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這一刻，整個網吧都沸騰了起來。
「真的假的？」
然後，一群正在打遊戲的男男女女，都跑過來盯著我面前的電腦屏幕看。
就連網吧老板都跑過來。
「挖槽！我們網吧牛逼了！這是什麼風水寶地？明天我就拉個橫幅掛在網吧門口，妹子，以後你來網吧上網，我給你終生免單。」
我被一群人包圍著，呆若木雞，淚流滿面。
「系統，我做到了。」
系統也在哭：「對對，你做到了，啊啊啊，我的寶，我的女神！」
「所以，你會怎麼曝光我的身世？」
前一秒，我還風輕雲淡地說，已經不在乎他們後不後悔了，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臉。
我發現我沒那麼善良，沒那麼人淡如菊。
我其實，還是想要讓他們悔恨終身。
「系統，是不是我現在拿著親子鑑定報告去給他們看，就不會被自動屏蔽了？」
「不用，不用。」
系統激動地說：「不用你親自出馬，
我會在熱搜上曝光你的身世。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把你這位高考狀元，送上熱搜。」12
我被送上熱搜的時候，接到家裡的電話，據說葉熙夕在家大發雷霆。
回家的路上，我翻看熱搜，全網對我褒貶不一。
【車禍女孩堅持高考，竟成了高考狀元。】
【高考狀元竟是豪門私生女。】
【學渣逆襲，是超常發揮，還是作弊？】
我成了全網爭議性最大的高考狀元。
很多昔日霸凌我的同學跳出來，憤憤不平。
【她肯定作弊了，她平時的成績爛得一比。】
他們怎麼能容忍平時被他們踩在腳下，唾棄不齒的我，搖身一變，一飛衝天？
各種髒水在網上鋪天蓋地。
這時候有一段當年兩個嬰兒互換的視頻，被系統發到網上。
我回到家的時候，「啪」的一聲脆響。
葉明書一記耳光，帶著強勁的風，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半張臉都跟著發麻。
嘴裡全是血腥味。
葉明書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葉多餘，
你好大的膽子！」葉熙夕還在哭，整個客廳都回蕩著她歇斯底裡的哭聲。
其實她考得不錯，能上 211，本來可以四處炫耀，但跟我比起來，瞬間黯淡無光。
她哪裡能夠忍受這種對比？
曾經無數次的場景與此刻重合，她一哭，我就要倒霉了。
葉明書恨不得掐死我，他手中的力道也明明白白告訴我，他對我真的動了殺心。
我到了幾乎要斷氣的那種程度，脖子異常難受，呼吸困難，兩眼發黑。
忽然，葉夫人發了瘋一樣從樓上衝下來。
「明書，讓開，不要碰我女兒！」
我回家的時候，就聽到樓上乒乒乓乓地在摔東西，吵架。
與樓下葉熙夕歇斯底裡的哭聲交相呼應，像是暴風雨的前奏。
我在一片呼吸困難的混亂中，看到葉夫人狠狠給了葉明書一耳光，雙手顫抖地抱住我羸弱倒下的身體：「女兒，她才是我的親女兒！」
世界像是忽然被摁下暫停鍵。
就連葉熙夕都忘記了哭，
片刻後激動得從沙發上跳起來。「媽媽，你在胡說什麼？你看清楚，那是葉多餘，是小三生的賤種，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葉熙夕啊。」
她衝過來，想要把我從葉夫人的懷裡拽出來。
葉夫人卻使出洪荒之力，一耳光將葉熙夕拍飛。
她就像絕望中的母獸拼死保護自己生下的小獸，盯著葉熙夕滿眼恨意，又哭又笑。
「去問你爸，去問你那個畜生不如的爸爸！
「我做了什麼孽，十八年如一日把柳清水的女兒當寶貝，卻縱容親生兒子不停地傷害我的親生女兒。啊啊啊，我都幹了什麼？哈哈哈，報應，這都是報應。」
她縱容葉熙夕和葉明書從小到大虐待我，從不讓我有一天好日子過。
而我爸呢，大概早猜到白月光的女兒未來會過什麼日子，所以早早地偷梁換柱，冷眼旁觀我在他們的手底下討生活，過得生不如死。
然後終於等到事情曝光的這一天，坦然承認他確實把孩子互換了，
看我媽絕望後悔。這個家，誰都有理由，誰都有動機。
仿佛誰都沒有錯，隻有我承受了所有。
我揚起流血的唇角，盯著葉明書震驚錯愕的臉，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直到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13
葉明書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葉熙夕更不可能接受。
他們非要做親子鑑定。
然後，啪啪啪打臉。
最先崩潰的是葉熙夕。
從小到大，她一直站在道德的制高點。
她以前總是理直氣壯地罵我：
「她就是小三生的爛貨，生來就欠我的！
「她但凡還要點臉，還有什麼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現在，我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葉熙夕承受不住這樣的現實，崩潰了，瘋狂地扯自己的頭發。
爸爸吼我：「閉嘴，不要刺激她！」
爸爸想給我一個大嘴巴子，但是葉明書的動作更快，將我護在身後。
這還是第一次，他以哥哥的身份，護著的人不是葉熙夕，
而是我。爸爸老了，日薄西山。
葉明書卻年輕氣盛，如日中天。
父子倆對峙，氣氛劍拔弩張，戰火隨時拉響。
最忍受不了這個畫面的，還是葉熙夕。
她無比嫉妒地看著被葉明書護在身後的我，她又開始歇斯底裡地哭。
「哥哥，你不會愛我了嗎？你寵愛了我十八年，以後，你要把這份寵愛給葉多餘嗎？」
葉明書眼神躲閃，態度卻很堅定。
越是寵了葉熙夕十八年，越是覺得自己被愚弄得像個傻子。
他是個愛恨分明的人，冷冷地開口：「你不是我妹妹！」
葉熙夕大哭。
可惜，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的爽文人生，一去不復返。
葉夫人衝上去恨不得狠狠撕爛她的臉：「你有什麼資格哭？從小到大，你何曾受過一絲一毫的委屈？一直以來受委屈的都是多餘，她都沒有哭過，你憑什麼哭？」
「媽媽……」
葉熙夕抱著葉夫人的腿，被葉夫人狠狠踹開。
「別叫我，我不是你媽媽！
」葉熙夕還是要叫，一遍一遍，那麼可憐。
「媽媽，哥哥，你們真的不要我了嗎？」
「對，不要了！」
葉夫人斬釘截鐵地回答。
葉熙夕哈哈大笑，瘋瘋癲癲，拿起水果刀想割腕。
她覺得身上流淌著小三的血，很髒，很賤。
爸爸衝上去奪走她的手術刀，抱著她哄：「熙夕，你別這樣，你是爸爸最疼愛的女兒，你是葉家最高貴的小公主。不要在意自己的出生，爸爸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的，你振作起來。」
可是，葉熙夕每天都想自殺。
她把自己關在浴室裡，她想洗掉自己是私生女的標籤。
可惜，怎麼洗都洗不幹淨。
「騙子，都是騙子！
「我才不是小三生的賤種！
「我才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私生女！
「嗚嗚嗚，為什麼是我，為什麼爛貨竟然是我？」
14
葉夫人不想再聽她哭，越是疼愛了十八年，報復的心就越強。
她想把我曾經承受的一切，都十倍百倍地報復在葉熙夕的身上。
看見葉熙夕再一次自殺，葉夫人狠狠扇她的臉，把她的臉扇腫。
「你有什麼資格自殺？你最應該做的是贖罪！
「以前多餘承受的，你都要給我一樣一樣嘗一遍。」
葉夫人先是將她從大房間趕出來，逼她住五平方米的小隔間。
又逼她去葉氏集團，逼著她一層一層地打掃女廁所。
爸爸哪容葉夫人這麼欺負葉熙夕？
夫妻倆每天都在吵架，家裡戰火連天。
葉明書更是和爸爸鬥得你死我活，想要架空爸爸的權力，讓葉夫人可以為所欲為。
最令爸爸恨鐵不成鋼的是葉熙夕自己。
為了讓葉夫人重新接納自己，葉夫人不管怎麼對她，她都默默承受。
一年，兩年。
她也住進了女廁所，沒有人逼她，她自願的。
其實葉熙夕雖然驕縱，但她道德感很強。
爸爸以為，隻要有他護著，葉熙夕就算身份曝光也能過得很好。可惜他獨獨算漏了一件事。一個道德感很強的人，並且從小到大都對自己佔據道德制高點，
沾沾自喜、引以為豪的人，對她最大的懲罰，就是她的自我否定、自我厭棄。讓她身上流淌著私生女的血，比讓她去死還讓她難以承受。
三年後，那時我已經在清大上大三。
有一天晚上忽然接到葉熙夕給我打的電話。
她真誠地跟我道歉：
「葉多餘，對不起。
「欠你太多，不是掃三年廁所就能還完的，我好累，我不想再還了。
「如果，當初爸爸沒有把我們互換多好，妹妹，真的很對不起。」
然後，嘭的一聲。
電話另一端傳來巨響。
我死死攥著手機，久久不能描述自己的心情。
這一刻，隻覺得心裡堵得慌，很無力，眼淚不期然滾落下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消息，葉熙夕從葉氏集團的露臺跳了下去。
我爸崩潰了，抱著她血肉模糊的屍體，當場中風。
他從此癱瘓在床，落到報復心強盛的葉夫人手裡。
15
我曾經無數次地幻想，我和葉夫人相認，被她抱入懷裡，
像葉熙夕一樣備受寵愛。可身世真的曝光後，我卻一直喊她葉夫人，我不想認她了。
她是個可憐的女人，被丈夫耍得團團轉。
但在我這裡，她一點都不無辜。
我無法原諒她縱容葉熙夕和葉明書過往對我造成的傷害。
我上大學後，她總是給我發微信。
問我在學校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
天冷了喊我加衣服，天熱了給我點冰鎮飲品。
我隻讀不回。
不拒絕她對我的關心。
因為我沒有體會過，我也想嘗嘗被「有媽的孩子像個寶」是什麼滋味。
也我不會給她一絲一毫的回應。
我知道中風的爸爸落在她的手裡，不會有好日子過，這就足夠了。
就讓他們夫妻相互折磨去吧。
16
最後是葉明書，那個一直活在悔恨裡，想彌補我的哥哥。
大學四年畢業後，我回到葉氏集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從總裁位置上拉下馬。
葉氏集團總裁的位置，我親自坐！
報復一個男人最爽的方式，
就是奪走他的權力，將他踩在腳下。我才不稀罕他以上位者的姿態，彌補我，寵愛我。
我早過了貪戀寵愛的年紀，掌握實權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在葉氏集團掃了三年廁所，我對葉氏集團上上下下了如指掌。
被拉下馬，葉明書也不敢和我爭。
他一爭，我就抬起左手，讓他看那根廢掉的小拇指。
一遍遍幫他回憶，曾經對我的傷害。
逼我在大雪紛飛的夜晚跪到奄奄一息。
不許我拔尖。
把我送到玉張書院。
逼我掃廁所。
阻止我高考。
一樁樁，一件件，我喜歡幫他回憶，享受他內疚痛苦的表情。
我想，活在這個家，我大抵最後也心理變態了。
我不想放過葉明書，我喜歡看他痛苦，我想看他崩潰。
我變著法子折磨他。
其實，如果他不在乎我，我的這些報復手段,對他來說無關痛痒。
偏偏他在乎，他想疼我,他想彌補。
他其實真的是一個好哥哥，可惜造化弄人，
他寵錯了對象。他恨不得時光倒流,衝到過去,宰了那個對曾經對我狠辣的自己。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後來他開始酗酒。
似乎覺得被酒精麻痺,就能減輕心裡的痛苦。
有一天葉夫人求我：「你能不能原諒你哥哥？他真的很痛苦,他的狀態也不太好，再這樣下去，你哥哥整個人都會廢掉的。他現在已經得了嚴重的抑鬱症。」
我抿了抿唇，看著葉夫人笑。
「你知道嗎？曾經的我也得了嚴重的抑鬱症,高一那年,我站在海邊，想要跳下去。
「你知道後來，我的抑鬱症是怎麼治好的嗎？
「是在廁所裡治好的。
「我遇到了一些善良的人，有保潔阿姨,有保安大哥，讓我體會到了在這個家從未有過的溫暖。
「還記得高一那年,我躲在小隔間裡偷偷吃蛋糕嗎？
「爸爸，你是不是因為她是你白月光生的女兒，就隻心疼她，不心疼我了？」
「（「」葉夫人捂著耳朵，
聽不下去了。她猝然一聲大叫,再也不敢出現在我面前，提一句讓我放過葉明書。
當晚,傳來我爸的死訊。
我知道,是我的話刺激了葉夫人。
她心裡恨透了這個毀了她一雙兒女的男人。
17
又一年生日，我給自己買了一個大蛋糕。
定了一個飯店，邀請保潔阿姨和保安叔叔，陪我一起過生日。
保潔阿姨讓我許個願。
我雙手合攏,抵在下顎：
「願我經歷過世界的黑暗與痛苦之後,依然還有一顆相信美好的心。
「願我屠龍者，勿成惡龍。」
葉明書手裡拎著一個大蛋糕,站在飯店外的黑暗處，我看見了他，他也看著我。
他其實是想給我過生日的吧？
可是他沒有臉走進來。
最後,他走向了街頭疾馳而來的汽車,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
「妹妹，別擔心，我不會讓你成為惡龍,我不會髒了你的手。」
我終於哭了,這大概是他身為哥哥，給過我的唯一一次深沉的溫暖。
他用自己的死，換我保持一顆相信美好的心。
他不願我成為惡龍。
葉明書倒在血泊裡,望著飯店落地窗裡那個吃蛋糕的女孩：
「如果沒有被調包，我們會不會成為最好的兄妹？
「下輩子，讓我好好寵你好不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