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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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尾是我撿回來的小蛇。


他破殼那天起,腦袋上長了犄角,跟同類不一樣。


為了讓他不這麼自卑。


我脫下壓力服,笑著說:「你看,我被火燒過,身上都是疤,跟別人也不一樣。」


卻成為他融入同類的談資:「銀靈的疤好惡心。


「我看完以後,連做了好幾天噩夢。」


所以。


我解除了獸人契約。


他卻紅著眼:「別後悔!」


後來,我養了別的小蛇,他又瘋了一樣用尾巴纏住我。


求我撫慰他:「銀靈,疼疼我。」


1


撿到銀尾,他還是個蛋。


沒過多久他破殼了,可他一出生就跟別人長得不一樣,頭上頂著兩個包。


爬行類的獸人,人類並不喜歡,他們養不熟又冷血。


再加上銀尾天生畸形,化成人形後頭上仍然有犄角,他們更避而遠之。


還有鄰居勸我將他丟掉:「他跟別的小蛇不一樣,畸形的獸人對人來說是災難,把他丟了吧。」


但我不願意。


後來其他獸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用小石塊砸銀尾。


罵他:「你這個變種!」


「好惡心的犄角。」


那段時間銀尾抑鬱了,渾身是傷,他越長大越發覺自己跟別的獸人不同,也不願意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直到我親眼看到他被欺負。


我站出來保護他,嚇退了那些獸人,領著他回家。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銀尾哭,他現出原形纏在我手上:「銀靈,我快成年了,可以籤契約了,你要我嗎?」


我當然要他了。


我滿心歡喜地跟他定下契約,從此銀尾就成了我的專屬獸人。


人類跟獸人隻能籤訂一份契約,獸人會永遠伴隨,除非人類自動解除。


為了讓他不再受到攻擊謾罵,我經常搬家。


銀尾也經常在深夜,問我:「銀靈,你會不要我嗎?」


他敏感又小心翼翼,顯得自卑又難過,我拍了拍他的腦袋,當著他的面脫下了壓力服。


「你看,我身上都是疤,需要天天穿著壓力服才能讓疤痕不增生。」


我將身上的疤痕展現給他看,

他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很久才問:「這是怎麼受傷的?」


「被火燒的。」


我把小時候的經歷告訴他,「我爸媽離婚,從小就不管我,同學們見我好欺負先惡作劇,後來就越來越變本加厲。」


我從小身體很弱,經常被欺負,起初我嘗試告訴我爸媽,可他們卻嫌我麻煩。


我爸說:「你自己打回去啊,連這點解決事情的能力都沒有?」


我媽說:「他們為什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是你自己的問題!」


漸漸地,我就以為受欺負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弱。


直到那些小惡魔把我推到了火坑裡,看著我被燒傷還越來越興奮。


直到那次我聞到了燒焦味,快被折磨快死了!


我想我都死過一次,為什麼還要怕?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


康復後,我沒死,但我上學就帶著剪刀,成了同學們眼裡的瘋子。


沒人跟我玩,但也沒人再敢欺負我。


銀尾聽完我的經歷陷入了沉默,

他看向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傷疤。


他嘆了口氣:「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呢。」


我笑著說:「都過去了,為自己而活,你也是,你長了犄角,不是他們傷害你的理由。以後,我保護你。」


那天起。


銀尾走路開始昂首挺胸,更加自信也更加挺拔。


等到他成年那天,他頭上的犄角消失了。


2


銀尾長得愈發俊俏,蛇族本身長得好看出挑,銀尾更美更俊朗。


他也變得更加強壯,不僅快速融入了同類族群,還成了同類中最受歡迎的。


連周邊的鄰居也開始羨慕我:「好漂亮的蛇獸,銀靈,好羨慕你啊,如果我也有蛇獸就好了。」


我從沒有看到過銀尾這樣開心。


但他越來越晚回家。


那天我聯系不上他,給他打了無數的電話,怕他出事著急找他。


卻發現他請了其他蛇獸去了酒吧,開了包間,也有些喝多了。


我正要推開門,卻聽到他說:「我真後悔籤了獸人協議啊,

你們不知道銀靈身上的疤,有多醜!


「身上密密麻麻的,皮膚壓根就不完整,不像別的人類,皮膚光滑,害我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他朋友笑他:「我還以為你跟銀靈的關系很緊密呢。」


銀尾搖晃著紅酒杯坐在沙發上,慵懶舒適:「是,她一直對我很好。」


緊接著又說了一句,「但有點膩了。」


膩了。


我從十五歲撿到銀尾,一直相伴了十三年,他竟然一句「膩了」總結了。


那天。


我狼狽退出,沒有再給他打電話,輾轉反側想了很久。


第二天他回家,問我:「怎麼沒做早餐?」


為了照顧好獸人,我經常上班前會把早餐做好再出發。


可籤訂的協議上這些都應該由獸人來做,可銀尾早就把這些當成理所當然了。


可能是看我表情不對,銀尾軟了語氣,「我昨天晚上沒回來是因為跟朋友多聊了兩句,喝酒喝多了。」


「嗯,我去上班了。」


我沒跟他多說話,

徑直去了工作室。


同事見到我,笑了:「怎麼頂著黑眼圈來上班啊,是不是昨晚你家獸人太猛了?」


「我家也是蛇獸,成年後那方面真是要人命,天天纏著我。」


籤訂協議的獸人就是人類附屬,成年後就能跟人一起睡覺。


但銀尾從不讓我碰,每次我想跟他親近,他都避開我。


要不太累了,要不說他還小。


現在看來,恐怕是他討厭我身上的疤,嫌我惡心。


我笑著搖頭:「沒,我昨天設計單多才熬夜。」


中午,我忍不住問了同事:「你知道怎麼跟獸人解除協議嗎?」


自從跟銀尾籤訂協議後,我就沒了解過怎麼解除。


同事先很驚訝,後來又了然了:「你主動解除就行,把他當初給你的心頭血燒毀了,他就不屬於你了。」


她又嘆了口氣,「銀靈,是不是你家獸人長得太好看了,有二心了?你可以把他的心頭血吞了,這樣你們這輩子就綁定了。


「或者你報復他,

把他的心頭血賣到黑市裡,他永遠也無法交易,跟別人籤訂協議。」


那有什麼用?


隻要我不要的,他以後再怎麼樣都跟我無關了。


3


我把銀尾的心頭血燒了。


他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我,質問我:「為什麼?」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反問他,然後替他收拾好了行李,「你蛻變了,可以跟其他蛇獸長得一樣,哪怕以前有過協議,憑借你的長相也不難找到新人。」


他沉默地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以前銀尾喜歡寫日記的,有一次我收拾房間不小心把他的日記本弄掉在地上。


無意間看到了裡面的內容:【要是跟其他蛇獸長得一樣,我恐怕有不同人生,但可惜……】


後面的我沒看清就合上了。


我不想看銀尾的日記,這是他的隱私。


我那時候就覺得他想有更好的選擇,但他不說。


我把行李打包好,丟給了他:「你自由了。」


「那天你去包間找我了對吧?


他雙手握著拳,臉上很委屈,「聽到了?」


我沒否認。


「他們都喜歡說人的壞話,如果我不說,我在他們眼裡就是另類!他們會不喜歡我!


「我好不容易有了這些,你要毀掉嗎?」


他為自己據理力爭,激動地紅了眼眶,「我不過說說而已。」


說說而已。


當初欺負我的那些人也是說說而已,後來不是變本加厲了嗎?


我本來不想一切都撕裂的,畢竟我跟銀尾有過相互依存的時光。


可他非要你捅破這層窗戶紙。


我苦笑:「那你怎麼不讓我碰?」


銀尾沒再說話,但他也不必說了。


我重重把門關上,讓他離我遠一點,就當我這十三年的感情從未發生過。


銀尾站在門口大喊一句:「你別後悔,你不要我,以後也別想要別的獸人!」


從火裡死裡逃生以後,我就不知道後悔兩個字,是怎麼寫的。


……


我把房子賣掉了,也辭職了。


同事連連感嘆:「銀靈,

好羨慕你來去自如,高薪工作說辭就辭了。」


是啊,我來去自如,沒有父母牽絆,以前有銀尾,現在又隻有自己了,錢對我來說是我買開心的工具而已。


我本來就孑然一身,隻不過又回到最初而已。


我出國進修了半年。


偶爾也會想起銀尾,靠著酒精麻痺自己。


後來逼著自己把他所有的照片都刪了,全心投入工作裡。


但也會收到關於銀尾的消息。


前同事會給我發他的照片,還會寫上一句:【他現在好受歡迎啊,很多人都在爭搶他,首富千金都看上他了。】


我沒回復,還是想著過好自己的生活。


直到我又遇到了一個蛇獸。


他正在到處追殺其他獸人,臉上纏滿了繃帶,頭發亂糟糟的,是一條社會蛇。


不知道為什麼。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當初反抗同學們的自己,好像也是這樣,到處發瘋。


那天。


我隻是停下來看他拿著棒槌錘人,他就衝我一頓撒氣:「看什麼看,

沒見過帥哥啊!」


「……」我沉默。


他單手插褲兜,扛著棒槌,衝我冷笑:「是不是想跟我籤協議啊,別想了!老子可不是隨便的獸人!這輩子都不會跟你們人籤協議!」


「……」


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笑出聲。


他更生氣了:「笑什麼笑啊!想挨揍是不是?」


他簡直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我被人欺負的時候,哪怕是好心人路過,我都十分警惕。


我指了指他的褲子:「你拉鏈沒拉上。」


4


「……」


他蛇臉一紅,慌忙拉拉鏈,扭過頭不敢再看我:「我這是太大了!褲子兜不住!


「你,不準你說出去!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我連夜來殺你!」


後來我打聽過他。


鄰居們說:「這是當地的蛇霸啊,很兇的,誰願意跟這樣的蛇獸籤訂協議啊。」


「他啊,沒人要,出生就被拋棄了,說性格太差了,是條流浪蛇。」


再後來,我每次經過他髒兮兮的地盤,

都會給他帶點我做的小糕點。


從最初的龇牙咧嘴,到他吃不夠。


那天我放學很晚,路過小巷口的時候,看到他已經睡了,安安靜靜地沒有醒來的時候聒噪。


但他的臉上又有新傷了。


每次看到他,他都有不同程度的傷。


要回國前兩天。


我去藥店買了碘伏,想給他塗一塗,卻沒想到驚醒了他。


流浪蛇張開嘴就狠狠咬了我一口。


等他清醒地看到我後,瞳孔放大,才松開嘴,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怎麼是你啊,沒事碰我幹什麼!」


「你受傷了。」我把藥放在他面前,「好好塗藥。」


「你,你也受傷了,我有蛇毒,你及時治療,不然會死。」他有點緊張。


「沒事,我家有蛇藥。」


以前怕銀尾咬傷我,我買了很多蛇藥,還沒扔。


「哦,你有蛇獸啊。」


流浪蛇垂下眼簾,嘴角都往下耷拉了,他輕咳了聲,「自己有蛇獸就別來招惹別的蛇獸。」


「解除協議了。


我看著他笑了,「好好照顧自己,我要回國了。還有別死磕,跟那些欺負你的人耗著,不如多專注自己,何必跟他們浪費時間呢。」


這次我給他做了很多糕點,滿滿一行李箱,「你胃口挺大的,你也愛吃,這些歸你了。」


「你可別胡說,誰愛吃了,我就是飢不擇食。」他擰眉冷哼一聲。


飢不擇食……怎麼這麼形容自己?


「我都要走了,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我問他。


「你都要走了,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我不會給你念想的!」


他傲嬌地抬起頭,拎著我給他準備好的行李箱,扭頭就走了。


「……」


還真是一條反骨蛇呢。


5


回國後,我用所有的積蓄開了一家工作室。


一年後。


再次見到了銀尾跟姜玥那天,是在我設計會的拍賣場裡。


銀尾躺在姜玥的腿上,姜玥時不時擺弄著他的腦袋,他染了一頭銀發,跟姜玥親密無間。


以前我無數次想讓他躺在我的腿上,

他卻怎麼都不願意,說:「我不喜歡這樣。」


可現在,他又喜歡了。


果然,他不喜歡的從來都是我。


姜玥看中了很多我的珠寶設計,拍了很多套。


其中還給獸人拍了多套裝飾品,為銀尾一擲千金。


拍賣會快結束的時候。


銀尾找到了我。


他揚起下顎,冷漠地掃過我:「後悔了嗎?你不要我,有的是人要我。」


「那恭喜你,找到真愛了。」


我收拾好東西,拿起行李箱,「麻煩讓讓。」


「銀靈。」他握住我的手腕,好看的眼睛狠狠盯著我,「你,真的不妒忌嗎?」


他又在我手上看到了流浪蛇咬我的疤,他眉頭一皺,「誰咬的?你有別的蛇獸了?」


但下一秒,沒等我說話,高跟鞋的聲音就緩緩響起。


蛇獸的耳朵靈敏,銀尾一下聽出是姜玥,他迅速松開我的手,退了兩步跟我保持距離。


姜玥徑直朝他走來,嫻熟地挽手,靠在他身邊,嬌滴滴地開口:「尾巴,

你在這裡啊,我找你好久。」


「嗯,看到設計師跟她聊兩句。」銀尾的眼睛彎彎的,的確好看。


「哦,她叫銀靈诶,你們兩個都姓銀。」


姜玥怔怔地看向我,眉宇間打探意味很濃,「好巧啊。」


「是啊,好巧啊。」


我對上姜玥的眼睛,好像時隔十五年,再次見到姜玥的時候,也沒那麼恐懼了。


我成熟了不少。


「沒想到你過得這麼好,竟然還設計出了這麼多有意思的設計,我本來以為我認錯人了。」


姜玥走到我面前,嘴角帶著笑意,「我對你印象很深啊,銀靈。」


「我也是,姜玥。」


姜玥。


姜玥。


她,是我刻在骨子裡的噩夢,當年是她抱團霸凌我,也是她拿著火點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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