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哪怕我被剝奪了生命，也是一種獻祭。
說來可笑，上一世的字幕每次充斥在我耳朵裡的時候，總是會令我感到愧疚。
隻有死了一次後，才幡然醒悟。
這個世界的主宰是我，趙令曦。
「姐姐，妹妹是來認錯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根簪子對我來說極為重要，我沒想那麼多，就以為姐姐也喜歡，才懷疑……
「母妃已經說過我了，好姐姐，別生妹妹的氣，可好？」
溫黎又變成了天真爛漫的模樣，她晃動身體，求著我。
【嗚嗚嗚……女主好倒霉呀，還要和趙令曦道歉，憑什麼呀。】
【趙令曦去死吧！】
【趙令曦去死吧！】
【趙令曦去死吧！】
一連串的詛咒接二連三地閃現，我內心無波無瀾。
溫黎察覺我的懈怠，她忽然把手中的簪子塞進我掌心，然後簪尖狠厲地對準自己的頸部劃出一道口子。
鮮血滴在我的鞋面上。
溫黎用力朝我一推，噙著淚質問：「令曦姐姐，我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我怎樣？這支簪子你若喜歡，我本就是來送你的，為何，你為何就是不肯原諒我……
「母妃和我說我還有個姐姐時，你都不知道我多高興，她問我願不願意拋棄現代來這裡找你，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若我知道，你這麼討厭我……這麼討厭我嗎？」
我冷冷地瞥著她的戲碼。
等到溫翎匆匆趕來時，溫黎因失血過多昏迷了。
她焦急萬分地呼叫系統：【快給溫黎止血！她再出血下去，會休克的。】
【系統，系統？你在哪裡，快出來！】
【你不是說，隻要溫黎在這個世界，就不會犯病嗎？難道你騙我？你快出來……求求你，快出來救救她！】
她悶聲吶喊。
可惜呀，系統聽不見。
因為它正被我起起落落的攻略值弄得焦頭爛額。
5
【為什麼溫翎說溫黎失血過多會休克？
】【難道生病的不是溫翎，而是溫黎？】
字幕裡的人也不全然是傻的，總有一兩個能窺測到真相。
溫黎的病情似乎溫翎也沒告知過。
也對，在現代，溫黎已經發病了，隻不過溫翎瞞得很好。
但架不住溫黎作死，並不知道自己的凝血功能障礙。
哪怕擦破一點皮，都將血流不止。
今晚，我好眠了一夜。
晨醒時，月影匆匆來報：「昨夜趙溫黎失血過多，幾乎就要救不過來了。翎妃求遍了太醫院也沒用。到了後半夜，都準備後事了……
「國師突然帶了個蒙面人進宮，給趙溫黎服了一顆金丹，竟奇跡般地醒過來了。
「現在宮中都在打聽這個蒙面人……可奴覺得，這個人很眼熟。」
我笑而不語，接過月影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
「公主，你……」
我抬頭望著窗外，一白發少年吊坐在樹中，他邪心又起，衝我遠遠地擲了一個藥丸過來。
「笨！」
我袖中的銀蛇鑽來鑽去，
迫不及待探出頭，張口咬住藥丸又鑽回袖中。月影忽然頓悟。
「是銀岄來了，瞧我這腦子。」
銀岄飛身下樹，第一件事就是替我把脈，大約是身體受創太久，銀岄猛地一驚：「趙令曦，你這幾年出息了，你怎麼不等我來給你收屍呢？
「就這破爛的身體還活著幹嗎？
「等你死了，我好有借口屠了這皇宮！」
銀岄一如既往的毒舌，卻讓我倍感親切，一晃十年過去。
兩個病秧子，竟然都好好地活著。
「趙令曦，我那個金丹可是用了上等藥材熬制出來的，你為何要救那個討厭鬼？」
銀岄把玩著小銀蛇，時不時地把食指送到銀蛇嘴裡。
黑色的血順著他的指尖落下，他身體裡的毒性越發嚴重。
「銀岄，別喂了！」
銀岄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我。
「怕什麼？老東西說我身體是煉毒的最佳容器，這銀蛇的毒對我來說，是大補。」
不是的。
老東西騙人。
等到銀岄身體集齊世間之毒後，
他就會被國師放盡毒血澆灌長生花，煉成一味藥獻給父皇。前世我沉浸在溫翎的「母愛」中，搖擺在古代和現代之間。
我不想離開銀岄，又想逃離皇宮和溫翎在一起。
猶猶豫豫時，忽略了溫黎向國師舉薦，說有個古老的法子，用劇毒之物澆灌長生花，隻要能在毒血中開出花朵的長生花，才能延長壽命。
那日是個陰天，溫黎說要偷偷帶我去看長生花。
我被她禁錮在懷裡，目睹國師放幹了銀岄的血。
她說：「父皇老糊塗了，世間哪有什麼長生不老藥……
「銀岄死了，趙令曦，你沒必要待在古代了，隨我和母妃回現代吧。
「我保證，你一定會喜歡那裡！」
我腦中揮之不去的噩夢，被溫黎按在了黑暗中。
她們拉著渾渾噩噩的我去了現代，見識了不同的文明。
臨死前，她譏諷地告訴我：「銀岄可真是個賤骨頭，我隻是說要把你在父皇身下的鬼樣子宣揚出去，他就跟瘋狗一樣……他呀，
求著我，放過你。「隻要他死了，你就隻能依靠我們了。
「趙令曦，你好慘哦。」
何其恨！
銀岄隻有一個。
今生，我定要溫黎付出代價。
6
溫黎傷口愈合後進入低燒階段，銀岄每日在金丹中放一點毒血進去。
雖不致命，卻能使她的身體緩慢地衰敗，但表面上看，溫黎身體日漸好轉。
溫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懇請父皇把銀岄留在昭陽宮。
我每日例行請安，進入盛夏後，國事繁忙，朝中因南邊水禍如何預防和安置吵得不可開交。
溫黎打滿了腹稿，和溫翎商量準備攔在拙政殿外獻計。
溫翎起先不肯，
她的目的隻想通過攻略我，回到現代。可是溫黎還是如上一世一樣，喜歡坐在高位掌握權力。
她甚至想遊說溫翎，不回現代了。
但她的病情刻不容緩，系統給的時間是一年，若我的攻略值一直沒有達到，將關閉回現代的黑洞。
溫黎也會惡化病情，她不敢賭，也不敢讓不懂事的溫黎知道而破壞計劃。
看著她每日焦慮，左右逢源，就覺得好笑。
自我能控制攻略值後，來昭陽宮請安也變成了一種樂趣。
許久未出現的字幕又開始了一波無腦誇：【女主真棒，黎民百姓算是有救了。】
【咱們現代女性，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民生計策可是累積了千年，這小小的水禍，至於滿朝文武都想不出對策嗎？】
【你們瞧那個趙令曦的蠢笨樣……】
【這水禍排溝挖渠是最簡易的方法，難的是瘟疫……】
字幕內紛紛開始講解古代治水過程，甚至連防止疫情的藥方都搜了出來。
我的確不懂治水禍及後續，
可隻要溫黎要去做什麼，這些字幕君們比誰都忙。等我把這些計策背得滾瓜爛熟誊抄下來，加急送去了父皇那裡。
溫黎才得意地拉著我一起去拙政殿。
她把計謀分成目錄遞給張公公，不一會兒，各大臣滿意地從殿內出來。
溫黎挺直腰板，等待誇贊。
工部尚書直奔我面前，欣慰地贊賞：「公主心系黎民百姓之苦，實乃我梁國之幸事。
「公主畫的分渠圖和災後修建水利工程既便利又縮短了工程。竟還考慮到災後瘟疫……公主，請受老臣一拜。」
我深吸一口氣，回以同禮。
溫黎目瞪口呆，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等到眾人散去，她的表情變得猙獰而扭曲。
「趙令曦，是不是你偷我計策！」
我聳聳肩，攤手無奈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趙令曦，你裝傻！你以為你偷一次有用嗎？你知道現代文明嗎？我腦子裡還有很多，你都能偷嗎？」
【什麼意思？趙令曦偷了女主的計策？
好陰險的趙令曦，竟然搶女主的功勞！】字幕開始了。
我故作淡定，反問溫黎：「你的現代文明不過是我們千年來的沉澱，莫說水禍，亦是旱災，或是制冰，冶鐵，早在古籍上就有記載……」
話止於此，溫黎瞳孔微縮，立刻反唇相譏：「趙令曦，什麼古籍，你既然敢做賊，為什麼不敢承認？」
【制冰，冶鐵？趙令曦說的古籍不是天工開物吧？】
【這可是明清年代的書籍，這趙令曦到底在什麼朝代？】
【制冰由來已久，肯定簡單。但是冶鐵開礦，可不是那麼簡單的，她肯定是唬女主的。】
好，終於等到了。
溫黎和我從拙政殿吵到了御花園，吵到了坤寧宮，冷宮，御膳房，太醫院，吵到人人得知我會奇門遁術，兵甲器械，醫藥方術，美容養顏……
她提得越多，字幕君們就紛紛討論。
直到溫黎急火攻心，暈死過去，字幕君們統統閉了嘴。
和想象中不一樣的是，
字幕裡不再對我充斥罵聲。而是安靜如雞。
我加快步伐回到宮中，開始逐步誊抄，分門別類整理。
等到結束，已是七天七夜過去。
月影熬了一盅湯端給我，一入口，我就吐得昏天暗地。
這湯，不對！
7
「公主！」
月影急忙拿來盂盆接我吐出的穢物，我渾身冰涼，抽下銀簪在盆中攪動，穢物瞬間變成黑色。
盆底有幾隻線蟲蠕動，互相蠶食對方，一炷香後，隻剩下最後一隻蟲子。
小銀蛇在我袖中翻攪，趁我不備，直接入盆一口吞下。
我盯著小銀蛇，它吐了吐信子，盤起身子進入嗜睡狀態。
「月影，快去叫銀岄過來。」
我口幹舌燥，胸口頓覺痛悶感，這蟲子來得怪異，即使吐了幹淨，也分外惡心。
在等待銀岄的過程中，我又連番吐了幾次，頭昏沉沉得厲害。
等到再醒時，銀岄的食指正搭在我的脈搏上，冰涼的觸感驅散了我內心的燥熱。
「銀岄？」
銀岄眉頭緊鎖，
我難得見到他的情緒這麼低沉。「說吧，我受得住。」
「僵屍蟲。
「寄生在屍體上的一種蟲子，生來喜陰湿處，若接觸人體，會激發它的毒性，輕則陷入昏迷，重則立即斃命。
「慶幸你有所警覺，吐出了大半，但……」
銀岄坐得筆直，眼底黑壓壓一片。
「你幼時是不是喝過寒藥？」
我猛然抬頭，四目相對，他眸中閃過憐惜，一晃而過。
所謂寒藥，是普通藏紅花的一種，但那時年幼無知，生怕身子有異，也一心求死，我在藏紅花中加了五毒散。
但是命大，活了下來。
「為什麼？」
「那年十歲，你被國師帶到山上修行。父皇對母妃思念過度，命我去……去養生殿。他喝多了酒，把我當成了母妃……我反抗了，他一掌把我打暈，那時，皇後娘娘就在殿外。
「我聽人提起過，事後得吃藥避開。我隻能偷偷摸摸地去太醫院，胡亂抓了幾把藥，想著就算吃死也罷……
「可母妃說過，
她會來接我，我等了那麼多年，我不想母妃接不到我。」……
「現在想想，那時我才十歲，也不具備孕育的年紀，但慌得厲害，所以……
「所以……銀岄，你覺得，我髒嗎？」
「我去殺了老皇帝！」
我和銀岄同時出聲，他的憤怒比逼他死時波動更大。
我摁住他的手：「我自己來，銀岄。」
從前隻想著逃避，可逃避隻會讓我失去更多。
這僵屍蟲的來路，仔細深想，定然不是溫翎的做法，若我死，對她根本沒有好處。
至於溫黎，她更是沒有腦子能弄來這個東西。
「皇後娘娘？」
銀岄與我想到了一處，皇後娘娘母族與羌族有貿易來往，弄來僵屍蟲，費不了什麼工夫。
「銀岄，你把這個僵屍蟲下到金丹裡去，想法子引起溫翎的注意。
「月影，近日我們就關在宮中，誰來都說我身體不適……但要是溫翎過來，不要攔。」
僵屍蟲的厲害之處在深夜更是令人難受，
我輾轉反側到天明，才進入睡眠。午時剛過，溫翎踏進了我的宮門。
期限將至，她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