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些曾經罵過我的人，紛紛評論，向我道歉。
他們開始將一切的錯都歸在裴懷欲工作室賬號上。
因為那句「診斷單是偽造的，路緋女士並未患病」而誤導了他們。
他們開始罵裴懷欲工作室，罵裴懷欲。
我並不關注這些。
我所有的心思，都在昭昭的身上，
我隻想在有限的時間裡，多和他一起創造些美好時光。
想帶昭昭去看看山和大海，遼闊草原……
閨蜜聽到後，立馬開始收拾行李。
「走啊，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我和沈易都準備好了，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我眼眶一紅，抱住了她，哽咽道：
「阿檀，謝謝你，也謝謝沈易。」
她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子，「笨蛋，謝什麼謝？」
「你不是說賤男人想要孩子撫養權嗎？法律訴訟需要時間，我們趁這個時間好好玩，然後就去美國，讓賤男人想找都找不到我們。
」「昭昭這麼個好大兒，我可一點都不想讓給賤男人養。」
沈易是中美混血。
閨蜜早就想好了，等我走後，她就帶著昭昭和沈易一起移民美國。
26
那天蘇妍臨走時，問我要了電話號碼。
我給她了。
傍晚時分，我和昭昭正在沙灘上刨沙子時，接到了她的電話。
「路緋，你還愛他嗎？」
她的聲音很輕，能聽出她的狀態很不好。
我說，「不愛了。」
「那你知道他真的愛上你了嗎？」
「你說，我和你都是『阿顏』的替身，並不是的。」她頓了下，「我就是你的替身，你們分手後他就發覺自己愛上了你。」
「你留下的那部手機，他一直帶在身邊。上面你拍的所有視頻，你的，你和他的，他經常會拿來翻看。」
「這些天，他一直在找你，發了瘋地找你。」
聽到這些，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她又問，「他欺騙了你的感情，你沒有想過報復他嗎？
」我望著遠處的海平線，平靜地說：「怎麼沒想過？」
「你知道嗎？他以為我愛慘了他，不會和他分手，所以當我說出『分手』兩個字時，他就想懲罰我，將我趕了出去。」
「我走時，隻拿了屬於自己的身份證。因為他說，他給我買的東西，我一律不許拿走。」
「那天很冷，風很大，我一個人走在街上，幾乎凍僵。」
也就在那時，我和阿檀重逢了。
是她將我帶回了家。
我摁著隱隱發疼的腹部，繼續說：
「裴懷欲很精明，他知道我拍了照片留作證明，沒讓我拿走手機，並且刪除了我存在網盤的備份。」
「我想報復他，就匿名舉報他偷稅漏稅。結果是，他並沒有。」
「我也想過在網上曝光他，但你知道他背後有資本吧？」
她沉默了幾秒，「知道。」
「他隻是在感情裡找了替身，又沒有違法犯罪，身後又有資本，就算撞得頭破血流，也對他造不成什麼傷害的。
」互聯網時代，輿論大過真相。
所以我放棄了。
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難關。
而裴懷欲，就是我的情關。
越過情關，我還會遇到很多的風景。
她又問我，「那你為什麼要生下和他的孩子？」
我低頭看向昭昭。
小家伙臉上身上都是沙子，仰著燦爛的小臉，傻傻一笑，奶呼呼地問我：
「媽媽你看我刨的坑大不大呀？」
我笑著點點頭，「很大，昭昭很厲害。」
隨即，我又對蘇妍說，「我當時想打掉的，可我太孤獨了。」
「我想能有人一直陪著我，大人也好，孩子也好。」
「也許這個理由聽著很離譜，但我不後悔生下他。」
「他是出現在我生命裡的小天使，會陪我一起哭，一起笑，會心疼我，看我流汗時為我擦汗，看我瘦了為我夾肉，叮囑我按時吃藥，不要太辛苦……」
「真好。」
突然，她的情緒變得很激動，「可是我想報復他，辜負真心的人就該受到懲罰。
」下一秒，她便掛斷了電話。
我默了默。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27
我們在海邊住了一個多星期。
體驗了趕海釣魚抓螃蟹，沙灘拋沙堆沙雕，拍了不少的照片。
因為有止疼藥的加持，我的狀態還算好。
但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快速地衰敗。
從檢查出癌症到現在，我瘦了十五斤，明顯看到臉小了很多。
吃飯時，昭昭更加勤快地給我夾菜。
「媽媽你怎麼回事呀？」
「明明我每天給你夾那麼多菜和肉，你怎麼還是越來越瘦了？」
「還有，你的病怎麼還沒好呀，是不是醫生給你開的藥壞了，不管用啊？」
我心裡抽疼了一下。
眼睛又酸又脹。
昭昭啊，媽媽該怎麼告訴你，媽媽得了一種治不好的，且會死掉的病呢？
這對四歲的你來說，真的太殘忍了。
「藥怎麼會壞呢？是媽媽病得太嚴重了，所以要吃很久的藥才行。」
謊話說出口，
更加心絞痛。28
告別大海，我們便去見山。
基於我的身體情況，爬山是爬不了的。
於是，我們打算去「爬山不用腿」的神仙居。
在路途中，我得知了一個消息。
裴懷欲死了。
蘇妍也死了。
她的遺言，登上了熱搜，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標題是——【辜負真心的人都該死，所以我殺了裴懷欲！】
她在遺言裡講述了自己是怎麼一步步被裴懷欲引誘，哄騙，徹底淪陷無法自拔，為他辭去工作，住進他的房子成為一隻金絲雀。
講述了自己和他在一起後，是怎麼被他 PUA，調教，被他的情緒牽著走，逐漸精神崩潰，敏感，焦慮內耗。
得不到他的一點回應，就開始患得患失，陷入「他愛不愛我」的恐懼中，更加渴望他的愛。
得到他的一點回應，她就認為那是愛他的表現。
長期的精神控制，讓她以為裴懷欲很愛她。
讓她以為，裴懷欲是最愛她的人。
讓她以為，
她離不開他。直到那天，她得知了我的存在，她突然發現，裴懷欲並不愛她，隻當她是替身。
她不敢相信，裴懷欲竟然不愛她。
崩潰過後，她試圖用自殺的方式把他留在身邊，讓他說愛自己。
他說得很輕松，她以為他是愛她的。
可後來她才發現，一切都是欺騙。
遺言的結尾說——
【我把他殺了，捅了五十二刀。
因為那天，他對我說了五十二遍『我愛你』。
『愛』這個字，神聖又美好。
可他玷汙了這個字，說得這麼輕松，毫無負罪感。
這人間不好，下次我不來了。】
29
我望著蘇妍的遺言，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想了很久，最終把我和裴懷欲在一起，被欺騙，被當替身的事情也發了出來。
一時間，熱度引爆網絡。
掛在熱搜上足足一周。
所有人都沒想到，光鮮亮麗無黑料的清冷影帝，其實是個爛人。
他們高聲罵著：【辜負真心的人，就該不得好死！
】至於裴懷欲的經紀人……
那些人把他扒了個底朝天，發現他也早就爛透了。
嫖娼，強奸幼女，強迫手底下藝人賣肉……
等待他的，是法律的制裁。
30
這些天，我們去見了山川，大海，河流，草原。
去了動物園，植物園，和迪士尼樂園。
還去了寺廟祈福。
昭昭跪在蒲團上，仰頭望著佛祖，聲音軟乎乎的：
「佛祖呀，你會治病嗎？」
「我給你磕兩個頭，你幫我把媽媽的病治好，可以嗎？」
「你都舉 OK 了，那我就當你答應了嗷。」
他哐哐磕了好幾個響頭，腦門都磕紅了。
可等回去後，我又吐血了。
他氣壞了，哭著說佛祖不講信用。
那天晚上，他突然問我：「媽媽，你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是不是會像電視劇裡那樣，死掉，再也醒不過來？」
身旁的閨蜜一瞬間壁壘全碎，哭出了聲。
我努力壓下不停上湧的酸澀，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
說：「對不起啊昭昭，媽媽騙了你。」
「媽媽真的像電視裡那樣，得了會死掉的病。」
「但媽媽會化作星星，一直守護你。」
昭昭一下子開始號啕大哭。
他抱著我，一遍遍地說：「不要，媽媽，我不要你死掉，不要你離開我……」
聽到媽媽親口說，她會死掉。
這對一個孩子來說，真的很殘忍。
但我瞞不住的。
我瞞不住身體快速衰敗的脆弱，瞞不住癌痛折磨時忍痛的樣子，更瞞不住瘦的快要脫相的臉，瘦削的手腕……
昭昭他很聰明的。
31
病魔不是簡單字眼，而是最真實的折磨。
醫生給我開的止痛藥好像真的壞了。
我現在吃完還是感覺很疼。
吃東西就像是在咽刀子。
喝水就像是在喝硫酸。
還時不時就因為胃部痙攣而吐血。
我懷疑，醫生騙了我。
才不到兩個月，我就感覺自己疼得快要死掉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我太能折騰了。
導致我的生命時長縮短了。
32
昭昭哭的好久好久，怎麼哄都哄不好。
最後哭著哭著，趴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剛想把他放在床上，他立馬驚醒，緊緊抱著我。
就連說夢話都是「媽媽，我不要你死掉」「媽媽別離開我」
之後的幾天，他也不粘著他幹媽幹爸了，就守在我身邊。
生怕我會突然死掉，離開他。
看我吃一點東西，就跑到洗手間吐個幹淨，混著血絲。
他哭的無助又崩潰，「媽媽，你是不是很痛啊？」
「我要怎麼做媽媽才能不痛啊？」
「對，吃藥。」他跑過去幫我拿藥，倒水,「媽媽你快吃藥，吃了藥就不痛了。」
一時間,整個家裡都彌漫了濃濃的無力感。
我虛弱地躺在床上，握著昭昭的小肉手,輕輕說：
「昭昭，以後你做幹爸和幹媽的孩子好不好？」
「你放心,媽媽以後去了天堂,會變成星星守護你的。」
昭昭不說話,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過了很久，
他才說，「好,昭昭聽媽媽的話。」33
我們去了有關部門登記，籤訂了收養協議。
然後給昭昭辦理了過戶手續。
昭昭自那天之後,便再也沒說過「不要媽媽死掉」的話。
每每看我被癌痛折磨，疼得小口呼吸,沒有力氣時。
他就會在旁邊不停地掉眼淚。
「媽媽，你是不是很疼啊？」
「昭昭長大了，昭昭很懂事的，會做幹爸幹媽乖巧的孩子,媽媽你不要擔心我。」
「媽媽……要是很痛的話，就變成星星吧。」
34
我現在的樣子應該很嚇人的。
不敢照鏡子。
隻敢把自己裹著嚴嚴實實的,隻剩下一張臉。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在孩子的面前死去。
我想我的爸爸媽媽了。
我想在最後見見她。
於是,閨蜜推著我去了媽媽的陵墓前。
我跟爸爸媽媽說了很多話。
最後,看到他們來接我了。
路行昭小朋友,媽媽跟你外公外婆走啦。
變成星星啦。
你要茁壯成長哦～
番外：（祝雲檀）
1
「昭昭別怕，媽媽沒事。」
「睡昭」她的遺囑裡,將所有的積蓄都給了我。
這個傻子，一點都沒給昭昭留。
真不怕我卷了她的錢，把昭昭丟下跑了？
她說,昭昭要是不聽話了,我該教育就教育，該打就打。
昭昭那麼懂事乖巧，怎麼會不聽話？
白給我一個好大兒，還有三十萬塊錢。
說到底還是我賺了。
2
昭昭聽到媽媽變成星星後,抱著我哭了很久。
他哭得滿臉鼻涕滿臉淚地問我：「幹媽,媽媽一定很疼的對不對？」
「我知道，她一定很疼,不敢告訴我。」
我擦了擦他的小臉，心裡的滋味很不好受，「乖孩子,你就是來愛你媽媽的。」
昭昭：「媽媽也很愛我,她一定很舍不得離開我的。」
是啊,阿緋很愛這個孩子。
她想給孩子一個穩定的家，想給他好的生活。
所以才沒命地工作，不敢生病,
不敢倒下。晚上,昭昭望著滿天的星空問我：
「幹媽，哪顆星星會是媽媽呀？」
我指著最亮的那顆說，「最亮的那顆就是你的媽媽。」
「她會在天上一直守護你,陪伴你。」
昭昭望著那顆星星很久很久。
睡覺前，對那顆星星輕輕說：「媽媽，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