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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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村子附近找到了盛煦的車,還有比較充足的油。不過他們本來也沒打算靠著這個出去。


  小元村附近的路還沒清理出來,就算清理出來了,路上也是泥濘的,並不好走。


  “直升機大概幾點到?”顧雪儀問。


  宴朝低頭看了眼表:“三點。”


  “那還有一會兒。”顧雪儀問:“宴總能開車嗎?”


  “去哪裡?”


  “去山上。”


  宴朝面色一黑。


  要去找盛煦的大哥?


  半天沒得到宴朝的回聲,顧雪儀忍不住回了頭:“宴總?宴總不方便嗎?”


  宴朝從喉中擠出了兩個字:“方便。”


  顧雪儀邁腿就要往前走,宴朝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抱了起來:“我來,路上都是泥。”


  顧雪儀愣了下,然後點頭自然地享受了起來。


  宴朝抱著她,跨過了泥濘,拉開車門,將她放在了副駕駛座上。然後自己才去了駕駛座。


  越野車的性能好,胎也是專門換過的,要應付這樣糟糕的路況倒是並不難。


  他們開上了另一條路,按著手機導航,慢慢朝那座山尋摸了過去。


  車沒辦法完全開上去,到了半山腰,他們就暫時棄車了。


  幸而兩個人的體力都很好,徒步登山也並不難。


  花了差不多兩小時,他們抵達了山頂。


  也就是這時候,宴朝接到了電話。


  “宴總,我們已經看過附近的地圖了,打算降落在金鼎山的山頂。”那頭說。


  宴朝抬頭一看眼前的寺廟。


  金鼎寺。


  宴朝:……


  “宴總,您和顧總要是方便的話,就即刻出發,到金鼎寺前的空地上等我們。”那頭跟著又說。


  宴朝:“……我們已經在了。”


  “啊?宴總真是有遠見!”那頭連忙吹出了一個彩虹屁。


  宴朝卻不太高興得起來,他眼看著顧雪儀走到了寺廟前,抬手抓起鐵環重重叩門。


  宴朝輕嘆了一口氣。


  自己喜歡的人,脾氣又格外獨立,能有什麼辦法?


  當然是順著了。


  宴朝走過去,按響了旁邊的門鈴。


  顧雪儀:?


  顧雪儀:“啊,原來有門鈴。”她見到寺廟,就本能地將它和古時候的寺廟聯想到一塊兒了,倒是忘了這是一座在現代社會裡的寺廟了。


  宴朝本來高興不起來,但瞥見顧雪儀的模樣,又覺得有些可愛。


  他抬手摩挲了一下顧雪儀的下巴。


  顧雪儀:“嗯?”


  宴朝睜眼說瞎話:“濺了一點泥點。”


  顧雪儀:“啊。”


  門在這時候突然開了。


  裡面探頭出來了個小沙彌。


  小沙彌的頭發沒有完全剃掉,還留著青青的發茬,他乍然看見門外的兩個人,不由一愣:“你們……是人嗎?”


  顧雪儀:……


  顧雪儀輕笑道:“當然是人。”


  小沙彌臉紅了一下:“哦,

不好意思,因為這兩天天氣惡劣,不會有人上山的……你們是要來進香嗎?”


  “進香,還要找人。”顧雪儀說。


  小沙彌連忙將他們迎進了門,先領著他們到了主殿,然後廢了半天功夫才點燃了香。


  “有點潮湿這兩天。”


  這時候殿後傳來了敲木魚的聲音。


  “做午課。”小沙彌指了指後面說。


  顧雪儀點了下頭,接過了香,先恭敬地進了香。


  現代人比起古人,大都沒什麼信仰。


  宴朝就從來沒有信仰。


  “你要進香嗎?”顧雪儀轉頭問。


  宴朝也伸手接了過來,心道,那就從今天開始有吧。


  宴朝微微躬身,便算作是對菩薩恭敬行禮了。他合上眼,還認認真真地許了個願。


  然後才睜開眼,將香認認真真插在了佛像跟前。


  顧雪儀不由好奇道:“宴總許了什麼願?”


  “說出來就不靈了。”宴朝淡淡道。


  小沙彌咧嘴一笑:“心誠則靈。


  宴朝沒應聲。


  顧雪儀也沒追問,轉頭就看向了小沙彌,問:“你們這裡有位姓盛的,在這裡修佛法的俗家弟子嗎?”


  小沙彌想了想,搖搖頭:“沒有。”


  “哦!不過有個原來姓盛的,後來正式上了度牒的!國家那裡都查得到的……是我師父……好像是姓盛吧?我也不知道您要找的是不是他?”


  “能見一面嗎?”顧雪儀問。


  宴朝聞言扭頭盯住了佛像,以試圖讓自己的神色看上去不要太兇惡冷戾。


  “能。”小沙彌說:“您跟我來。”


  顧雪儀看向宴朝:“麻煩宴總等我。”她頓了下多說了一句:“我想要弄清楚一些事。”


  宴朝眸光一動,一下就明白了顧雪儀的意思。


  但心底還是忍不住泛著酸。


  而且是源源不斷的酸。


  他知道顧雪儀是想要弄清楚,她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


  但她現在要去見的人,

是盛煦的大哥,是她的前夫……


  宴朝叫住小沙彌:“有佛經嗎?”


  小沙彌步子一頓:“啊?您要……您要看佛經嗎?”


  宴朝:“嗯。”


  小沙彌翻了一卷給他,然後才引著顧雪儀走了。


  宴朝將佛經扣在手中,翻開一頁。


  平心靜氣免殺生……


  顧雪儀來到了後殿。


  “那就是了。”小沙彌說。


  木魚發出了清脆的敲擊聲,顧雪儀轉頭看過去,隻見那裡坐著一個男人,大約四十歲左右,穿著袈裟,剃了頭,面容肅穆,但依舊能看出幾分英俊的味道。


  隻是卻和顧雪儀記憶中的長相並不太相似。


  “盛長治?”顧雪儀出聲。


  男人抬起了頭,驚訝道:“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我的俗家名字了。”


  顧雪儀和對方目光相接,對視了好幾眼。


  男人突然頓了下,像是被拉扯出了什麼記憶:“……顧雪儀?”


  顧雪儀點了下頭:“原來還記得我。


  “不,不是記得。”男人突然起身,說:“你等等。”


  男人轉身離開了一會兒,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就多了一樣東西。


  是一卷畫。


  畫明顯經過防腐處理,但上面還是出現了一種年代久遠的黃色。


  男人鋪開畫,指著說:“是您對吧?”


  畫裡的年輕女人梳著流雲髻,眉眼如畫,身著寬袖大衫,坐在亭中,手捏杯盞。


  其餘人在她跟前,躬身俯首。


  顧雪儀有點驚奇。


  一種熟悉的感覺,穿越時空撲面而來。


  畫裡的人是她。


  “你不是盛長治。”顧雪儀篤定地道。


  盛煦撒了謊。


  男人羞愧道:“您說的是很早以前那位盛長治吧?我一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和盛家的一位老祖宗同名。不過我比他差遠了。”


  顧雪儀心下有點失望。


  男人不是穿越來的。


  自然也就無法從他的身上找到有用的信息了。


  “畫是誰畫的?”顧雪儀轉聲問。


  “也是盛家的一位祖先畫的,容我仔細想一想……是,是叫盛長林。他畫的,哦對,還留下了一段話,記入了族規。”


  “盛長林……”顧雪儀稍作回想:“是當時盛家排第四的嫡子,年紀輕輕便官拜四品,當年中狀元的時候,十裡長街都是要給他送花的年輕女子。”


  男人點頭道:“正是,正是!這段在盛家的歷史中能找到……”


  “他為何繪我?又留到了你們手中?”顧雪儀都沒想到,原來兩個盛家是有淵源的。


  那盛煦穿過來也不奇怪了。


  可她呢?


  男人道:“我也不知為何,隻看手記說是,將畫卷、手諭流傳下來,令我們要尋一個與畫卷一模一樣,也叫顧雪儀的女子。顧雪儀這個名字,我也知道,在盛家歷史中同樣有記載,曾是盛家的主母……但不知何故,有一年突然中了邪祟。之後記載就不詳了……再後來,

就是那位名叫盛長林的祖先,在臨死前留下了畫卷和手記。說是盛家後人,或許會有一日,再見顧雪儀。再見時,要傾力相助。這位盛家主母於家族有大恩……”


  顧雪儀恍惚了一瞬,一時間心下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些難過,有些哭笑不得。


  怎麼會這樣呢?


  他們若是不在一條時間線上,顧雪儀還不會覺得如何。


  可突然間獲知,原來盛家也曾存在於這條時間長河之中……她再見時,見到的就是盛長林留下的東西,當年她相識的人們都已經作古……


  仿佛剎那間。


  家國都化作了齑粉。


  顧雪儀忍不住抬手按了下胸口。


  男人也不敢打攪她,隻低聲地往下說:“這些東西,按照慣例,隻傳給家中的長子。我大伯的大兒子早年病死了,它們就這麼傳到了我手中……我父親還為我起名盛長治,期望我能如盛家祖先一樣,為家國奉獻,做出一番事業。


  男人頓了頓,慚愧道:“隻可惜,我幼年時便向往佛法,辜負了家中的心意。”


  半晌,顧雪儀才又問:“你找過我?”


  男人更慚愧了,說:“找過的。但是後來要進山,就讓手底下的人定期發消息給我。”


  “不過……山上的網可能比較差。其實本來也沒這麼差,但是吧,山下有個村子的村民覺得信號塔有輻射,悄悄給拆了,後來運營商就不肯給裝了……”


  顧雪儀:……


  “哦對了,還有一封信,那位先祖留給您的信,您且等我再去找一找。”男人起身走了。


  而此時前殿,宴朝還在等待。


  他的眉心漸漸攏起。


  還沒有出來?


  他們可說的話有這樣多嗎?


  盡管宴朝知曉,哪怕是在過去結過婚,顧雪儀對那位前夫應該也是沒多少愛情可言的。


  可好歹這個前夫比他前了不知道幾百年。


  難保顧雪儀在心頭一排序,

突然就覺得,還是更古早的好呢?


  宴朝盯著經書看了會兒,徹底看不進去了。


  幹脆冷著臉站起了身。


  這時候小沙彌出來了,恰好撞上宴朝。


  小沙彌嚇了一跳,心說這個男人怎麼突然變得可怕了?


  “他們還沒有說完嗎?”宴朝盯著小沙彌問。


  “嗯,好像還要說很久的,您是不是等累了?我給你搬個蒲團坐吧?比椅子坐著舒服點……”


  還要說很久?


  宴朝攥緊了指骨,攥得噼啪作響。


  小沙彌看他身上的氣勢越發可怕,連忙跑去搬蒲團了,等蒲團搬過來,他也就溜了。


  宴朝的手機這時候響了。


  他接起來。


  那頭傳出了聲音:“宴總,我們降落了。”


  宴朝的聲音是從喉中一字一句擠出來的:“先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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