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傅時言靠在駕駛座上，煩躁地拿出了一支煙，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他邁開長腿下車，我一路跟著他走到一棟獨立的小院門口，他才發現身後的我。
「怎麼跟進來了？」他沉默半晌，「抱歉，沒注意到你。」
這裡住著的人，是小說裡傅時言的媽媽。
常年被精神疾病折磨，很多時候都有些神志不清。
她對周顏顏好到幾乎偏執。
對親生兒子的母愛反而不值一提。
甚至在傅時言面前說過的最多的話，就是好好對顏顏，把她娶回家。
每次傅時言帶著周顏顏來看他的時候，她就會對兩人溫聲細語。
而見不到周顏顏的時候，她就對傅時言冷眼相待或是聲嘶力竭。
傅時言對周顏顏的偏執，也受了她很大的影響。
她幾乎將周顏顏當作一種救贖，如果周顏顏選擇了傅時言，就好像她還沒徹底輸給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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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
一個消瘦卻端莊的女人坐在輪椅上，
看著窗外一言不發。傅時言站在門口看了許久。
低聲對我說：「在外面等我一會兒。」
他眼中的痛苦幾乎壓抑不住。
我握了握他冰涼的手：「好。」
他沒預料到我的動作，抬眼看我。
我衝他笑了笑。
「媽。」
他邁步進去。
窗邊的女人轉動輪椅轉身，不難看出美麗的面龐因為消瘦，颧骨微微凸起。
她眉眼彎彎一笑：
「時言來了。」
看上去溫柔，且歲月靜好。
「顏顏呢，她跟你一起來了吧？」
女人越過傅時言向外看，傅時言沉默不語。
「人呢？我不是讓你帶她來嗎！」女人的聲線陡然拔高。
我躲在門外，心驚肉跳。
「顏顏呢？又再忙嗎？你要多照顧她，別讓她那麼辛苦，下次帶她一起來好嗎？」
女人幫蹲下身的傅時言理了理領帶，變得溫聲細語。
傅時言深深地看著她：「以後她都不會來了，她跟傅律在一起了。」
女人僵住，握著傅時言領帶的手越攥越緊：
「我不是說，
讓你好好對她嗎？如果不是你對她還不夠好，她怎麼會跟那個野種在一起？「明明你那麼愛她，她為什麼不願意跟你在一起？你也是個廢物，你是個連那個野種都比不過的廢物！」
女人似乎陷入癲狂：「沒人愛你！就像我一樣，都不值得被愛！」
她又哭又笑。
「媽！你冷靜點！」
傅時言紅著眼眶想要抱住她，卻被她揮動的手打在臉上。
「啪！」
一聲脆響，傅時言的臉被她保養得宜的指甲劃出一道傷痕。
那一刻，透過他高大矜貴的身影，我似乎看到一個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陰影中。
想到傅時言最後的結局是愛而不得。
將所有財產贈送給了女主的兒子後選擇自殺。
我握了握自己冰涼的手，堅定地邁出一步：
「阿姨，不是沒人愛他，還有我！」
我推開門走進去，握住了傅時言冰涼的手。
18
「傅時言，她是誰？
「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
「哪來的賤女人！
給我滾出去！」我的出現似乎刺激到了她。
她伸手抓起一旁的水杯想要向我砸來。
傅時言身體僵硬了一瞬，握緊我的手將我擋在身後。
我推開他，上前一步抓住了女人握著水杯的手。
「阿姨。」我直視她通紅的眼睛。
「你真的想要他和周顏顏在一起嗎？她值得嗎？你愛時言嗎？
「好的愛情是能讓人獲得快樂和力量，而不是自己用盡了快樂和力量去愛。
「他真的快樂嗎？你困在這段隻會消耗自己的感情裡，又幸福嗎？
「人不應該總在尋求愛，別人愛不愛你都不重要，人要學會自己愛自己，沒有人是不值得被愛的。
「包括你。」
趁著她愣神的間隙，我從她手上拿過了水杯。
她紅著眼睛瞪了我很久。
終於閉上了雙眼，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氣：
「我累了，你們走吧。」
傅時言帶著我出門時，身後的女人輕聲開口：「時言，對不起。」
19
一路上，
傅時言沒再說話。他沉默地帶我來到一家餐廳。
進了包廂，他脫了西裝，將菜單遞給了我。
「點。」
菜單上的圖片都色香味俱全。
我恨不得將菜單上麻辣鮮香的菜全點一遍。
但對面的傅時言臉色不算太好。
我為金主服務的潛意識還是覺醒了，按照他的口味點了他喜歡的菜。
菜一道道端了上來。
意外地符合傅時言的胃口，他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這是我今晚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類似放松的表情。
看著他動了筷子，我也跟著每樣都品嘗兩口。
秀色可餐啊。
我是說桌上的食物，這可是米其林三星。
幾乎吃到撐不下，我終於放下筷子抬頭。
他一言不發地以一種非常深沉的眼神看我。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我心想：糟了，剛不會演過頭了吧？
我是個感性的人，那瞬間確實是很心疼他，想解救他。
但剛走出門我就後悔了，衝動了啊！
我頂著壓力硬著頭皮開口：「那個，
我們吃完飯還去做什麼嗎？」傅時言挑眉：「你還想做什麼？」
突然反應過來我的話裡好像有些歧義。
我漲紅臉解釋：「我的意思是如果周顏顏那邊需要我……」
「多吃，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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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一語成谶。
吃完飯遇到大堵車，學校門禁時間過了，果然回不去了。
跟著傅時言來到酒店。
前臺小姐姐面帶微笑地告知：「對不起，小姐，我們這裡的房間是需要提前預訂的……」
我隻能跟著傅時言來到他預留的套房。
我站在門口猶猶豫豫。
主要是我這人，經不起誘惑。
「進來，把門關上。」
傅時言站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他臉色不太好。
這裡周邊沒有別的酒店，我也不好意思再折騰他。
「套房也隻有一張床啊……」
「嗯，所以你睡沙發。」
「……」
我看著空曠客廳裡巨大的吊燈，空蕩的桌椅，和距離臥室很遠的沙發，開口：「我害怕……」
「也可以睡浴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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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月光照射進來，實木的桌椅影子漸漸拉長，看上去張牙舞爪。
配合房間內不知道哪裡時不時傳出的聲響，更恐怖了。
我糾結再三，抱著被子想靠門近一點。
沒想到剛碰到門。
門開了……
傅時言倒在大床上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
「傅時言？傅總？」
我謹慎地靠近，才發現他眉頭緊皺，嘴裡不時發出難耐的喘息……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燒了……
怪不得從今天見他就覺得他看上去很疲憊。
原來是生病了……
我費勁地將人擺好，裹上了被子，又給前臺打電話，讓他們送藥上來。
等把退燒貼給他貼好，藥也喂下去之後。
困意終於襲來。
這下也不覺得客廳空曠、月色恐怖了。
滿腦子隻覺得客廳角落那張沙發舒適溫暖……
我起身，準備抱著被子回歸高檔沙發的懷抱。
卻被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拉住手腕。
「別走……」床上的傅時言沙啞開口。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的表情，心軟了一半：「好，陪你一會兒。」
22
夜色，月光，美男——還生病了……
是他主動挽留我的。
我如果不心動，那就太難了。
所以……
我拿出手機錄下了他挽留我的全過程。
萬一他明早倒打一耙呢……
鏡頭中房間昏暗，他襯衫半開，神情無助。
我衣著清涼，嬌小可人。
嗯，怪有氛圍感的。
我正想換個角度，他卻察覺到我的動作。
拉著我的手用了些力度。
我從半跪的姿勢直接趴在了他的身側。
跟他的身體幾乎緊貼。
他眉頭微松，眯著眼睛看了看我，似乎滿意了許多。
下一秒，他的身體前傾，臉幾乎埋在我的身前，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又閉上了眼睛。
23
雖然姿勢曖昧。
但這一刻的傅時言，讓我覺得很純潔。
聽著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我放下了手機低頭看他。
視線繞過他光滑的額頭，
濃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最後落在他略帶蒼白的唇上。克制住了想親親他的衝動。
很奇怪，這種感覺。
我第一次正視這個小說裡的紙片人，有血有肉，有情緒也有溫度。
我知道他的出生，也知道他的結局。
這一刻，我第一次對他產生了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
我伸出手將他凌亂的頭發理好，順便拉過被子將人裹住。
好笑地拍了張照，才靠著他閉上了眼睛。
沒看到我呼吸平穩後，他復雜的眼神。
24
第二天清晨。
一睜眼，傅時言無可挑剔的面容低頭可見。
我們倆距離近到他溫熱的呼吸就打在我的胸口。
來不及心動，我就想到了昨晚莫名其妙的感性。
想到小說裡他對周顏顏的偏執和瘋狂。
我莫名其妙佔了他的便宜。
他不會想殺了我吧？
我僵硬了一瞬。
馬上伸出手摸索我的手機，想查看下昨晚錄下的證據一會兒能不能救我於水火之中。
我一動。
傅時言睜開了眼睛。
我：「……」
「哥哥，昨晚是你先動的手，真的，我有證據。」
他沒理我，徑直繞過我去洗漱。
我忐忑地將視頻翻了出來，等他出來時，立馬懟到了他的眼前。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突然掐著我的腰，向前兩步將我抵在了牆上，徑直吻了下來。
吻！了！下！來！
他的吻帶著薄荷牙膏的涼意，喘息中的灼熱又將我燒得迷迷糊糊。
直到我喘不上氣開始推拒，他才松口，咬著我的唇輕喘質問：「葉不晚，你昨天說過的話，不打算負責？」
「啊？」
25
直到傅時言將我送回宿舍。
我也沒「啊」出個所以然。
傅時言也在我沉默的時間裡，臉色一點一點黑了下去。
我的腦袋渾渾噩噩,
腦子裡全都是傅時言的吻,更多的是懊悔自己竟然沒刷牙。
至於他說的負責。
直到晚上躺在宿舍，我才猛然反應過來！
他讓我對他負責诶。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我最喜歡的紙片人，竟然真的屬於我了？
不可思議。
我「嗷嗚」一聲掏出手機想要打給他。
剛坐起來，就看到了坐在對面書桌前的周顏顏。
不對,那他對周顏顏呢？真的放下了嗎？
我按捺住自己對美色的垂涎,放下了手機。
26
那天，我沒有回答傅時言的問題。
傅時言卻對我上了心。
隻要他不是特別忙的時候，都會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
有時會帶我看電影,有時會帶我去吃飯。
很多次我在他的男色前都要把持不住的時候，他依然會紳士地按時將我送回來。
很多時候我都懷疑他是在報復我。
但除了不讓碰。
他又確實對我無微不至,且越來越黏我。
我們純潔地交往了快半年。
他也徹底消失在了周顏顏的生活中。
不知道他是刻意避開,還是就這麼巧合，隻要他在，周顏顏甚至沒有在我們身邊方圓百米出現過。
而周顏顏和傅律這對男女主的感情,似乎也因為反派的退出，
出了些變故。沒有了傅時言的強取豪奪,自然就沒有了傅律的英雄救美。
男女主的感情失去了一波三折，也逐漸地平淡了下來。
周顏顏依舊馬不停蹄的三份兼職裡連軸轉。
而傅律，則在為得到傅家的認可而忙碌著。
直到周顏顏的賭鬼父親,又沒忍住去賭博，欠下了一筆巨款。
而傅律因為沒有得到傅家的認可,拿不出這麼一大筆錢來替她償還。
周顏顏徹底崩潰。
幾番打聽傅時言的行蹤後,終於在某商場的停車場攔截住了他。
27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那你贏了。」
「我同意嫁給你,你滿意了吧？」
她面容憔悴，抓住傅時言胳膊的時候,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傅時言冷淡地撥開了她的手。
「周小姐,我跟我女朋友感情很好，也不會娶別人，麻煩借過一下。」
傅時言拉開車門上車。
又被周顏顏攔住。
「你找葉不晚假扮女友不就是為了氣我嗎？
我已經同意嫁給你了你還要怎麼樣？」「你有病？」
「機會我隻給你一次,你確定還要繼續裝下去？」
能看出周顏顏的情緒不太穩定,甚至口不擇言。
我坐在副駕駛,邊吃著冰激凌，邊隔著不透光的玻璃看戲。
下一秒。
傅時言繞過來敲了敲我這邊的玻璃。
「葉不晚,有人對你男朋友逼婚,你就躲在車裡看戲？」
「……」
我摁下車窗。
尷尬地對睜大了眼睛的周顏顏揮了揮手：「嗨。」
周顏顏根本沒搭理我，視線挪回到了傅時言身上。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要娶我嗎？你知道我的,如果你說不,我不會再回頭。」
傅時言低頭看我。
而我低頭吃了口冰激凌，假裝沒聽見。
這事情可不興讓我出頭嗷……
沒注意一塊奶油蹭在了嘴角。
也許是傅時言懶得再跟周顏顏解釋。
他直接彎腰,輕啄在我的嘴角。
「你會後悔的！」
周顏顏扔下這句話憤怒離開。
久違了男色的我享受完他的吻，才抬頭問：「你會後悔嗎？」
傅時言回答：「葉不晚,你還打算逃避到什麼時候？」
28
跟傅時言婚後的第 5 年。
我面色慘白地坐在鏡子前，拿著手機翻看周顏顏的朋友圈。
流下了嫉妒的眼淚。
她跟傅律分分合合,還沒有走入婚姻。
而我……
已經被婚姻牽絆著失去了自由生活……
「麻麻……」
開局就是地獄模式！
「誰愛」「嘛……嘛……」半歲的小兒子也眼巴巴地望著我。
而傅時言，剛給大女兒扎完小辮,正在給小兒子換尿不湿的間隙。
也要湊上來親我。
「老婆，今天想吃什麼？
「馬上到結婚紀念日了，你想去哪兒玩？
「今晚能不能把孩子送去你爸媽那兒？我們很久沒有過過二人世界了……」
三人的聲音在我耳邊此起彼伏。
愛太沉重……
誰能救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