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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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於瑾面色微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跨了半步,一下就擋去了顧雪儀小半的身影,同時也讓少女注意到了他。


  少女見了他,面色倒是一下有了變化。


  慌了一瞬。


  不過很快就恢復了。


  “陳總……”


  顧雪儀轉頭問陳於瑾:“她誰?”


  陳於瑾:“……”


  少女:“……”


  少女羞憤地看著顧雪儀:“你裝什麼?你會不認識我?”


  陳於瑾慢慢倒是習慣了顧雪儀的語出驚人,他頓了頓,說:“太太,這是宴三小姐,宴文姝。”


  宴文姝更覺得氣急了。


  陳於瑾什麼時候成了顧雪儀的人了?竟然還正兒八經地和顧雪儀解釋?


  “哦。”顧雪儀不冷不熱地應了聲,緊跟著開口:“直呼我的名字,我以為是哪裡鑽出來的沒家教的,跟著人蹭進來混飯吃的小丫頭呢。”


  跟在後面的蔣夢驚呆了。


  她連宴文姝也罵?


  悄悄靠近的江靖,倒是露出了一點感嘆的表情。


  害。


  你這還沒挨打呢。


  宴太太,顧姐,大嫂,你倒是動手啊!


  江靖心說,可不能光打別人家孩子啊。


  宴文姝氣得臉色鐵青。然後她才意識到,周圍有多少人……


  這代表著,她丟臉,就一次性丟出天際了。


  宴文姝的臉一下又漲紅了。


  “顧雪儀,你……”


  “我說錯了嗎?”顧雪儀轉頭問陳於瑾。


  鐵面無私,過去也沒少給顧雪儀閉門羹吃的陳秘書,這會兒當然也不會給宴文姝留面子的陳秘書點了下頭:“您沒有說錯。”


  突然跑到這裡來,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那都不止叫沒教養了……


  顧雪儀看著宴文姝淡淡道:“這小丫頭,還有點蠢。”


  倒是和他想的一樣。


  陳於瑾心道。


  陳秘書的心底別扭地冒出了一個詞。


  心有靈犀。


  ……倒也不算。


  大抵就是聰明人總有共通之處吧,嗯。是這樣。陳秘書眼底光芒閃爍。


  江越倒是擱那兒等了半天。


  嗯?


  顧雪儀怎麼不問他“我說錯了嗎”?


  這頭宴文姝卻是氣壞了。


  她打小哪受過這樣的氣啊?


  宴文姝又環視了一圈兒,這才看清周圍站的究竟都是什麼人。


  ……江家的江越、簡家的簡昌明、大哥的秘書陳於瑾……剛才迎合顧雪儀的就是大哥的秘書。除了他開口外,其他人都是神色淡淡地看著她,仿佛看著一個不相幹的人物。


  就連與大哥交好的簡昌明,都是這樣。


  他們……他們難道不覺得顧雪儀刁蠻嗎?


  宴文姝突然陷入了茫然和憤怒之中。


  他們……他們都被灌迷魂藥了嗎!


第17章


  宴文姝坐在酒店房間裡,腦子裡還因為衝擊過大而嗡嗡作響。她艱難地消化著訊息……


  簡昌明和陳於瑾會出現在這個場合並不奇怪。


  不……仔細想想,其實也是奇怪的。


  宴會是顧雪儀負責舉辦的。


  她本來以為,這不過是顧雪儀趁著她大哥不在,擅自搞的一次打著宴家名頭,卻用來拓寬自己交際圈的活動罷了。


  陳於瑾怎麼會陪著胡鬧?


  簡昌明更不會出席!他從始至終,隻是給宴朝、給宴家面子而已!顧雪儀算哪根蔥?


  可現在……不僅陳於瑾跟隨在顧雪儀的身後,就連簡昌明也出席了宴會。甚至還有更不可思議的——江二也來了!


  宴文姝就算對商場上的事再不敏感,這會兒也隱隱明白過來這場宴會的與眾不同了……


  它一定是有著某種更大的意義。


  樓下。


  顧雪儀突然轉頭問:“幾點了?”


  陳於瑾頓了下,沒想到還有人會問他這樣的問題。畢竟已經很久沒人拿他當個普通型工具人使了。


  但陳於瑾還是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八點四十一分了,

太太。”


  “差不多了,唔。”


  “?”


  顧雪儀轉過了身,往電梯的方向走:“我去一趟樓上,就要麻煩陳秘書多盯著點了。”


  她現在去看宴文姝?


  宴文姝的脾氣總陰晴不定,還相當倔,誰也很難說服得了她。陳於瑾以為,將宴文姝請到樓上的房間,就不會再管了。


  陳於瑾目光閃了閃,應了聲:“我的職責所在。”


  顧雪儀這才提了提裙擺,進了電梯。


  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悄悄往這邊打量,恨不得上去幫人提裙擺。


  如果不是顧雪儀的頭上頂著“宴太太”三個字的話。


  顧雪儀直接問工作人員取了房卡,刷開了門。


  聽到“吱呀”一聲,門內的宴文姝本能地僵住了身體:“陳秘書?”


  陳於瑾會來教訓她嗎?


  陳於瑾是個鐵面無私,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冷漠的人。他的所有精力都奉獻給了宴氏,

除了公務外,他不會對任何人進行指責。哪怕宴家人幹出再不像話的事。


  可來的人,也隻有可能是陳於瑾了……


  隻有他好歹是和宴氏有關系的。


  宴文姝緊張得後背都出了汗,正想著要怎麼面對陳於瑾的時候,結果一轉頭,看見的是一張描著精致妝容,過於美麗的臉。


  剎那間,宴文姝竟然生出了點自慚形穢的錯覺。


  “……顧雪儀。”她咬了咬牙。


  剛才在大廳裡被眾人注視著,那種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又來了。


  顧雪儀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神色淡淡:“很生氣?”


  當然!


  宴文姝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出聲。


  “我也很生氣。”


  宴文姝冷笑了一聲。


  誰在乎顧雪儀生不生氣呢?


  “我沒想到,你竟然比宴文柏還要不如。”


  “我比宴文柏還不如?我會比他還不如?我……”


  顧雪儀打斷了她:“剛才的半個小時裡,

你還沒有想明白嗎?如果你還沒有想明白,那是比宴文柏還不如。如果你想明白了,還發出這樣的疑問,那的確比宴文柏還不如。”


  宴文姝噎了噎。


  怎麼都是我蠢是嗎?


  我蠢嗎?


  宴文姝完全不想和宴文柏去比較智商,大腦漸漸冷靜下來,……是。她咬了咬牙。她不得不承認,這次帶著蔣夢來到宴會上,是太衝動了……


  可……


  宴文姝張了張嘴,正準備為自己辯駁兩句。


  顧雪儀緊跟著又開口了:“不管你是當真喜歡你自己的家也好,還是僅僅為了宴家帶給你的名利地位也好,現在懂得為家族臉面感到羞恥後悔,那還算有救。”


  什麼叫她自己的家?


  宴文姝張了張嘴,總覺得這句話聽上去有些怪異。


  難道顧雪儀現在已經自覺到,終於將自己從宴家劃分出去了?


  “難道你就沒有為宴家蒙羞過嗎?”宴文姝不服氣地開口。


  顧雪儀神色不變:“若是我做錯了事,別人隻會議論顧家沒有將我教好。可若是你做錯了事,別人隻會議論宴家上下都沒有教養。”


  宴文姝:“……”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可蔣夢的事不能不解決。”宴文姝說出了她今天來的最重要的目的,這才有了點底氣。


  “你想怎麼解決?”顧雪儀不急不緩地問,仿佛是個樂意傾聽的好長輩。


  宴文姝有些驚奇地看了她一眼。


  顧雪儀竟然沒跳腳?


  “她肚子裡……有我大哥的孩子。如果……”宴文姝咬了咬唇:“如果我大哥真的死在了外面。那這個孩子,就是我大哥唯一的遺腹子了。”


  顧雪儀稍作回憶,從原主的記憶裡扒了扒。


  “過去也沒見你們如何兄妹情深,現在倒是寶貝起他的遺腹子了?”


  宴文姝臉色漲紅,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你懂什麼?”


  顧雪儀淡淡道:“我是不大懂。


  “這個孩子稀不稀奇,能不能進宴家的門,難道不都該是由我說了算嗎?”


  哪怕是被這個時代所嘲諷的,落後的古代。她過去真正所處的那個古代。也斷然沒有隨意來個女子,捧著肚子就能逼上門的道理。


  像宴文姝這樣過問兄嫂房中事的,是要被責罰的,甚至還可能有礙名聲。


  “你不懂。”宴文姝咬著牙,固執著說著這三個字:“我大哥的孩子,很重要……我也討厭蔣夢。比討厭你,還要討厭她。可是孩子很重要!”


  “那我還應當謝謝你了?”顧雪儀微微歪了下頭。


  “謝、謝什麼?”宴文姝狐疑地看著她。


  “更討厭蔣夢。”


  “我……你……你高興什麼,我也沒有誇你的意思。”宴文姝緊緊抿了下唇,一時間反倒結巴了,連顧雪儀的面容都不敢對上了。


  現在的顧雪儀,好看得仿佛另外一個人。


  她隻要盯著多看一會兒,

就會不自覺地忘記對面的是顧雪儀。


  “若你大哥當真死在外頭,宴家也不會因此絕了後。這些事輪不到你來操心。”顧雪儀陡然又拉回了正題。


  宴文姝一時間有點恍惚,反倒還沒習慣。


  她定了定神:“你懂什麼?不一樣的……”


  顧雪儀輕輕啟唇:“嗯?莫非宴文嘉和宴文柏是太監?”


  宴文姝驚得差點從沙發上倒仰下去。


  她她她她怎麼敢說?


  “當然……當然不是!”宴文姝咬了咬牙。她已經數不清自己這一天咬過多少次牙了。她是討厭宴文嘉,也討厭宴文柏。可她今天要真在顧雪儀這裡,坐實了他們不行的猜測……


  宴文柏能把她從二樓扔下去。


  宴文姝抬頭,對上了顧雪儀嫻靜美麗的面容。


  她憋不住露出了一點冰冷又諷刺的笑,說:“你不知道……好吧,我也不如直接告訴你。”她用力咬了咬牙齦,直到嘗到嘴裡的血腥味兒。


  “我們幾個加一塊兒,基因也不如我大哥的優良。隻有他的基因流傳下去,才配繼承宴家。你是不是又想說,大清亡了,宴家是有皇位要繼承怎麼地?”


  “是!宴家手裡握著的東西太多。可不是等同於有皇位要繼承嗎?”


  宴文姝的語速越說越快,還帶上了點憎惡仇恨的意思。


  “……”


  房間裡靜默了一瞬。


  這種靜默讓宴文姝感覺到很難受。


  她又用力咬了咬唇,突然有些後悔自己說了這些話。


  顧雪儀突然開了口:“你們確實要蠢點兒。”


  以為顧雪儀會裝腔作勢安慰一下,都已經想好要怎麼嘔的宴文姝:“……”


  顧雪儀站起身:“我該下樓了,今天的客人很多。”


  宴文姝惡狠狠地咬住了牙。


  顧雪儀走到了她的身邊,突然抬手按了按宴文姝的眼角:“每個人的基因都是不同的,有生來就是天才的人,

也有普通人,甚至還有患上腦疾的人。你應當弄明白,蠢是可救的。努力令自己發光發熱,比一頭扎進自暴自棄的堆裡,做數不盡的蠢事要好。”


  她的手指溫熱、細滑。


  但隻按了一下就飛快地抽走了。


  顧雪儀走出去,門很快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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