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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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


林懿咳嗽兩聲,問她:「你在哪?」


盛湉報了個地址:「小叔,你快點來,他們總灌我的酒……」


我按下掛斷鍵。


林懿開了導航,往她在的那個酒吧行駛。


我抱著胳膊,掐著嗓子:「小叔~」


林懿沒回嘴,低低地笑,眼角餘光都在勾人。


車子在酒吧前停下,林懿用手機給我撥電話,接通了,卻沒掛,還給我開了錄音。


然後開了車門。


我下了車,林懿把外套脫下,披在我身上:「等會兒我再來接你。」


我沒說話,就看著他。


「酒後吐真言。」


「小輕。」


「你想不想聽聽真心話?」


21


林懿去接盛湉了。


酒吧裏的人聲嘈雜,我聽見盛湉尖叫的聲音,然後林懿問她要不要再喝幾杯。


盛湉答應了。


十幾分鐘後,酒吧嘈雜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人聲變大。


盛湉喊他:「小叔……能不能、能不能送我去酒店?


「我不想回學校。」


林懿沒說話。


她又接著說:「她們都不喜歡我。」


「小叔,沒有人喜歡我……」


她聲音染上哭腔。


「林戈呢?」


林懿問,聲音冷靜,「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


「他不是。」


「他隻喜歡沈輕,明明在一起了,還總是惦記著沈輕。」


「所有人都喜歡沈輕……」


「所有人都喜歡沈輕……」


她又重復了一遍。


「憑什麼呢?」


「她沒我聰明,沒我漂亮,還傻乎乎的。」


「她憑什麼被那麼多人喜歡呢?」


「你嫉妒她。」


林懿肯定地說。


「我當然嫉妒。」


盛湉笑,聲音裏有快意,「不止嫉妒,我還要搶。」


「我要搶走她身邊所有喜歡她的人,我要看她哭,看她和我求饒,看她那張臉再也笑不出來。」


「她的父母,哥哥,還有林戈,

全部都是蠢貨。」


「扮演一個柔弱的小白花,委委屈屈地掉幾滴眼淚,就能把那些沒腦子的蠢貨騙得團團轉。」


「自己的孩子不關心,偏愛一個外人。」


「這個世界上再找不出這樣的白癡,偏生這樣的人還在她身邊紮了堆。」


盛湉笑著笑著,聲音逐漸平穩下去。


「林懿。」


她的聲音不再是刻意放柔的聲調。


「把光芒萬丈的太陽踩進泥濘裏——」


「你也想過吧。」


那邊安靜了一瞬。


林懿承認得坦蕩。


「當然。」


我的心跳進嗓子眼。


「不過——」


「我覺得,太陽還是在天上的好。」


「我啊。」


「隻希望她永遠明亮。」


22


林懿來接我的時候,車子上已經沒人了。


我攏了攏他的外套,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下了。


林懿沒說話,車內的氛圍稱得上安靜。


到了學校門口,他把我放下,和往常一樣叮囑我:「到宿舍了給我發消息。


「林懿。」


我攥住自己的手。


「今年放假的時候,你能陪我回一次家嗎?」


他看我。


眸色似海深。


半晌,笑了:


「好。」


23


爸媽和哥哥還是時不時給我發消息。


我把他們的消息全部開了免打擾,一律無視。


偶爾來電,我也隻答上兩句。


每次他們一說我,我就拉盛湉出來:「讓她來吧。」


「沈輕!你才是我的女兒。」


我嘴角都扯不起來。


原來他們知道啊。


可為什麼還偏心盛湉呢?


「我是你媽媽啊。」


我敷衍應下,掛斷電話。


年末的時候回家,爸媽來火車站接我和盛湉,卻隻等到了我和林懿。


「這位是……」


「林戈的小叔。」


我笑了笑,「他很照顧我。」


爸媽對視了一眼:「麻煩你照看輕輕了,她不懂……」


「她很懂事。」


林懿打斷他的話,臉上笑意溫和。


媽媽的臉色訕訕,

沒有再說話,我繞過他們:「我先回家了。」


我爸媽以為我回來是和他們緩和關系,其實不是。


我每天都往外跑,在家的時間屈指可數。


有時候是和以前的同學一起出去玩兒,有時候是和林懿。


在家我就把自己關著,也不怎麼和他們說話。


這樣不鹹不淡的日子過了幾天。最先憋不住的是林戈。


我知道他和盛湉沒多久就分手了。


後來他還想把我加回來,可我一直沒同意。


出門時看見站在院子裏的林戈,我愣了一下。


十幾年養成的習慣,讓我下意識地想和他打招呼,隻不過在將要出口的那一瞬間,又生生止住了。


林戈對上我的眼睛,眸色閃了閃,開口喚我:「輕輕。」


聲色一如從前,低啞而溫馴。


我挪開眼沒再看他,直直地往外走,卻被他攔住。


林戈朝我笑笑:「輕輕,城南的花開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這是他小時候慣用的伎倆。


惹我生氣了,敲開我的門,

說哪裡哪裡怎麼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那個時候我很好哄,生氣也不會氣很久。


給個臺階我自然願意下,隻不過現在不同了。


「我有約了。」


「那明天有時間嗎?」


「沒有。」


站在他後面的人替我回答了個問題。


林戈回頭,在看清林懿的一瞬間,臉色白了白。


林懿挑了挑眉:「怎麼不喊我?」


林戈沒說話,隻是轉向我,臉色慘白:「輕輕……你們在一起了?」


我看著林懿,林懿看著我,唇角笑容淺淺。


我的目光落回林戈身上:「還不明顯嗎?」


「知道了就離我遠點,別總來礙眼。」


林戈眼底似有不甘。


動了動嘴唇,最後隻是嘆了口氣:


「我等你,輕輕。」


等什麼?


等我二次眼瞎,回頭發現他的好?


我翻了個白眼:


「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林戈。」


「沒能早點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真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24


或許是終於發現我態度不對。


爸媽的態度也逐漸轉變起來,他們開始有意識地想找機會和我親近。


甚至讓我帶林懿回家吃飯,說是想要感謝他在外對我的照顧。


他們做足了架勢。


晚上回來時擺了有一大桌子菜。


林懿在我身邊坐下。


我爸問:「小夥子叫什麼名字?」


「林懿,司馬懿的懿。」


林懿答道,我爸臉色變了變,沒再開口。


我媽好像查戶口一樣,對著林懿問東問西。


林懿一個個回復:「小輕很獨立呢,什麼都會點。」


我媽笑了兩聲,說:「那是。」


然後伸手去夾桌上的菜,往我的碗裏放。


好像表現得和我多親密的樣子。


隻是筷子被人攔在半路。


林懿笑笑:「阿姨,小輕對蝦仁過敏。」


我媽愣了一下,呵呵笑:「我太高興,一下忘了。」


然後又加起另一筷,林懿再次擋住她的筷子:「阿姨,小輕她不愛吃蘑菇。」


我媽有些尷尬。


林懿在商場浸淫,

做事滴水不漏,對誰都客客氣氣。


這會兒卻像是鋒芒畢露。


「阿姨好像對小輕不是很瞭解。」


「孩子長大了,喜好總會變的。」


我媽找補。


「是嗎?」林懿笑笑,「可我看阿姨對另一個女兒瞭解得很清楚。」


「哎,這不是我的女兒,是輕輕的表姐。」


「這樣嗎?可我怎麼看都覺得她更像是你們的女兒。」


「哪有對自己親生女兒什麼都不了解,卻對一個外人關懷備至的父母?」


我爸猛然一拍桌,碗筷作響。


林懿卻面不改色。


「出去!」


「叔叔怎麼生氣了?」


林懿無辜。


我坐在旁邊看他的側臉,忽然笑起來。


我爸媽更生氣了,一拍桌子:「沈輕,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沒理他們,去牽林懿的手。


「快走吧,他們聽不得實話。」


林懿被我拽著走。


沈決向前來,想要扯我,林懿將我擋在身後。


我媽氣得大喊我的名字:


「沈輕,你什麼意思?」


「你不把媽媽放在眼裏是嗎?


「你和這個人不要再接觸了。」


「從你回家後就天天出門,都沒和我們好好說過話。」


「整天和他待在一起,是不是大學時候也這樣?不好好讀書總是鬼混,你什麼時候才能讓我省一點心?」


「你看他在飯桌上嗆聲,還……」


「還怎麼了?」我問。


爸爸頓了下,才說:「他不是什麼好人。」


「就是他,難怪你爸聽這名字耳熟,他上個月才從你爸那裏搶了客戶,小小年紀手段不少。」


我笑了兩聲:「還以為是什麼呢。」


「我不好好讀書,總是鬼混,是盛湉告訴你們的嗎?」


我看向站在那裏的盛湉,她嘴角露出一個笑。


媽媽說:「你不要這樣子看她,湉湉姐也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我嗤笑一聲,然後快步走到盛湉跟前。


揚起手,在他們沒有放過來之前,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


盛湉的半邊臉迅速紅腫。


「沈輕!——」


「你說他不懂禮貌,

說他總是嗆你們的聲。是因為他說到你們心坎裏去了。」


「你們就是不知道我的喜好,你們就是不關心我,你們就是對一個外人比對親女兒要好。」


「你說說他到底哪點說錯了?」


媽媽變了臉色,伸了手,好像想上前打我。


我沒躲,站在原地死死看著她,喊了她一聲「媽」。


「你當真不知道嗎?」


「你當真不知道盛湉裝病,隻是為了阻攔你們去看我的演奏會,」


「你當真不知道,那天我在那裏等你們多久、有多期待,」


「你當真不知道,她根本不愛鋼琴,隻是為了搶走你們的關心。」


「你當真沒有意識到——」


我的聲音裏隱隱帶了些哭腔。


扯破蓋在我們之間的遮羞布,把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心思、那些心知肚明卻假裝公平的偏心、那些我在每個深夜裏反復品嘗的委屈——


明明白白地攤開。


哪怕他們會變成分割我們關系的刀刃。


我也不在乎了——


「你們都偏愛盛湉嗎?」


媽媽的話被我堵了回去。


她似乎也沒想到我會這樣咄咄逼人,嘴唇顫動,說了什麼我沒聽清。


最後她說,「那是因為她是客人啊。」


「因為她是客人,你們就偏心她,是嗎?」


我扯開唇角。


「爸,媽。」


「血緣是無法改變的關系。我還是會把你們當爸媽,我還是會給你們養老。」


「但是隻有這些了。」


「爸媽,除此之外任何的親情,請你們從盛湉身上去找。」


「不過。」


「還有點東西,想給你你們聽聽。」


我拿手機點開了錄音。


盛湉的聲音在大廳中無比清晰。


她嘲笑著爸爸媽媽和哥哥是蠢貨。


嘲笑著他們因為一點點偽裝就對自己的親女兒不好。


嘲笑他們有眼無珠,自己離間了和親女兒的關系。


錄音播放到一半,我媽就紅了眼睛,盛湉的頭發被她扯在手裏。


她像個潑婦一樣想去打她。


「白眼狼!你怎麼能——!」


我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爸爸的背一下子佝僂下來,想喊我:「輕輕。」


我沒有理會,朝著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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