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五十壽辰那日，九子奪嫡，一片血海。
活下來的那個跪著求我原諒，我一尺白綾了斷殘生，再度睜眼，回到了皇帝叫我養孩子的時候。
我啪地關上門：「誰愛養誰養，臣妾不養了！」
1
作為首輔嫡女，我進宮的目的不是為了爭寵，而是當後宮中最賢惠的妃嫔。
前世我不爭不搶，人淡如菊。
後妃全都信任我，她們每次宮鬥失敗都會找我託孤。
而我，實在人好又心軟。
再加上本身就是老師行業，專業對口。
「都坐好，我這次要講的內容很重要！都是官場上最重要的！」
「我看誰的小眼睛沒有看娘！」
「嗯，隻要你們聽話，你們一定會成為國家棟梁，人中龍鳳！」
就這麼著，我的延禧宮成了後宮考公集訓點，從一個孩子壯大到了九人。
每個都被我教導得十分出挑，
隨便拎出去一個都是秦皇漢武。問題來了，人才太多，皇位不夠分。
2
我靠在門邊，隻要一閉上眼睛都能看到小五拿著劍渾身是血的樣子。
他殺光了所有的兄弟，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到我跟前。
「娘，求您原諒兒子。」
我怎麼原諒？
眼睜睜看著他們骨肉相殘，為了一個皇位你死我活。
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養了三十年，草木有情，何況人焉。
我無法接受這個結局，果斷一條白綾選擇重開。
可沒有穿回去，反而重生了。
淑妃剛死於非命，皇帝帶著嗷嗷待哺的大阿哥站在延禧宮門外。
「德妃，聽話。」
皇上賜給我德字，其中寓意不必多言。
我進宮之後從來恭順，沒有忤逆過一次。
但我真的不想再經歷了，一閉上眼，老五殘害兄弟的場景始終縈繞在眼前。
濃重的血腥味讓我的胸腔像是被塞了一大團爛布。
「臣妾不養！」
3
我的家世出挑，皇帝敬重首輔父親，
見我這般執拗，遂沒有再強迫。但皇帝決定的事怎麼可能更改，他自己倒是沒強迫了，反而找了一個說客，那就是死去的淑妃。
皇帝同我站在淑妃靈位前。
淑妃和我自幼一起長大，她是個溫和的性子，隻是心比天高。
嫁人，自然要嫁最上等。
進宮，自然要爭寵。
既然爭寵，那自然要做最得寵的。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淑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死在誰的手裡。
「淑妃臨死前隻有一句話。」
皇帝不年輕了，三十出頭，背著手沉穩老練。
他喜怒不形於色，說話永遠都是淡淡的。
我倆不熟，他對我還算客氣。
「那便是希望大阿哥去延禧宮。」
皇帝轉眸，我竟在他眼中看出幾滴淚花。
皇帝皮相還是不錯的，帥哥的眼淚總是會叫女人生出幾分憐憫。
「她甚至都沒有留給朕一個字。」
「大概對朕也不放心，德妃，你就舍得叫她失望嗎？」
4
皇帝善於攻心，
他真是個賤人。就這一個，我把老大接過來的時候，心裡默默地念叨。
但這種事有一就有二，宮裡的事根本由不得我做主。
妃嫔們依舊鬥，全都把我的延禧宮當作紫禁城的耶路撒冷。
沒過多久，九個孩子齊聚一堂，腦袋光溜溜，晚上都不用點燈。
我望著他們清澈的眼睛，嘆了口氣。
命運真是半點不由人，沒辦法，我思來想去，愣是抽了兩袋子水煙方才想出法子。
與其養出九條龍自相殘殺，倒不如我自個兒享福，叫他們全都伺候我。
至於什麼孔孟之道，帝王之術，甚至於思想品德教育和軍事政治分析，老娘這次一個字都不會教了。
「老大你過來，給娘做一碗蓮子羹，一定要你親自在旁邊扇風，文火慢燉明白嗎？」
大阿哥頗為不解，手裡還拽著《大學》不放。
我氣得將那本書撕爛丟進火爐。
「君子無才便是德。」
「不是……娘……應該是女……」
「你這是在質疑娘嗎？
」「君子近庖廚，要做個會做飯的好男人知道嗎？若是做得不好吃，娘不喜歡你了。」
我慢悠悠給老大洗腦，他低下頭嘆出一口氣。
「娘我若是做得好吃，你會喜歡我嗎？」
「會。但有一點，娘跟你說的話千萬別說出去，尤其是別告訴你父皇。」
老大不解，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問我為何。
笑死，當然是怕皇帝砍我的腦袋啊。
「因為娘最喜歡你，想秘密培養你。」
我伸出小拇指：「你跟娘拉鉤好不好？」
老大聽到我這麼說，高興得眼睛都瞧不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5
這法子果真不錯，老大一心一意去烹飪。
很快老二也到了開蒙的年紀，我叫他去種地。
「身為皇子，要明白百姓疾苦。我問你，咱們大清的根是什麼？」
老二搖頭擺腦：「自然是大清子民。」
「你父皇前兩日二月二龍抬頭去做了什麼呀？」
「行親耕禮。
」「那就對了，你父皇都知道咱們子民最看重的便是種地。所以你也要向他學習，才能做他最出色的皇子。」
老二比老大心眼子更多一些，他是隔壁安常在的孩子。
安常在位分低，平日裡頭性格敏感，他跟他娘一模一樣。
「娘為何突然同我說這個，先生都說讀書比較重要的。」
我笑吟吟地親了老二一口：「傻小子，先生是誰的舅舅？」
「四弟的。」
「那不就得了，他能真心對你嗎？隻有娘，把你當作親生孩子看待。其他的那幾個在娘心中都比不上你。」
老二眼眶湿潤，他本就因為出身被兄弟們瞧不起，聽我這般說，小臉紅撲撲。
他緊緊抱著我，才六歲，居然這麼有勁。
很好，耕田種地的一把好手，比小英家的牛強多了！
「娘這麼說，兒子往後定然孝順您！」
「那你種地嗎？」
「種！」
6
就這麼著，我宮裡九個孩子，做飯的做飯，
種地的種地，養雞的養雞，繡花的繡花，活生生給我培養成了藍翔技術學院。至於功課，他們說一次我罵一次，於是孩子們也就以不讀書為榮。
皇帝這幾年比較繁忙，自然顧不上。
五年後，老大十歲，一手廚藝已經出神入化。
我躺在床上，搖了搖鈴鐺，老三便狗腿子一般湊上前來，幫我捏腰捶腿。
「皇上到！」
他怎麼來了！
我驚得慌忙從榻上站起來，皇帝臉色慍怒，手中拿著一沓紙，丟到我跟前。
「陛下，這是怎麼了？」
「大阿哥做的策論，實在沒眼看。」
皇帝捏著眉頭：「你平日裡究竟是怎麼教養的？」
他話音剛落，卻隻聽見老大一聲雞湯來咯！
我和皇帝齊刷刷看過去，原本矜貴的帝國長子此刻系著繡花圍裙，手中端著一碗鮮香的雞湯，面色紅潤，笑容諂媚。
瞧見皇帝也在，大阿哥聲音都在發抖。
「父皇……您……您怎麼來了。」
皇帝腦子轉得很快，
轉眸看我。「解釋。」
7
氣氛凝重，可雞湯的香味不停縈繞在鼻尖。
死嘴，你別咽口水了！
「陛下，民以食為天。想要做一個好的皇子，怎麼能不體會民間百姓每日煙火之氣呢？」
我絞盡腦汁給自己開脫，後背冒了一陣汗。
皇帝冷笑一聲，修長的食指上戴著帝王綠翡翠戒指，折射出的光線映在我慌亂的瞳孔裡。
他緩慢敲打桌面，那光線便不斷晃來晃去，就像是被關在警察局的小黑屋，比一盞大燈照著還有壓迫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的肚子咕嚕響了一聲。
皇帝勾唇輕笑。
「德妃倒是用心良苦啊。」
「都是臣妾該做的，幸蒙陛下和淑妃看重，臣妾一定盡好教養皇子的責任，萬死不辭。」
皇帝緊皺的眉頭略微松開了些，我松了口氣。
老大也終於敢揚起笑臉，小心翼翼地將雞湯遞到他爹面前。
「父皇要嘗嘗嗎？」
皇帝抬手，示意可以來一口。
可雞湯還沒盛好，下一秒老四便灰頭土臉跑進來告狀。
「娘！我養的超級賽亞大公雞不見了啊！一定是大哥拿去燉肉了！」
我雙腿一軟，還沒來得及跪下。
一向高冷的老二手裡抓著一把小青菜跟在後頭：「燉得好，免得你的雞老是吃我的菜。」
壞事了。
我撲通跪倒在地，不敢抬頭。
8
皇帝屏退眾人，殿中隻剩下我們兩個。
「一共九個皇子。」
皇帝岿然不動，微微低眸的冰冷眼神足夠把我殺個對穿。
「做飯，種地，繡花，養雞，釣魚，木匠，瓦工，織布。」
說到此處，皇帝略微俯身，叫我抬眼。
帝王一怒，流血千裡。
我不得不抬頭，對上他那雙墨黑的雙眸。
「小九剛來，不過一歲半，德妃打算讓他做哪個工種啊？」
我被他問得渾身一哆嗦：「陛下誤會臣妾了！」
「皇子們的學業自然由太傅們去管，臣妾教他們學習書本之外的知識，一個是為了讓他們體驗民間疾苦以便於更好地治理國家，
還有一個是看陛下事事操勞，臣妾實在心疼，故而培養他們的孝心罷了。」再怎麼樣，我都是考公學子們信奉的金牌講師。
就算死到臨頭，也要狡辯幾句漂亮話。
「臣妾先替陛下體驗孩子們的孝順，等能拿出手了，再叫他們在陛下面前露臉，也是為了給陛下一個驚喜啊。」
皇帝盯著我，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緒波動。
「如此說來，朕反而要感謝德妃你了。」
我扯開嘴角笑了笑：「都是臣妾該做的。」
下一秒皇帝卻捏住我的下巴，這是做什麼？
前世我和皇帝並沒有什麼激情戲，就連侍寢都輪不上我。
後宮貌美女子眾多，我隻是一個靠家世勉強立足的小透明而已。
所以他突然和我有肢體接觸，倒是讓我有些不適應。
「德妃如此會教導子女，朕突然覺得要是咱們倆有一個孩子，你一定會教得更好。後宮已經許久不曾有喜事，不妨你再給朕一個驚喜？」
我哆嗦著搖頭。
帥哥雖然長得帥，但他身邊女人太多了。
一則不符合我的婚姻觀，二則我若是得寵便會成為其他女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那我可就別想在後宮安安穩穩地頤養天年了啊。
我匆忙錯開臉，擺脫他的控制。
皇帝的翡翠扳指從我臉邊劃過，冰冷徹骨。
「怎麼了？」
他輕笑著問我。
「臣妾……」
後妃避寵，說出去要掉腦袋的。
怎麼辦怎麼辦，想個理由啊。
皇帝卻已經伸手開始撩我的頭發絲。
帝王身上好聞的香味肆虐衝進我的鼻腔，眼看著他就要白日宣淫，我連忙往後撤退，狠狠磕了三個響頭。
「臣妾知錯，還請陛下不要戲弄臣妾了。」
9
死一樣的寂靜，靜到我可以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
這死皇帝發什麼神經，我這般平平無奇的女人他竟然也會感興趣嗎？
難道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也想吃根野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