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跟裴懷欲一起來的，還有他的經紀人。
我曾和裴懷欲地下戀時，他就知道我的存在。
他從沒正眼看過我，隻當我是裴懷欲養的用來解乏的金絲雀。
聽到我的質問，他理所當然道：
「你現在好好地站著，哪裡像得癌症的人？」
「你一個高中文憑的人，沒有一技之長，肯定是因為沒錢了，想利用孩子找阿欲騙點錢花。」
「不僅如此，你故意在阿欲直播時讓孩子跟他連線，分明就是故意讓外界知道他的存在，想利用輿論壓力趁機回到阿欲的身邊。」
裴懷欲沒有否認經紀人的話，
再次將我抱進懷裡，情意綿綿道：
「阿緋，其實你沒必要這樣做的，我一直都在找你，一直都在等你回到我身邊。」
「阿緋，你贏了，我真的愛上你了。」
真的愛上我了……
呵。
我冷笑了一聲。
曾經他也曾說過愛我。
不止一次說過。
我真的信了。
可到後來，我無意中發現了他手機裡的秘密。
才發現，他並不愛我。
說愛我，隻是為了困住我。
然後繼續拿我當他對心上人思念的載體，緩解對心上人欲望的工具……
9
為了從病魔手裡挽留媽媽，我向親戚借了很多錢。
後來媽媽死後，我便開始打工還債。
那是媽媽死後的第二年。
我送外賣遇到奇葩顧客，被投訴扣了五百元佣金。
那是我每天跑十幾個小時，跑了三天才賺到的佣金。
自媽媽死後再也沒哭過的我，終於在那天情緒爆發了。
我停在公園裡，不顧形象的放聲痛哭。
周圍有很多人。
沒人安慰我。
反而那些上了年歲的人嫌我吵，罵我，讓我滾一邊哭去。
隻有一個男生。
他穿過人群，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問我為什麼哭的那麼傷心，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那一刻，我覺得他好溫柔啊。
我止住了哭，完全被他吸引了。
他穿了件淺灰色的外套，黑色長褲，戴著口罩看不清臉。
我記得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能看看你長什麼樣子嗎？」
他笑著說：「可以，但不能在這裡。」
我問為什麼？
他說人太多了。
我以為他是社恐，讓他坐上我的小電驢，帶著他離開人群。
當他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我的心跳驟然收縮。
心生歡喜，腎上腺素飆升，連身體裡的血液都變得滾燙起來。
那種感覺難以言喻，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突然有了談戀愛的想法，想和眼前那個人在一起，並擅自腦補了很多關於未來的畫面。
一直為賺錢奔波的我並不關注娛樂圈，也沒認出他是明星。
隻知道，我的胸口有一百隻小鹿在踹我。
「我叫路緋。」我說，「你想跟我談戀愛嗎？」
「好啊。」他說，「我叫裴懷欲。」
10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裴懷欲在被狗仔跟蹤，
才走到了那個公園裡。我問他為什麼當時會走到我身邊。
他笑著說：「某個小朋友當時哭得太傷心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想過去抱抱她。」
他把我當小朋友。
真好。
剛在一起時，裴懷欲正處於上升期。
他幫我還清了餘下所有的欠債。
他說他還不能跟我官宣，讓我理解他。
說我和他在一起什麼都不用做，他養著我。
而我隻需要乖乖在家，等他回來。
他想他一回來，就能看見我。
那時的我滿心滿眼都是他，什麼都是願意的。
因為珍視這份感情，所以我不遺餘力地付出我的愛。
每天做的，就是待在冷清空蕩的房子裡等他回來。
可他很忙，每個月的行程都是滿的。
回來一次，陪我的時間也都很短。
他很會哄人，每次都用各種情話將我捧上雲端。
這四年裡，哪怕聚少離多。
一直到發現裴懷欲手機裡的秘密前，我都以為他是愛我的。
但一切都隻是——我以為。
裴懷欲的秘密，是一款情侶關聯的戀愛 APP。
情侶互綁後，不僅可以發布動態記錄戀愛時長和戀愛日常。
還可以實時監視對方的手機，輕松查看對方的位置信息和手機使用情況。
比如解鎖時間，鎖屏時間。
對方手機的網絡連接歷史以及實時位置和行動軌跡
起初，我以為裴懷欲是想跟我關聯。
我趕緊在手機上下載了這個軟件。
然後假裝不在意地問他怎麼下載這個軟件。
他愣了一瞬，隨口說了句不小心下載上的。
於是我提出，「那我們關聯吧？這樣我就能知道你每天都在幹什麼了。」
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算了吧，那樣一點隱私都沒有。」
那一刻，我是失落的。
他並不知道我有多缺乏安全感，不知道我得不到他回應的時候就會胡思亂想，患得患失。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想跟我關聯不是因為怕沒有隱私。
是怕我知道他的隱私。
11
時隔五年，
我仍記得我在他的手機裡看到了什麼。是病態的痴念。
是他對另一個女人愛到極致，幾乎化為實質衝破屏幕的思念。
聊天記錄裡，上千條消息。
句句都是愛，句句都提到了我。
但句句都是不愛我。
2020 年 9 月 7 日
【我遇到了一個和你很像的女孩，她問我想不想跟她談戀愛，我同意了。阿顏，一定是你知道我太愛你了，所以才讓她來到我身邊的吧？】
那天我們相遇。
我以為是雙向的一見鍾情。
我以為，是媽媽在天上看我過得太苦了，所以安排了裴懷欲到我的身邊，來愛我。
2020 年 9 月 26 日
【阿顏，我好想你。她真的好像你，她說她喜歡我，我決定以後好好愛她。】
那天，我親了他，說好喜歡他。
問他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他說有。
2020 年 10 月 10 日
【阿顏，今天是你的祭日，可我跟她做了。
】【她叫路緋，和你不僅長得像，就連身體也像，我要了她好幾次。】
【她哭著跟我求饒，更加讓我想起了你。】
【我把她當成了你，瘋狂索要，把她弄傷了。】
那天，我們酣戰一夜，抵死纏綿。
我哭著求饒，他視若無睹。
最後我累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第二天我渾身酸痛，他為我揉腰捏腿，洗手煮粥。
2020 年 11 月 30 日
【阿顏，你真狠心啊，就這麼拋下我走了。】
【阿顏你放心，我沒有違背誓言，我這輩子隻愛你一個人。隻有實在想你，我才會回去找她。】
原來，他是這樣定義忠誠的。
2020 年 12 月 2 日
【阿顏，我實在忍不住了，回去找她發泄了一番。】
【我又弄傷了她，但我一點都不心疼。因為我不愛她，我愛的是你。】
那天，他一回來就迫不及待將我按在玄關處親。
他說他很想我，想得難以控制。
所以那天他很粗暴。
2021 年 3 月 9 日
【阿顏，我一直把她當成你的，我一直愛的都是你。】
2021 年 6 月 1 日
【阿顏小朋友，兒童節快樂。】
【阿顏，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想的都是你，我把對你的欲望都釋放給了她。】
……
到後面，我如墜冰窖，渾身發抖。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繼續往下看。
12
觸目驚心的文字，寫滿了兩個字——替身。
我是他心上人的替身。
多可笑啊。
我愛的四年的男人，滿口說著愛我，實際上卻把我當成另一個女人。
那些愛我的表現，隻是因為他對心上人的愛滿了，要溢出來了，所以找我來接。
更可笑的是，我將自己關了四年，早已和這個社會脫軌。
我的世界裡，隻有他一個人。
盡管我清醒地知道我應該抽身離開，應該離開這個男人。
可我對他濃烈的喜歡，做不到一下子徹底割舍。
那段時間，我頻繁地鬧脾氣，讓裴懷欲推掉工作陪我。
隻為在他睡著後翻看那些聊天記錄。
鈍刀子割肉最痛。
每天割一點，一刀比一刀疼，越割越深。
因為我知道，隻有鮮血淋漓的痛才能讓我清醒。
幾千條消息，我一邊看一邊拍照留作證據。
也就在我頻繁翻看裴懷欲手機的那幾天，他開始頻繁給死去的「阿顏」發消息。
——【阿顏，我違背對你的誓言了，我愛上她了。】
——【她不是你的替身，她是路緋，我的阿緋。】
——【阿顏，別怪我，我是真的愛上她了。】
在我發現之前，他都還在傾訴對「阿顏」的思念。
可我發現之後，他居然開始對「她」說他愛上我了。
奇怪嗎？好笑嗎？
並不。
他並沒有愛上我。
他隻是發現我看到他的秘密了。
在用說愛我的方式補救，挽留我。
以為我愛慘了他，離不開他。
以為隻要他說愛我，我就會相信，就會留在他身邊。
所以那天晚上他很自信的沒有裝睡，而是摟著我的腰，語氣溫柔繾綣：
「老婆，別看了，現在我愛的是你。」
我甩了他一巴掌，戳破了他的心思和虛偽的謊言。
他索性也不裝了，笑著說：「路緋，你那麼愛我，你敢跟我分手嗎？」
「我敢。」我說，「裴懷欲，我們分手。」
「好，那現在就滾出我家。」他說，「所有我給你買的東西，你都不許帶走。」
13
我再次推開裴懷欲。
冷漠又嫌惡地看著他，「裴懷欲，你的愛一文不值，惡心得令人作嘔。」
「我早就不愛你了，麻煩你滾出我家。」
他的經紀人不屑笑道：「真有意思，你還裝上了。」
「你弄這麼一出，不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孩子的存在，讓阿欲主動來找你復合嗎？」
裴懷欲也是這麼認為的。
「別鬧了路緋，你為我生下孩子就是愛我的證明。」
這時，昭昭跑過來用力推了一下裴懷欲。
擋在我面前，握著小拳頭，昂首挺胸的反駁他：
「媽媽才不是為了你才生下我的。」
「幹媽說了，我生下來是為了陪伴媽媽，愛媽媽的。」
「媽媽她不喜歡你，你趕緊離開我家。」
閨蜜也站在我身邊，「請你們趕緊離開，否則我將報警告你們私闖民宅。」
裴懷欲經紀人有些不高興了，毫不客氣地指責：
「路緋，你差不多得了。」
「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因為你們鬧得沸沸揚揚，輿論對阿欲影響很大，你趕緊跟他復合，配合他澄清……」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接了個電話。
「阿欲，樓下有狗仔，我們得趕快走。」
裴懷欲猶豫了下，對我說：「阿緋，我明天再來接你回家。」
14
早在裴懷欲抱我時，我的胃就刺激地痙攣了一下。
細細密密的疼痛翻湧。
不止胃疼，整個腹部都疼得令人難捱。
他走後，我怕再嚇到昭昭，強撐著走到沙發前坐下。
弓著身子，捂住整個腹部，小口的呼吸緩解疼痛。
昭昭過來站到我面前，聲音軟糯道：
「媽媽你怎麼了？是不是肚子又疼啦？」
「是被他氣的嗎？」
「對不起啊媽媽，都怪我，他才找到這裡的。」
望著一臉愧疚的小家伙，我面色蒼白，氣息裡帶出輕顫：
「不怪昭昭，昭昭不要自責哦。」
昭昭不知道什麼是癌症。
他隻認為是一種很嚴重的病。
而在他的認知裡，很嚴重的病都需要花很多錢去醫治。
所以，他才會想到去找親生父親去借錢。
15
閨蜜的愛人來了。
兩個人在廚房忙碌了好久，做了一大桌子菜。
昭昭不停地為我夾肉。
「媽媽，你最近瘦了好多，要多吃肉補補才行。」
「生病也要多吃肉，這樣才能好得快哦。」
我極力按捺住情緒，溫溫柔柔地笑：
「好，昭昭也要多吃肉，這樣才能長高高。」
小家伙笑容燦爛地點點頭，
「我當然也會多吃肉肉啦，這樣才能快快長大保護媽媽。」聽到這話，我眼眶一紅，差點忍不住掉下淚來。
反倒是閨蜜，偷偷跑到衛生間抹眼淚。
晚飯過後，我吃了藥便躺下休息了會。
看著閨蜜和她愛人陪昭昭玩。
嬉笑聲不斷傳來。
很溫馨和諧的畫面。
挺像一家三口的。
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