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郝鵬像大明星一樣，穿過人群，被帶上警車。
路過我時，我彎著眸，輕輕對他說：
「嘖嘖嘖，我本以為能嫁個黃花大小子，原來是個萬人嫌的大件貨。」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紅，想要發作。
警察看他回頭，馬上狠狠給了他一腳：「老實點，趕緊走。」
經過這麼一遭，我和郝鵬的婚事徹底告吹。
他們一家也火速賣房子離開了這個地方。
夾在假鈔裡的那一萬真錢自然也沒人來要了。
喜得我媽眼尾的皺紋都笑開了。
「閨女你別怕，這個不行，媽媽再給你找。」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笑意盈盈地迎合。
想收彩禮錢？也得你有這個命。
04
為了把我嫁出去換彩禮。
我媽閉了閉眼，狠心將剛拿到手的一萬交給了媒婆，千叮嚀萬囑咐王媒婆：
「一定要介紹個有錢的，我不願我女兒受委屈，彩禮嘛……」
她伸手比了個八。
媒婆詫異：「八萬，你隻要八萬啊？」
我媽笑道：「老姐姐，哪跟哪啊，現在這社會，八萬夠幹啥，當然是八十萬啦！」
饒是媒婆見多識廣，也不禁給嚇了一跳。
「您這是仙女啊，哪個小年輕給得了八十萬啦？」
我媽拍了拍她的手，剛要開口，發現我還在聽。
「閨女啊，你也不害臊，做飯去，我和王嬸說。」
我笑著站起身，慢慢往廚房走，走到門口才聽到她暗戳戳地說道：
「我這個閨女可是處女，你盡管找，出得起錢的，我就讓她嫁。」
「妹妹，這可是法治社會，咱可不能強買強賣。」
「我可是她媽，我還能害她不成？我這閨女孝順，準聽我的話。」
我關起廚房門，不想再聽。
我們這片有錢人不算多，但是有一個有錢又單身的，我很感興趣。
因為他跟我媽關系匪淺。
我媽年輕時跟過一個有錢人，但最後卻拋棄他，嫁給了我爸。
她常常流著淚和我唏噓：
「若是當年，
嫁給他有多好，媽就帶你過上好日子了。」「你可不能學媽，媽要給你找個頂頂有錢的，帶咱家都過上好日子。」
王媒婆拿錢走後，從此每個周末我都在相親，一天一個。
有的年紀輕輕就事業有成，但禿頂，還頂著個八個月大的啤酒肚。
有的家裡十八套拆遷房，卻長得像剛下凡的豬八戒，一嘴韭菜味。
.........
這周的相親，我遲到了。
但遠遠地，就看到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在等我——
這也是我等了許久的人。
我故作慌亂地跑過去，故意撞倒桌上的水，潑到男人身上。
「對不起……」捂著嘴驚訝，「趙叔？你也是來相親的嗎？」
男人臉上晃過一瞬的尷尬，隻得低頭擦水。
「是，媒婆說是個年輕女孩，我沒想到是你。」
我彎眸促狹一笑：
「趙叔，都是熟人了，這裡不方便，去我家處理吧，我媽在家。」
男人聞言神情閃過一絲恍惚。
「啊，方便打擾嗎？」
他就是我媽常常提起的男人，她的初戀。
當年若不是他出省做生意，我爸也不能上位。
這還是上一世我弟弟生病的時候，我才知道的。
算算時間，弟弟也快要到發病的時候了。
何況我眼看著他隻肯喝飲料解渴。
一進家門，我就高聲喊道：
「媽，快來，你看我今天相到誰了？」
我媽滿臉不耐走出來。
我每天換花樣拒絕相親的人可把她折騰得不輕。
「你今天又整什麼幺蛾子，我可告訴你，老娘的一萬可不……」
看見來人，她怔愣在原地，臉上閃過慌亂。
「趙敏生？你……你怎麼在這裡？」
又猛然想起我剛說的話：
「你和她相親？你難道還沒有結婚嗎？難道是……」
沒等這對夕陽紅鴛鴦訴完衷情，我爸就抱著弟弟衝了回來。
「張翠霞！兒子，兒子快不行了！」
一行人到了醫院，經過一系列嚴密的檢查後，弟弟確診為尿毒症。
05
「哎呀，我的耀祖啊，我可憐的兒！」
我媽一聽到這個噩耗，往門邊一靠就哭起來。
女醫生放下診斷書，無奈地打斷我媽：
「阿姨，您先不著急哭，您兒子還小，如果有合適的腎源，可以挽救的。」
哭聲戛然而止，我媽喃喃重復道：「腎源。」
連同趙叔在內的四雙眼睛齊刷刷定格在我身上。
前世也是這樣的場景。
這世因為我的幹預多了一個趙叔。
我在身後使勁擰了自己一把，勉強擠出點眼淚：
「我願意配型，隻要能救我弟弟就行。」
我當然不願意把自己的好腎換給一個白眼狼。
我這麼說，不過是因為我上一世就知道了自己會配型失敗。
果不其然，這一世點位仍舊不匹配。
「很遺憾，這位女士的腎無法供給病人。」
聽到女醫生的話，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我爸身上。
隻有我媽偷偷看向趙叔。
我爸左一聲嘆氣，右一聲嘆氣，
忽然猛地錘了一下腿。「我去，我的腎給耀祖！」
說罷正要起身，被我媽緊緊拉住。
她又開始嚎啕大哭：「你不能去啊，
你是頂梁柱，你去了我也不活了。」一時間，整個走廊回蕩著她的哭聲。
「老婆子，咱就這一個兒子，我不去……」
這時，門外走進來幾個警察，不由分說地就扣住了我爸。
「诶，你們怎麼亂抓人啊！我可沒犯法。」
女醫生從門口探出頭：
「檔案顯示，這個孩子的母親是朱穎，而你是他們共同的父親。我們懷疑你涉嫌犯罪。」
父親本來驚慌失措，一聽是這個事，僵住的身體軟了下來。
「我可以解釋，警察同志。」
「這個是我妻子改的，怕我兒子被人笑話媽媽年紀大，不是真的。」
我媽在旁邊點頭附和。
我爸被兩名高大的警察抓著，倆人再不敢有半句假話。
「醫院檔案是你想改就改的？把你帶回警局你就老實了。」
說罷，抓起我爸就要往警局帶。
把主演帶走，後面的好戲還怎麼看？
我連忙哭道：「警察同志，我弟弟性命垂危，能不能先讓我爸配型？
」看我哭得可憐，倆人一思索，同意了。
但我媽看到我爸直接被帶去配型，險些失聲尖叫，臉色慘白如紙。
她突然牢牢扯住趙叔的袖子，低聲說道：
「你想想辦法啊！」
趙叔不明所以：「我想什麼辦法？」
「耀祖他，他是你的兒子啊！」
「什麼！」趙叔頓時目瞪口呆。
「張翠霞！你給老子戴綠帽子！老子輕饒不了你！」
我爸也從配型室朝這對男女衝了過來。
一時間，走廊裡雞飛狗跳，我媽和她的老相好被我爸暴揍。
我裝作害怕的樣子，躲在醫生辦公室裡看戲。
最後這場鬧劇還是被前來解開手銬的警察制止住。
「這個同志和床上小患者沒有血緣關系，我們現已查清。」
又對紅著眼，早已打上頭的我爸說道：
「但是，這是公共場合，你再打架鬥毆，我們就要把你帶走了。」
我媽從來就是個不服輸的，正巧初戀在。
她躲在趙叔後面，
斜眼看向我爸：「你聽到警察同志說的話了吧，你再敢打我們，就把你送進牢裡。」
站在我身旁的女醫生都被這番話震驚了。
我爸突然安靜下來，邪笑著抹去嘴角的血：
「牢裡，老子當年就是從牢裡出來的。」
「老子現在什麼都沒了，兒子也不是我的。你給我等著，張翠霞。」
06
放完狠話，我爸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一片狼藉的走廊。
我爸從前確實坐過牢，是替他的黑社會老大代為受過。
這件事，還是上一世我被人玷汙後才知道的。
他還不起欠下的高額黑貸，拿我去抵債。
兇手在門內，他在門外。
聽著我悽慘的呼救聲，他說：
「閨女，爸爸養你這麼多年，你是時候報答爸爸了。」
「忍一忍。」
那時，離我被毒死那天不過兩個月。
我本也活不下去了，沒想到我媽的心更狠。
我爸離開半晌，我媽才緩過神，背後被冷汗浸湿，心中怕得要命。
倏然躺在醫生門前，邊哭邊滾動身體。
「啊喲，都是你這個賤人，哪個要你多管闲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越說越來氣，突然又站起身，想往女醫生那兒衝。
「你個賤人，我不得好過，我也不要你好過！我撕了你！」
我裝著害怕的樣子躲閃，偷偷將女醫生攬在我身後，又一把扯過趙叔。
含著哭腔請求：「趙叔！快攔住我媽，她瘋了！」
我當然沒忘記這個和我媽偷腥的中年男人。
何況他現在還是我的相親對象。
我媽看趙叔擋在我面前，神情變得愈加張狂。
「朱穎，你這個小賤人，你就選中了趙敏生是不是！你就等著他呢？」
我縮頭躲在趙叔後面假哭：
「我沒有啊媽，是你安排的相親，我什麼都不知道。」
「是啊，翠霞，她確實不知道，你冷靜點。」
趙叔一邊左右躲閃我媽的拳頭，一邊替我說話。
倆人廝打間，猛地傳來一聲脆生生的巴掌聲。
「啪！」
趙叔舉著手，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嘴裡嘟嘟囔囔的。
我媽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趙敏生，你為了這兩個小賤人打我？」
「就算當年我對不起你！可我為你生了一個兒子啊！」
「你倒是風流一夜，拍拍屁股走了，你知道我為這個孩子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嗎？」
「你不會覺得這個孩子記在朱穎的名下，你們就可以雙宿雙飛了吧！」
「你死了這條心吧！老娘不會放過你們這對賤人！」
她說著說著，又往這層樓梯口一跑，躺下就是又滾又哭。
「哎喲，這個醫院毀了我的家！」
轉頭把手對準我身後的女醫生。
「就是這個女的，把我兒子記在我女兒名下，我女兒啊，沒人要了啊！」
果然是能毒死自己親生女兒的人，一句話汙蔑了兩個人。
不就是比誰更不要臉嗎？
眼看著圍著我媽的人越來越多。
我衝進病房，抱著弟弟就跪在我媽身邊跟著大聲嚎起來：
「媽！
你出軌、用我的名字生孩子我都不在意，你救救弟弟吧！」「弟弟要沒命了！」
你想毀我名聲，也不看看事情是誰幹的。
這麼愛你兒子，這腎你捐不捐？
前世，眼看我的腎我爸的腎弟弟都用不了，我媽為了不獻出自己的腎。
整日去趙敏生的公司鬧，逼他捐腎，不捐就告他侵害婦女。
鬧了整整三個月，弟弟離死神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趙敏生還是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