我不說話，祝予晴笑得更猖狂了。
「怎麼，被打一頓學乖了呀，都不罵回來我了？」
我對著鏡子查看傷口，看也不看她。
「既然你喜歡，那就都讓給你好了。」
大概我的反應太平淡了。
沒讓祝予晴感受到她預期的爽感。
她的笑意忽然沒了，轉而變得惡狠狠的樣子。
「祝予茉，你別以為這些都是你施舍給我的。」
「這些都是我憑自己得到的，你就是招人厭惡的煩人精！」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淡淡地看著她。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滾出我的房間。
」4
媽媽過來給我送酒精，消毒。
我伸出手，想接。
她卻拉過我的頭，自顧自地給我消毒。
原本冷寂的心忽然好像又有了點溫度。
眼中酸澀不堪。
在原世界，我是孤兒。
胎穿來這後，我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健全家庭的幸福。
爸媽愛我，哥哥寵我。
二十歲時，被全家人說愛我這個攻略任務，容易得像送分題。
隻要完成，我在原世界就能恢復健康。
可我早就想過了，等攻略成功那天，我就不回去了。
直到爸爸的好兄弟夫妻去世，我家收養了祝予晴。
一切開始朝另一個方向發展。
「茉茉……」
媽媽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抬頭看她，她揉揉我的頭。
「委屈了呀，我一會兒就去罵你哥哥。」
我緩緩開口。
「媽媽，你是真的不想要我這個女兒嗎？」
媽媽神色一滯，語氣硬了一些。
「說什麼你這孩子，媽媽為了你連命都敢搭進去，你忘了嗎？
」我沒忘。
默默地點點頭。
她拉住我的手，輕輕拍了拍。
「茉茉，有件事情媽媽想和你商量一下。」
「反正你現在也從家裡搬出去了，高考後上大學也會住校，不如你把這個房間收拾出來給妹妹當畫室吧。」
我呼吸一滯。
剛剛被消毒時泛起的片刻感動，像一個笑話。
我小聲地問：「那我以後回來了呢？」
媽媽微微蹙眉，似是對我的追問已經不耐煩了。
「你回來一兩天就住書房就行，反正你在家裡也跟個客人似的。」
明明聽過那麼多句剜心的話，此刻心還是忍不住絲絲泛痛。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無意識地響起。
「好的，媽媽。」
我微笑地看她。
「妹妹還有什麼其他想要的嗎？我也可以給，隻要你和妹妹開心就好。」
她原本張開嘴巴準備再次勸我的話瞬間哽住。
眼神閃過一次詫異：「茉茉，你同意了？」
以前，祝予晴借他們的嘴來搶我的東西時。
我總是強硬拒絕，大吵大鬧。
可這次，我懶得再爭了。
反正結果也不會變了。
反正我也要走了。
見我認真點點頭，媽媽眼中的疑惑變成一絲欣慰的笑意。
她目光移向桌子上的購物袋。
裡面，是我原本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
一條蝴蝶金項鏈。
是我兼職和參加比賽賺來的錢買的。
我明白她的意思，主動把袋子遞過去。
「媽媽，給你。」
她眼中笑意更盛，語氣也帶了驚喜。
「茉茉，你真是長大了，看來你爸爸把你趕出家門幾天的懲罰，真是讓你反思成長了。」
「你哥哥剛才對你的教育，也發揮了作用。」
我心中苦笑。
一個還在讀高三的孩子，被父母趕出家門幾天，不聞不問。
被自己親哥哥打到額頭冒血，無人在意。
反而，她在為此而慶幸。
我瞬間覺得真的沒意思了。
我小聲地告訴媽媽。
「我累了，想早點睡了。」
媽媽立刻笑著站起來。
「那媽媽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熄滅房間的燈。
躺在床上。
平靜地調整呼吸。
快結束了，祝予茉。
別難過。
5
第二天一醒來，就聽到客廳裡有談笑聲。
我揉著睡眼出門。
我出現的剎那，外面的談笑聲瞬間止住。
趙靖唐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我，尷尬地打招呼。
「茉茉，你醒了啊。」
我點點頭，朝廚房走去接水。
這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竹馬。
在爸、媽、哥哥都偏向祝予晴時，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他曾和我一樣對祝予晴同仇敵愾。
可從哪天起呢，他也成了祝予晴的小跟班？
甚至，在看到祝予晴在學校帶頭孤立汙蔑我，我向他求助時。
他冷淡地轉身離開。
「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你，喜歡予晴呢？」
「祝予茉，人得學會自我反思。」
我喝完水，不想靠近他們，想要走回房間。
可祝予晴卻蹦蹦跳跳來到我身邊。
「姐姐，靖唐哥哥剛剛給我帶來一個超級好的消息！
」她笑得明媚肆意，像陽光下的向日葵。
脖子上露出的金蝴蝶也在日光下閃光。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蝴蝶。
她眼眸更閃閃發光。
「好看嗎？本來是媽媽的，見我也喜歡，媽媽就送我了。」
原來媽媽昨天從我那要走這條項鏈，是為了給祝予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