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也是。”何葉撕破包裝紙，將吸管插進奶茶。
試著喝了一口，溫的，再喝一口，忽然注意到，陸津握了一下方向盤，卻並沒有發動汽車。
嘴唇還含著吸管，何葉悄悄將視線投向陸津的臉。
陸津看了過來。
何葉就不好意思喝了，松開嘴，茫然地等著他開口。
她的嘴唇紅紅的，看起來就很柔軟，湿潤的色澤很像剛剛被人吻過。
那是再深刻的記憶也無法完全描繪出來的真實。
陸津隻看了一眼，速度快到何葉根本沒有察覺。
他松開方向盤，有些無奈地道：“據我觀察，這兩天你好像一直都很緊張，是不是很不習慣應對這種場合？”
何葉就像一個鼓足勇氣才站到舞臺上表演詩詞朗誦的小學生，突然被人指出她念錯了字，登時變得手足無措。
她握著奶茶，局促地垂著眼。
他又朝她看了過來，
沉默片刻道：“你跟那時候，好像一點都沒變。”何葉悶悶的，她也想變得像他一樣從容，可惜江山易改。
“其實，我也沒你想的那麼放得下，”陸津看向窗外，語速偏慢，似是在篩選用詞，“不是說感情，是，當時我表現得不像什麼好人，怕你見到我後想起的全是那些負面的，所以我連老同學該有的社交程度都不敢維持，怕你誤會……我會繼續對你圖謀不軌。”
何葉隻覺得腦海裡轟地一聲，那已經被刻意淡忘多年的回憶，隨著這一聲爆炸又真真切切地浮現眼前。
拉著窗簾的昏暗房間，啞聲哄著她脫掉連衣裙的陸津，將她輕松抱起再壓到床上的陸津……
在那個陌生城市陌生酒店的下午，才滿十八歲的何葉真的很怕，所以她渾身發軟地逃跑了，並因此跟陸津分了手。
但何葉從來沒有把陸津歸於壞人之列。
尤其是到了大學，聽交了男朋友的舍友們吐槽各自男朋友對親密行為的渴望與急切，
何葉越發清晰地意識到，陸津隻是太想那個了，在她死死地扣住他的頭明確表達拒絕後，陸津選擇了離開，在何葉孤零零站在馬路邊哭著希望他送她回家時，陸津也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如果陸津真的不尊重她隻圖一時發泄，他完全可以不顧她的反對繼續強迫她，如果他有一點點對半途而廢的不甘，他都會試著再哄一哄她，而不是幹脆利落地陪她返回安城。
她不能因為陸津某一次的錯，就徹底否認了這個人，畢竟他也給過她很多很多好。
“沒有，我沒那麼想。”
何葉攥了攥奶茶，努力壓制那些回憶帶起來的熱：“尷尬肯定有，可我絕對沒有懷疑你的人品。”
“真心話？”
“嗯。”
“那就好，就像朱晴說的，以前的恩怨都放下，以後還是老同學，正常相處，別影響工作。”
何葉點點頭：“對，就是這樣。”
陸津笑笑，
開車了。何葉放松下來，繼續喝奶茶。
大概是關系破冰了，陸津比昨晚的話多了些：“周向明跟朱晴，他們現在算什麼關系？”
這個話題讓何葉非常舒適，笑道：“雖然他們不肯承認，可我覺得他們就是互相喜歡對方，你跟周向明那麼好，以前聊天，他沒透露過什麼？”
陸津：“我們基本不聊這些，都是打遊戲。”
何葉早就好奇了：“你居然也會玩遊戲？”而且是工作後都一直有在陪周向明玩的那種。
陸津看了她一眼：“不像？”
何葉默認，陸津給人的感覺，清冷又成熟，有空闲或許會去爬山健身，卻絕不會沉浸於電子遊戲。
陸津淡淡提醒：“我好像還陪某人玩過遊戲廳的怪獸入侵城市。”
何葉：“……”
就算說開了，也不用馬上拿戀愛期間的事舉例吧？
她吸著奶茶看向窗外。
陸津：“聽朱晴的意思，
你大學談過好幾段戀愛，跟前男友打交道應該很有經驗？”何葉差點又嗆到：“她什麼時候說我談過好幾段戀愛了？”
陸津：“每天都有男生搶著給你送早餐送奶茶，那麼多，總會有個喜歡的。”
何葉想到那些經歷就頭疼，當面送的她不要就是，就怕那種拜託其他女生直接把奶茶、禮物送到宿舍的，何葉隨便扔了怕人家事後索賠，還得專門提下樓還一趟。
“沒遇到，我也沒興趣。”
“這麼說，這幾年你一次都沒談過？”
“嗯。”
陸津忽然笑了：“那我當年還真是榮幸。”
何葉：“……”
車子停到小區東門，何葉的奶茶才喝了一半。
陸津朝她伸手：“外面冷，你先穿上外套。”
對比昨晚，這就是放下顧慮後的老同學敢於提供的社交服務。
何葉也就沒客氣，奶茶給他，她坐正了披上外套。
陸津看著前方，等何葉拉好拉鏈再交還奶茶。
“謝謝，那我走了。”
“明天見。”
何葉站在路邊，看著那輛已經開始熟悉的黑色豪車開走，與昨晚相似的場景，不同的是她的心情。
昨晚的她，其實有那麼一點悵然若失。
不是想舊情復燃，而是曾經那麼親密過的人，突然變得像完全沒認識過一樣，會顯得那段回憶特別沒有意義。
可怎麼會沒意義呢？
何葉不知道陸津怎麼想，反正她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忘記，在她十八歲的時候，曾經有個喜歡穿白襯衣的清俊男生，他會每天騎著自行車接她出門、送她回家。
這晚，何葉睡了一個輕松舒適的好覺。
第二天，她早早到了公司，先去四樓吃早餐。
食堂很大，早餐種類比大學食堂還要豐富，何葉要了一份小餛飩、一個豆沙包、一個茶葉蛋。
她端著託盤選了個空位，專心剝茶葉蛋的時候，
對面桌角旁，突然停了一個人。何葉意外地抬頭。
今天的陸津，換了一件白襯衫，上面的扣子解開一顆，整個人的氣場都隨著那一顆扣子的變化散漫了幾分。
“方便嗎？何葉同學。”陸津俯視著她問，好像何葉搖頭，他就會換個地方的正經模樣。
何葉被他那句“何葉同學”弄得臉上發熱，當然點頭了。
陸津在她對面坐下。
何葉看向他的託盤，牛奶、水果、雙份三明治。
“你每天都來食堂吃早飯？”
何葉繼續剝茶葉蛋，隨口找了個話題。
陸津：“嗯。”
頓了頓，他看向何葉：“不會因為我吃食堂，以後你就不來了吧？”
何葉：“……”
換成昨天早上在食堂遇見，她大概真的會。
第041章
何葉與陸津的早飯才吃到一半，桌邊又多了一個人。
何葉還以為是小組同事，抬頭卻發現是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皮膚很白卻略顯憔悴，眼鏡鏡框也擋不住泛黑的眼圈。對方很明顯地打量了她幾眼，再不太客氣地跟陸津說話：“你們組新來的美女同事？”
何葉：“……”
她繼續吃自己的飯。
聽見陸津淡淡地嗯了聲。
那人繞到陸津旁邊坐下，扶了扶鏡框，老好人似的提醒何葉：“妹子大學剛畢業吧？我跟你說，我認識陸津一年了，從來沒見過他主動跟女同事湊一桌，你小心點。”
是那種一本正經的玩笑，不帶惡意。
何葉笑了，看向陸津。
陸津給她介紹：“方員外，視覺組組長，加班狂魔。”
何葉恍然大悟。
前天馮秋羽就跟她提過方員外，本名方原，因為熱衷加班而被視覺組的同事們戲稱為“方員外”，類比“周扒皮”。
方員外三十出頭，長得微胖，看起來平易近人，反倒是坐在一邊的陸津更有威嚴領導的氣質。
何葉朝方員外點點頭。
方員外還等著陸津給他介紹何葉，結果陸津竟然就那麼把他晾在一邊，繼續吃飯了。
何葉不能學陸津的高冷任性，笑著道：“我叫何葉，葉子的葉。”
方員外便熱情地跟她聊了起來：“別聽他們胡說，我也不想加班，可是我們組的人都不爭氣，任務完不成徐總肯定得批我，我不想挨批那就隻能帶著大家加班，你說是不是？”
何葉表示理解。
她一看就不是社交達人，方員外拿腳踢了踢陸津的腳，當著何葉的面半真半假地問：“何葉有男朋友嗎？沒有幫我撮合撮合？自從我大學畢業，我媽已經催了我十年了，整個研究中心都沒有誰比我更著急脫單。”
陸津看眼何葉，淡淡道：“你不配。”
大概兩人經常這麼懟，方員外沒生氣，隻“我去”了一聲，然後放下筷子，雙手比了一下自己：“我怎麼就不配了？除了沒你長得帥沒你身材好，哦，
還沒有你學歷高，我在咱們藍海也算一棵中年帥草行不行？再說了，我最近在減肥，瘦下去顏值還能更高，何葉你說是不是？”不等何葉回答，陸津又補了一刀：“太老。”
何葉就當在看相聲表演了，一邊忍笑一邊慢吞吞地吃著。
顯然，方員外並不是真的要追她，而是習慣用這種方式跟陸津打交道。
“對了，你還沒解釋你為什麼要跟何葉坐一桌。”方員外胡扯了一圈，忽然又繞回原點。
陸津：“老同學。”
方員外：“不能吧，你看起來跟我像一個年齡段的……”
何葉再也忍不住，歪頭笑出聲來。
陸津抬眸看她，再在她要看過來之前垂下眼簾。
旁邊方員外突然樂了一下，陸津沒有理睬，收拾好餐盤，對已經吃好的何葉道：“走吧。”
何葉朝方員外打聲招呼，跟著陸津走了。
離開食堂一段距離後，走廊裡隻剩他們兩個，
陸津看眼何葉，道：“如果你不介意方員外的年齡與身材，其他方面他確實還可以，有興趣的話，我可以幫忙牽線。”何葉哭笑不得：“他明顯是說著玩。”
陸津：“試探罷了，你真表現出興趣，他馬上就能認真。”
美女有很多種，有的過於明豔叫普通男人望而卻步，有的安靜乖軟仿佛人人都有機會追到手。
美貌不分上下，完全是性格帶來的不同感覺。
何葉是後者。
陸津比誰都了解她的軟，隻有真的被逼急了，她才會露出葉子底下的刺。
何葉沒有察覺前男友的復雜眼神，接話道：“那還是算了，我才剛入職，還不著急找男朋友。”
就算要找，方員外也激不起她的興趣。
陸津停住腳步，一邊伸手按電梯，一邊看過來：“猜猜公司裡有多少單身男？你這樣的，用不了多久就又要被人排著隊送早餐送奶茶。”
這種暗含著恭維的調侃讓何葉微微紅了臉，
或許換個人說還好一點，可他是陸津。他的氣場，有一半來自那雙漆黑清冷的眼。
無論陸津想傳達什麼情緒，一旦對上他的眼睛，被談話的人便會感受到雙倍的加強效果。
譬如剛剛分到一個班的時候，別的同學隻會讓何葉社恐，陸津能讓她恐到繞路。
譬如陸津想親她了，很多時候他還沒有任何肢體動作，他的眼睛已經吻上了她。
換句話說，在何葉這裡，陸津的視線與他的觸碰具有等同的感官效果。
他對她做過的親密行為越多，她越難以承受他的注視，那些強烈的尷尬都是這麼來的，仿佛他的每一眼都像電影鏡頭，在彼此視線接觸的時候，他也快速地將過往種種畫面重新為她播了一遍。
電梯到了。
似是要替陸津剛剛的話做證明，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裡面所有男士的視線都在何葉臉上逗留了幾秒。
就像大學期間，每次何葉走進教室，
特別是那種幾個班合在一起的大教室，都會經歷一遍這樣的注目禮。有人去食堂吃飯，讓出了空間。
陸津先跨進去，再用眼神示意何葉站在他前面。
這麼一站，何葉對面就是光可鑑人的電梯門。
她能看到陸津的白襯衫，卻看不清他的五官。
每到一層，電梯都要停一下，避避讓讓的，兩人挪到了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