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們以為，我是來要錢的。
上火車前，我拔了電話卡，換了新的社交賬號。
對自己說，重新開始吧蘇暖。
17
大學四年，我半工半讀，加上獎學金，攢了點錢，付了首付，買了一套小公寓。
畢業前夕，有老師找我，問要不要做他的研究生，他可以幫我申請。
我拒絕了，付了首付，我已經沒有錢再讀研了。
工作勢在必行。
朋友們都勸我，不要這麼拼命。
我笑著謝過。
他們知道我的情況，也不好多勸。
這四年，我沒有回過家，但能在新聞上看到蘇晴的消息。
她的光環，她的榮譽。
她的起點，是我奮鬥一生都到不了的終點。
18
蘇晴和韓骦的婚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蘇晴是小有名氣的國風美人，韓骦是十大傑出青年企業家。
在他倆的社交賬號下，網友出奇地和諧，一片祝福聲。
我收到了一通陌生電話，是韓骦打來的。
他說，他在我的城市出差，想見我一面。
他和蘇晴約我在高檔的餐廳見面。
十年不見，蘇晴更漂亮了，舉手投足間都很優雅，她終於長成了媽媽期待的樣子。
韓骦很紳士地幫她拉椅子，切牛排，剔魚刺。
「恭喜。」
蘇晴幾次紅了眼睛，欲言又止。
我拿出了兩張卡，是我這些年攢下的積蓄。
放在他們面前肯定不夠看，但的確是我能掙到的所有的錢了。
「這份給爸爸媽媽。」
「這份，是叔叔當年資助我的。」
我沒有說太多，他們都清楚。
「姐姐，你非要這樣嗎？」蘇晴一副小女兒模樣，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如果有選擇，我並不想做你的姐姐。」
韓骦一直冷著臉沒說話，他比高中時期沉穩好多。
我拿著包，轉身離開。
過了許久，韓骦追了出來：「這裡離市區有點遠，我送你！」
「不用了，謝謝你。
」我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車子，「我開車來的。」我坐在車裡，和韓骦遙遙相望，衝他揮了揮手，駛入夜色中。
番外——覺醒的韓骦
和蘇晴結婚的第二年，我發現自己突然不愛她了。
我們沒有吵架，也沒有第三者，更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
就在某個稀松平常的早晨。
我從床上坐起來，看著身邊熟睡的她。
依舊美麗動人，可是我卻沒有心動的感覺。
腦袋裡像放電影一樣，把我們相識相愛的過程播了一遍。
相處的點點滴滴。
記憶裡，我對她竟然沒有絲毫愛意。
這很不尋常。
那天早晨，我像個被抓包的小偷，從自己家裡倉皇出逃。
我在公司住了一周，想到了一個人，也許她能給我答案。
蘇暖。
認識蘇晴那年，我 12 歲，她 7 歲。
學校裡都在傳，說她是天才少女。
隻要她感興趣的學科，再難，她都能學得很好。
我是不太信，但見到她以後，
就感覺她渾身都發著光。隻要她在，我的視線就會忍不住被她吸引。
明明她才七歲，我竟然就起了不一樣的心思。
很猥瑣對不對。
我得知她的姐姐年年都拿第一，就忍不住去看了一下。
平平無奇。
隻能用這四個字形容。
蘇晴如果是天上皎潔的月光，那蘇暖大概隻能是夜空下一顆不起眼的小石頭，砸進湖中都沒有水花的那種。
明明是兩姐妹，卻絲毫沒有相似的地方。
後來，我和蘇暖一起考上了高中。
身邊的朋友不過是聽我隨口說了一句欣賞蘇晴。
就私底下去找蘇暖，讓她幫忙牽線認識一下。
她拒絕了，我那幾個狗腿朋友，說看不慣蘇暖的拽樣，要給她一個教訓。
我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那段時間，我和老爸吵得不可開交，心情煩躁，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暖出現了，嘴角流血，頂著雞窩頭，衣服都被撕爛了好幾處，眼神卻很堅定，二話不說一個過肩摔把我按倒在了籃球場。
她的樣子，著實嚇到我了。
我也很生氣，想還手，卻發現根本招架不住。
我一個一米七幾的男生，這麼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我竟然沒覺得丟臉。
她是第一個敢對我動手的人。
我想我大概有受虐傾向。
從那之後，我三番五次地挑釁她，都被她揍得很慘。
我學過幾年散打，知道她沒下狠手。
後來，我自動把她劃到了朋友陣營。
看見她因為學習跟不上沮喪難過，還生出了一絲不忍。
我問過她很多次，為什麼這麼會打架，她都沒有回答，後來我也就不問了。
我爸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必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提出幫她補習，她答應了，我竟然有點開心。
我好像，有一點點被她吸引，真的隻有一點點。
她好像有很多秘密。
蘇家舉辦家宴，我爸帶我過去。
這種無聊的宴會，鬼才高興去。
但是想著，能看見蘇暖穿裙子，好像也很有意思。
然而我並沒有看到蘇暖。
那晚，我加了蘇晴的微信。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會被蘇晴吸引。
新年的時候，蘇晴發了朋友圈，他們一家去了馬爾代夫，我翻遍了她所有的照片，竟然沒有蘇暖。
我留言問她你姐姐呢？她也沒有回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就覺得不舒服。
給蘇暖打了電話，她不肯多說，很快就掛了我的電話。
我花了點錢，打聽到蘇暖的地址，摸了過去。
那是學校附近的民房，魚龍混雜。
我摸到她的窗戶底下，想要喊她，卻聽到她在屋內號啕大哭。
除夕夜，她和蘇晴過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想衝進去，給她一個擁抱，如果她需要，我也能帶她回家。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蘇晴的視頻打了過來，她帶著笑意，眼神明亮清澈，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她的歡快，她說：「骦哥哥，新年快樂，來找我玩啊！」
因為她這句話，我連夜飛去了馬爾代夫。
就像是中了蠱一樣，
面對蘇晴，我竟然說不出一個拒絕的字。即使我心裡，很想很想去抱一抱蘇暖，聽一聽她的故事。
我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人牽著的木偶，明明心裡牽掛的是蘇暖，卻忍不住要靠近蘇晴。
高考以後，蘇晴徹底消失了。
蘇家也沒人提起她。
其實，我偷看過蘇暖的志願表，我也想選和她一個城市的大學，但是又因為蘇晴的一句話，鬼使神差地改了志願。
蘇晴很優秀，跳級考上了我的大學，還拿了幾個很有分量的國際大獎。
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婚禮隆重又盛大。
可是我心裡還是空了一塊。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蘇晴無意間提起了蘇暖，我才驚覺，我們已經快十年沒見面了。
蘇晴一家，從來沒提起過蘇暖。
我們的婚禮她也不曾出席。
再聯想到那年除夕，我動用了點力量，找人仔細查了一下。
看完檔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蘇暖，就像一棵雜草，
野蠻生長。明明這個世界好人那麼多，她好像從來沒有得到過善意對待。
我和蘇晴一起去找她，她卻塞給我們兩張卡。
說實話，裡面的錢，還不夠我們一天的開銷。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用全部的積蓄，換自己的自由。
我追出去,目送她離開，心裡五味雜陳。
蘇晴還在抱怨蘇暖的不懂事。
我隻覺得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無比惡心。
對她僅有的一點責任心,也消失殆盡，我提了離婚。
蘇晴哭得不能自已。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蘇晴沒有說什麼，她爸爸卻鬧到了公司。
我想起了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年輕的時候，不過是個混吃等死的流氓。
我找人查了一下這幾年和蘇家的合作，發現他隻手遮天做了許多踩紅線的事情。
為了韓氏的未來，我壯士斷腕,剝離了所有和蘇氏合作的產業。
韓氏元氣大傷,卻沒傷及根本,過不了幾年就能恢復。
而蘇氏不同，蘇氏本來就是突然暴富，
沒有根基，兩家終止合作的消息傳出去以後,蘇氏的產業接連爆雷，很快,就宣布破產。我家宅基地多，一下子，成了村裡最富有的。
「再她」很奇怪,她的新作品拿出去,竟然一文不值。
業內的專家說她江郎才盡,新作品還比不上一個初學者。
她身上的光環和頭銜，一點點消失不見。
我聽說走投無路的蘇家二老,四處打聽蘇暖的狀況，還揚言讓蘇暖養老。
我斷了他們去找蘇暖的路。
這是我唯一能為蘇暖做的事情了。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遊方道士。
她問我姐妹倆，我究竟愛誰？
我一臉疑惑，我和蘇暖的事，知道的沒幾個,更何況是個陌生的女人。
她說，她寫了一本書，叫《霸道總裁養嬌妻》。
裡面的霸總是我。
嬌妻是蘇晴。
為了體現嬌妻感，整個故事都很無腦。
所有的人物，都為了蘇晴而存在。尤其是蘇暖，悲慘前半生,隻為了襯託爸媽對蘇晴的偏愛。
被讀者吐槽到差點寫不出結局，她忍不住動用了系統來到了我們的世界,想看看自己筆下的人物。
她說,小說她寫到我和蘇晴舉辦了盛大的婚禮，就結束了。
我突然明白了為何我對蘇晴有了陌生感。
我們的感情線,都是故事的一部分。
當故事結束，後面的劇情，就不再受控制。
我找回了本心，那個吸引我,讓我念念不忘的人,才是我真正愛的人。
但是知道了又能怎樣呢？
蘇暖在她喜歡的小海城，過得很好。
她養了一隻貓，又養了一條狗，和一群留守學生一起,每天好像都很快樂。
她在自己的世界裡，活成了別人眼中的閃閃發亮的存在。
再也不用擔心被拋棄，不被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