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當侄子開始哭鬧打滾要吃炸串時，我也已經將我房間裡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我真後悔當初你出生時沒把你掐死，養了這麼個沒心沒肺的東西。」
我爸一邊發狠地穿外套一邊猛踹我臥室的門。
他越罵，我越是默不作聲地把家裡剩下的吃食都收拾走。
等我準備出門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下雨了。
很快，這座城市將被暴雨淹沒。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天氣預報說了，今晚會降大水，現在外面恐怕沒人會賣炸串。如果可以，你們還是在家待著吧。」
回應我的隻有我爸媽的辱罵聲：「滾，趕緊滾！我沒你這種女兒！」
我拎上行李箱，下樓把我之前給家裡買的車開走。
到達公寓的時候，我渾身都已經湿透了。
雨水瘋狂而密集地降落，街上都是行人恐慌的尖叫聲。
從出車門到進樓道不過幾秒鍾的工夫，我就儼然變成了落湯雞。
室內正常溫度已經急速降低到了零下，我立刻將空調和取暖設備打開。
然後將湿衣服換下來，把身體擦幹，穿上加厚保暖衣。
喝了幾杯酒御寒。
我拉開窗簾，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昔日無比繁華的城市如今已經顯現出灰敗的顏色，是一種死亡和恐怖的氣息。
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事。
那些從前曾困擾我們的，愛情、工作、金錢……如今看來不過爾爾。
我去我的儲藏室拿了些菜和牛羊肉涮火鍋吃。
吃得渾身熱騰騰的，真舒服。
不一會兒，我爸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喂？」我壓下一個飽嗝將電話接通。
這一瞬間，我倆好像都有點失望。
「你在哪兒呢？」我爸的聲音十分僵硬。
我張口就來：「公司加班呢，這不得努力給你金孫掙錢嘛。」
我爸差點被噎住：「掙什麼錢？現在給我滾回來。樂樂要吃炸串，你路上帶點。」
我真的要感慨了。
窗外這暴雨比山洪都要猛，
恐怕我現在出去下一秒就能被衝走，死無全屍。他是真不把我弄死不罷休啊，我都後悔聽他們的買人身意外保險了。
我開了一瓶汽水，小口吸溜了一下。
「誰的孫子誰管，誰的兒子誰管。」
我爸氣炸了：「行！你有種就永遠別回這個家，自己在外面當個孤魂野鬼！」
他一定是覺得，我是為了跟他們怄氣離家出走了。
「你明天記得接視頻，我跟你媽吃香的喝辣的，我看你多久餓死。」
「好的，晚安。」我笑了，掛斷電話。
6
而我這個偏心眼的爸媽還真是摳出了運氣。
他們昨天為了忽悠我買了不少好吃的，又舍不得都做給我吃，現下還藏了一些在冰箱。
不過這些也頂多夠這一家子三天的量。
還得是在侄子不挑食不浪費的前提下。
可他會嗎？
第二天等我睡醒時，發現我爸打了十幾個視頻電話。
他們該不會專門等著我醒才吃飯吧？
屋外暴雨傾盆黑雲蔽日，
我慢悠悠地點開視頻。侄子真沒辜負我的期待。
他挑食，吐得滿桌子都是，小胖手抓著一塊肉啃兩口就扔地上了。
我媽嚇壞了趕緊撿起來，吹吹好繼續吃。
這暴雨已經下了一晚上，氣象臺說這是有史以來降雨最嚴重的一次。
已經有不少市民遇難，大家千萬不能出門，等待國家救援。
現在饒是我爸媽反應再遲鈍，也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氣象現象，而是一場天災。
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恢復正常。
「星星。」我爸深吸一口氣，「你現在還好嗎？」
下一秒，我爸轉過來了一萬四千塊錢。
這突如其來的大方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難不成是臨終散財，把這些給我當遺產？
我的表情鄭重了起來：「爸你說，怎麼了？」
「現在雨下得太可怕了，新聞報道失蹤人數不斷上升，我看很快大家就會面臨飢荒。」
我爸睿智地分析了一通，得出一個結論：「所以咱們必須得囤貨。
樂樂現在是咱家唯一的希望，以後還得指望他給你養老呢，他還是挑食這不吃那不吃，你趕緊出門買些雞腿鴨腿送過來。快，知道嗎？」「……」
我頭腦風暴了一陣，確認我爸說的不是人話，轉而開始思考一會兒吃點什麼。
是炸雞配小啤酒，還是可樂配烤鴨？
「不是，你不說話什麼意思？你這人怎麼這麼自私？你不給家裡傳宗接代，還要餓死我們唯一的獨苗？」
我爸氣得直哆嗦，他冷笑了一聲。
「你現在不會是餓得沒力氣說話吧？錢我出了，你趕緊去買東西來，樂樂吃高興了還能剩你一口。」
我嘆了一口氣。
「爸，我原本不想刺激你們的。因為我現在過得實在是……」
下一秒，我將燈「唰」地一下打開。
「太幸福啦！
」隻見我住在上下兩層的大公寓裡，
樓下滿滿的都是各種美食和生活用品。此刻我面前還有一個燒烤架，上面翻滾著烤鴨的香氣。
我當著我爸的面打開一瓶可樂，用力喝了一口：「爽。」
7
我爸睜大了眼睛，他張大了嘴，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媽以為要看我熱鬧，興衝衝把脖子伸過來，沒想到看到的是這個場景。
「宋青青，你憑什麼能背著我們獨自過上這種好日子？！」
她一聲尖叫，不小心把小侄子的寶寶碗碰地上了。
他被嚇了一跳，立刻大哭起來。
而弟媳本來就心情煩躁，見這個樣子，幹脆把我媽一把推到了地上。
「老東西，你連自己親閨女都管不住，還耽誤我兒子吃飯。
「現在本來家裡吃的東西就少，你怎麼不去死啊，還能給我們省點糧食！」
我媽撞到了桌角，額頭迅速鼓起一個大包，疼得眼淚都流下來了。
可我不在家，家裡再沒人能幫她說話。
我突然想到前世也曾發生過這樣的場景，
我媽被弟媳一把推到地上。我那時下班剛回家，看到就炸了。
直接衝上去和弟媳扭打在一起。
可我得到的，卻是我媽也嘶吼著用指甲用力掐我的臉，罵我瘋子。
小侄子拿著我給他買的玩具槍，一下又一下用力往我身上打。
在他們三個人的群毆下，最後我放棄抵抗，傷痕累累地倒在地上。
我媽卻討好似的扶起弟媳，幫她說我的壞話：「宋青青就是沒家教的野丫頭，寧寧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咱犯不著。」
眼下，我爸看著我媽的樣子，嫌惡地別過臉去。
她隻能自己疼得在地上打滾。
我輕輕地開口：「媽，你也會痛是嗎？可為什麼每次我被你們這樣對待時，你都不會心疼我哪怕隻有一點呢？」
我強忍著內心的酸澀：「是不是我在你們眼中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像塊木頭一般，每天都笑呵呵地當著全家人的情緒垃圾桶？」
他們不知道，這都是出於愛，我是真的想保護他們。
看著鏡頭那邊一地狼藉的樣子，我搖搖頭，掛斷了電話。
我決定再吃一包小龍蝦火雞面！用辣來驅散心寒。
8
接下來的幾天，我爸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給我打，都被我拒絕了。
他又給我發短信，說什麼我侄子實在太挑，已經把家裡的糧食快造沒了。
讓我還有心就送吃的來。
我對此就回了一句：【我沒有，有本事你們自己出去。】
弟媳也一下軟了身段，注冊小號試圖聯系我，向我求救。
之前她大號都是罵完我就把我拉黑了，我自然也不會放過她。
【你忍心看一家人餓死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你弟現在在國外打工也是為了這個家，他那麼辛苦，你怎麼就不知道分擔一點？】
【虧你弟從前還老念叨你們小時候的事，沒想到你就這樣對待他的老婆孩子。】
我冷笑著回復。
【他那不是欠了賭債跑國外去了嗎？他走前，你們還把我的工資都騙來給他。
】【我怎樣對待他了？從小到大我都是挑他不要的東西拿著，他結婚彩禮錢是我出的，房子也是我買的，我哪點對不起他了？】
弟媳啞口無言，見打感情牌不成又開始以死相逼，想道德綁架。
但這對我沒有絲毫影響，我夾了一筷子火雞面，辣得流口水。
就當看這玩意蹦跶下飯了。
【話說之前你們不是讓我給樂樂買了很多國外進口奶粉嗎？】
我好心提醒。
【我都藏在書房了，滿滿一櫃子呢，隻要你們省著點喝，過一個月不成問題。】
弟媳這次沒有再回復。
我猜，她一定是意識到這些奶粉的重要性了。
雖說是一櫃子，可也不過十來桶而已。
要是三個大人一個小孩一起喝，也不能撐過一個月。
我一口十個小龍蝦，又原封不動地把這兩句話再轉給我爸。
和弟媳一樣。
他也沒有回復。
但我確定他必然是看到了。
9
我顯然還是低估了我家裡人的不要臉程度。
他們居然把和我視頻時我這裡的樣子截圖下來，發到了各大社區群和社交媒體。
【真是家門不幸啊，出了這麼個白眼狼！末日來臨，自己躲出家門過好日子去了，把自己的老父親老母親丟在家裡！】
【就是我們養的這個畜生，把全市的貨都囤她那兒去了。現在她美滋滋地吹著熱風，吃香的喝辣的，把咱們都活活坑死了！】
我爸媽生怕別人認不出我，還把我的個人信息以及照片都附上了。
一時間各大群聊一片罵聲，網友也都沸騰了，叫囂著恨不得要捅死我。
他們把自己如今的困境全部都歸結到我身上，我成了災難的源頭。
【太賤了，怎麼會有這麼自私的人啊！】
【我餓得前胸貼後背，她卻搶了我們的東西在那兒過好日子？】
【都是同胞，怎麼有人可以這麼惡毒，一點不顧他人死活？】
【這麼多吃的，夠我全家活很久了，她憑什麼把我們的食物奪走啊！】
【我看她就是在外面當別人的情婦吧，
這恐怕就是她當三的對象給她租的房子。】【兄弟們，我扒出這個賤人住址了，咱們去她家弄死她，把那些食物都還給大家！】
當初我囤貨的時候明明都提醒大家了，我也並沒有把超市全部的貨物都掃空。
我甚至為了給其餘人留下生存空間，特意跑了全城東一家西一家地採購。
是那些人不把我說的話當回事，還嘲笑我大驚小怪沒見過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