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什麼?”
“我以前覺得,人這一聲經歷什麼都是有定數的,就像我高中時去給校外的畫室做兼職模特......”
他說到這兒,微妙地停頓了一瞬,“你那是什麼表情?嗯?”
秦晗老老實實地問:“是那種,全部看光光的模特?”
張鬱青揉著她的腦袋:“不是,普通素描模特。”
“哦,那你繼續說吧。”
“怎麼,我沒去當裸模你還很失望啊?”
“......沒有。”
“昨天晚上偷看我了?”
“沒有!”
張鬱青逗夠了,才繼續說:“做模特時聽了挺多老師給那些美術生的指導,也看了不少畫,有時候想不出來做題思路也會在紙上畫一些素描。
”
他記性好,在繪畫上也有些靈性,後來還是畫室裡的美術老師在張鬱青大學時,介紹他去在大學時去紋身店裡兼職。
在紋身店裡兼職那會兒,他又慢慢學會了紋身,但當時張鬱青也沒想過,居然後來會以紋身為生。
張鬱青很少流露岀這種“憶往昔”的神色,看起來略顯嚴肅,秦晗也就不自覺地把手裡的口紅和小鏡子放下,認真去聽張鬱青說話。
“很多經歷是無價的,我閱讀過很多書籍這件事,也許是為了遇見你。”
張鬱青笑得溫柔,抬手輕輕捏了捏秦晗的臉頰,“為了讓我在喜歡上一個愛讀書的小姑娘這件事上,不那麼吃力。”
64.陪伴 留我那兒住吧
張鬱青送過她去學校之後,秦晗才發現,自己要有很多天都沒有機會再去遙南斜街。
臨近暑假,聾啞部的高中生開始期末考試,秦晗要被聾啞部借調過去監考兩天。
監考正好是下周末,然後又趕上端午節的調休,足足16天,秦晗沒有假期可放。
越是忙碌的時候,越是有更多的事情發生。
班級裡一個自閉症的小女孩3歲半,這個學期一直表現得都不錯,在行為矯正上面也有很大的進步。
但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每天一進到教室裡就開始尖叫,女孩子的尖叫聲很尖銳,連和秦晗同一辦公室的手語老師都問秦晗,是不是培智那邊又有小孩子情緒失控了。
在她接連不斷的尖叫和不肯配合上課中,小女孩的家長也崩潰了。
小女孩和她媽媽長得很像,隻不過她媽媽那雙漂亮的杏眼周圍,布滿紋路,眼睛裡灰蒙蒙地全是愁緒,顯得蒼老又哀傷。
秦晗一邊找小女孩進教室尖叫的原因,一邊安撫家長。
也許是因為這兩天天氣也總是時常在下午變得陰雲密布,也許是因為本來很有進步的學生情況變得忽然不明朗又找不到原因,
也許是因為家長的負面情緒影響到她,秦晗也有些不明顯的低落。
星期三那天下午活動課的時間,學校突然在廣播裡通知,要求各班的班主任和副班主任到會議教室開會。
秦晗安撫好班裡的一個學生,拿了記錄本匆匆和其他老師一起去了會議教室。
校長面色沉重,說聾啞部一個學生的奶奶去世了。
那個學生秦晗知道,是個上初一的男生,父母把他拋棄了,隻有奶奶和他生活在一起。
奶奶每天早起送他上學,晚上接他回家,風雨無阻,但老人畢竟年事已高,昨天夜裡突然去世了。
老人去世,意味著這個學生失去了所有家庭支持。
學校正在積極替他向相關部門申請更多的補助,也在為他向社會尋求幫助。
又是一個沉重的消息。
唯一算是好消息的,是爸爸發來微信消息。
爸爸發來的照片裡有兩款鑽戒。
秦晗趁著午休時間給爸爸打了電話,秦父在電話裡徵求她的意見:“小晗覺得哪款戒指更適合媽媽?”
“要給媽媽送鑽戒嗎?”
“是,我準備重新向你媽媽求婚。”
秦父在電話裡笑著,“以前年輕時候沒那個條件,也不懂浪漫,哪有求婚這種事,就是兩家人一起吃個飯,然後就把結婚的事情定下來了,現在有機會,當然要浪漫一些。”
秦晗和爸爸聊了一會兒電話,掛斷後,突然很想張鬱青。
她想了想,給他撥了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稍等。”
這句話的聲音是模糊的,顯然不是在對她說。
很快,電話裡傳來一種類似布料摩擦的聲音,張鬱青大概是摘掉了口罩,聲音清晰起來:“小姑娘,吃飯沒?”
“吃過了。是不是打擾你啦?很忙嗎?”秦晗問。
她自己沒留意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低落,但張鬱青注意到了。
他非常隱晦地停頓一瞬,然後笑著說:“怎麼回事兒,兩天沒親你,跟我這麼客氣?”
被張鬱青這麼一逗,秦晗心裡的沉重感瞬間消了一大半。
她還沒等說話,手機裡又傳來張鬱青的聲音:“電話隨時可以打給我,好久以前我就告訴過你吧。”
秦晗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寢室的陽臺,和張鬱青通話。
那時候還是大學剛開學,軍訓期都沒過,她問張鬱青,可不可以偶爾在闲暇時給他打電話。
張鬱青說,隨時。
確實,他很多年前就告訴她了。
隨時可以打給他。
學校食堂裡的人漸漸減少,秦晗舉著手機回到桌邊,用單手慢悠悠收好吃過的餐盤,和張鬱青小聲聊著這幾天的天氣和學校裡發生的事情。
她講了那個聾啞部的男生失去奶奶的事情,
但在某個瞬間,秦晗突然敏感地想起,張鬱青也是這樣的孩子的家長,怕張鬱青擔心丹丹,她馬上轉移了話題,聊起爸爸說要重新和媽媽求婚的計劃。
“爸爸還拿了兩款鑽戒給我看,問我媽媽會更喜歡哪種。”
張鬱青問她:“喜歡鑽石?”
“也還好,老師又不能戴戒指,美甲也不能做的。”秦晗說。
掛斷電話,秦晗才重新揚起笑臉,拿著上課該用的東西去了教室。
有家長說,小秦老師每天都是笑眯眯的,看著就讓人覺得生活充滿希望。
秦晗隻是笑笑,她也有讓她覺得生活充滿希望的人。
那天下午天色又陰沉下來,不到3點鍾,外面和傍晚似的。
很快又落下大雨。
秦晗下班收拾東西時有些沉默,其實她知道自己在低沉什麼。
她隻是還沒適應這種“不愉快的消息”接踵而至的感覺。
她也明白,自己太幸福了,生活得太過順利了。
要面對陰天、學生的退步、家長的病逝、半個月不能去遙南斜街、鄰近經期,情緒調整不過來,難免顯得有些矯情。
秦晗沒想把這些壞情緒傳遞給別人,坐在辦公室裡加班,仔細分析著教室裡一切會讓那個小女孩出現抵觸並情緒失控的物品。
她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關掉燈後,走廊陷入一種暴雨中的黑暗。
雨水重重拍打著玻璃窗,風裡摻雜著涼意,秦晗垂著頭從辦公室裡出來,卻在向下的視線裡看見一雙長腿。
白色運動鞋,黑色工裝褲。
秦晗猛地抬眸,張鬱青笑著靠在走廊的護欄上。
他打著一把黑色雨傘,抬手和她打招呼:“小秦老師,約會嗎?”
“你怎麼在這!”秦晗面露驚喜。
張鬱青把人一把攬進傘下,
笑著說:“來接女朋友下班,順便問問,是誰讓我們小姑娘不開心了?”
“我有那麼明顯?”
秦晗被張鬱青護在傘下,揚著頭看他,“可是,家長們都說我笑得很溫暖的。”
張鬱青沒舉傘的那隻手揉著秦晗的頭:“所以她們隻是你學生的家長,而我是你男朋友。”
“可是學校門衛大爺怎麼會放你進來?”
“門衛大爺和我恐怕比和你還熟。”
車裡開著暖風,因為天氣極端又趕上下班高峰,車子擁堵在道路裡,反而給了他們聊天的機會。
張鬱青沒再提及秦晗為什麼不開心,她不說,他也不多問。
他會在開著車時,不緊不慢地給她講遙南斜街的事情。
講北北最近對一隻白色的薩摩小母狗很是喜歡,整天想著出去和人家小薩摩玩,但人家小薩摩並不喜歡它,
北北的食欲都減退了。講奶奶前些天跟著老街坊去郊區看山,在山底下讓人忽悠著買了一個銀手镯,戴了沒幾天,手腕全黑了,硬說是在排毒。
講羅什錦和李楠鬥嘴的小日常。
也講他店裡遇見的形形色色的顧客。
秦晗就是在低落,也忍不住在他車上笑得前仰後合。
那天之後,每天秦晗下班張鬱青都會來接她,然後送她回家。
在張鬱青的陪伴中,日子變得快了些,16天的工作日很快過去一大半。
學校裡那個聾啞學生找到了救助家庭,秦晗班裡的小女孩在教室裡情緒失控的原因也找到了。
她在車上興奮地和張鬱青說著這些:“我們想了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想到,會是因為另一個學生最近總是穿一雙小黃鴨的鞋子,正好這些天都在下雨,她還以為下雨是因為同學穿了小黃鴨鞋子......”
又想到爸爸昨天給她打過電話:“對了張鬱青,
我爸爸說過兩天他要帶著媽媽去旅行,端午節也在外面過,我端午節去遙南和你們吃飯吧,還可以給你們帶我奶奶包的粽子。”
講完這些,車子也開到了張鬱青家樓下。
秦晗有些不好意思:“你明明都那麼忙了,還每天來送我回家......”
張鬱青把車子挺穩,輕輕“嘖”了一聲。
他解開安全帶,湊過去捏了一下秦晗的鼻尖:“小姑娘,是不是我最近沒碰你,怎麼總跟我見外?”
也不等秦晗回答,他俯身過去吻她。
吻過,他在秦晗耳邊,低聲輕啄:“端午節留我那兒住吧。”
65.端午 她鑽進車裡,親了張鬱青
到了端午節的前一天,秦晗和張鬱青說好了,下班直接去奶奶家。
爸爸媽媽離婚的這幾年,奶奶家的每一個人都很積極地在關心秦晗。
而且,所有人都沒說過媽媽任何不好。
秦晗記得,爸媽正式籤下離婚協議的前一天,奶奶拄著拐杖,帶著小姑和小嬸最後一次去她家裡。
當時奶奶布滿皺紋的手拍了拍媽媽的手:“經茹啊,如果是真的覺得和安知在一起不開心,那就分開,媽支持你。什麼時候想再回來,也回來,媽永遠都把你當親生女兒。”
小姑和小嬸那天也抹著眼淚。
小姑說:“嫂子,我們都是你和我哥婚姻中的‘外人’,不知道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麼,但如果是我哥做得讓你寒心了,你就說我再也不理他了。”
臨出門前小姑緊緊擁抱了秦晗:“小晗,爸爸媽媽之間的事就交給他們處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別讓爺爺奶奶擔心,知道麼?”
那段時間秦晗也很痛苦,但現在想想,好像也沒什麼了。
終於過去了,爸爸媽媽也在準備復婚。
那些傷心的時光就像是夢,
已經散掉了。
雖然秦晗說了自己今天去奶奶家,張鬱青還是去學校接了她,說是要送她過去。
“可是我奶奶家很遠的。”
窗外是零星小雨,張鬱青笑著:“就是因為遠,你自己走我才不放心。”
一路上秦晗接到好幾個電話,有小姑小姑父打來的,也有小叔小嬸打來的。
秦晗接電話時笑得很開心。
張鬱青把秦晗送到奶奶家樓下,秦晗站在駕駛位的車窗旁,和張鬱青擺手:“那我上去啦,明天見。”
“等會兒。”
張鬱青搖下車窗吻了吻她的額頭,“開心就多住兩天,該開學上班時我來接你。”
秦晗是個誠實的姑娘,手扒著車窗邊沿。
她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問:“可是我去你店裡更開心啊,而且不是說好明天晚上留在你那裡住麼?”
“小姑娘,
話如果這麼說,那就不是吻一下額頭就能放你走的了。”張鬱青靠在車座裡,笑著逗她。
倒是沒料到秦晗會真的探了半個身子進來,把唇貼在他唇上,吧唧親了一下,又緊忙鑽出去,羞紅著臉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