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發現同事私下罵我在吃回扣。
「我報她的名字說雪花酥 88，換了小號再問就 28！」
「真是窮瘋了，這種錢都賺！」
我渾身發冷，打開和表妹的聊天記錄。
她又發來了信息。
「寶，上次那個雪花酥怎麼樣啊？」
「我這次做了新品蛋黃酥，還是老規矩，給你 88 啊！」
1
我沉默的翻了一下過往的記錄。
88 的雪花酥，288 的月餅禮盒，188 的綠豆糕。
隻因為我媽一句表妹家裡不容易，我幾乎每個星期都會照顧她家的生意。
可是現在，我聽到了什麼？
我把手機鎖屏，徑直走到了同事中間，開口詢問。
「你確定和我買的是一家嗎？」
「能不能給我看看購買記錄？」
同事看到我出現愣了一瞬，隨即就翻了個白眼。
「幹嘛？你能做，我還不能說了啊？」
「我相信你才在你推薦的商家買東西，
結果你這麼坑我！」我沒回答，隻是再一次重復，要求她把購買記錄給我看看。
其實心裡已經猜到了什麼，可不看到還是不死心。
表妹一家向來拿我媽當冤大頭，小時候就經常來蹭吃蹭喝，那時候我還不懂事，隻知道表妹隻要來家裡一次，我的玩具和零食就會莫名其妙消失一大半。
不管我怎麼哭嚎，我媽都是老一套。
「哎呀，都是一家人嘛！你表妹家裡日子過的不太好，媽再給你買就是了！」
後來事情鬧到我爸那邊，給我媽的生活費減半，說在貼補表妹一家就離婚。
我媽沒了辦法，隻能把陣地改到表妹家裡，隔三差五帶個燒雞啥的去探望一下。
每次回來，她都要抱怨我幾句。
「你表妹一家五口擠在 40 平的小房子裡，多可憐啊！」
「都怪你，跑去你爸面前告狀。」
「現在你表妹高不成低不就的，成天在家裡啃老，你這個做姐姐的也要負責任！」
弄得好像表妹一家過的不好，
全是我的錯似的。我一直不願意搭理她們，直到去年表妹終於反省了自己，要開個私房烘焙補貼家用，我才照顧了幾分。
貴是貴了點，但我一直想著親戚家做的，總歸更讓人放心。
表妹一再保證她用的都是進口材料，給我已經是壓到了最低價格。
我雖然不信，但看我媽終於開心不再鬧騰了，也覺得值得。
可問題是，28 和 88，差價也太大了吧！
殺熟也不是這麼殺的，簡直是拿我當傻子耍！
見我沉默，同事嗤笑一聲，把付款記錄拿了出來。
「你要看是吧？好好看看，這是不是你推薦那人！」
「我就說這雪花酥裡也沒幾個堅果，不可能這麼貴！你還說是什麼進口奶粉做的！」
「果然吧，我換了個小號加她，她立刻就說 28！」
「你之前賺了我們同事多少差價？趕緊吐出來！」
我沒說話，隻是用她的手機截了圖，發到自己手機上。
然後利落的給她轉了 120 塊錢。
剛才還在叫喧的同事愣了愣，下意識的問我。
「你幹嘛？」
「補你差價。」
我不想因為 120 塊錢搞壞了自己在公司的名聲。
雖然心裡不爽，但我很清楚，表妹才是這件事的重點。
幸好之前我媽讓我幫忙宣傳的時候，我都是敷衍了事，偶爾聽見同事說想吃甜品的時候才說上一句，大多數同事問了價格之後都嫌貴沒買。
隻有這個同事真的光顧了兩次。
用 120 塊錢買個真相，杜絕了以後繼續上當，我覺得值當。
反倒是同事，見我真給，變的不好意思起來。
「我也不是真的想問你要錢，就是氣不過...」
「算了，你以後別這麼做了就行。」
2
我搖了搖頭，把手機記錄拿給她看。
「我給你補差價，是因為你相信我才受騙。」
「但我沒吃回扣就是沒吃回扣，記錄都在這裡，隨便你看。」
同事沒接，我就幹脆當著他們的面撥打了語音電話過去。
沒幾分鍾，那邊接通，表妹陳欣瑤笑嘻嘻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姐，心有靈犀啊！你剛才沒回我消息，我就直接把東西給姑姑送來了。」
「兩份蛋黃酥，你給我 176 就行，姑姑吃的可高興了呢。」
我冷笑一聲，也不跟她客套，直接開口質問。
「一份 88，兩份 176，你原價收我怎麼還說的跟給了多大優惠似的？」
那邊沉默了一陣，緊接著換成了我媽的聲音。
「你這孩子，怎麼跟你表妹說話呢？」
「是我不讓她給折扣的！做親戚的，還能佔小輩便宜？」
聽見我媽的袒護之後，我更生氣了，幹脆把語音框縮小，找到我媽的微信發送了截圖。
「那殺熟呢？殺熟也是你讓她做的！」
「陳欣瑤你要不要臉！28 的東西你收我 88？」
「她連我同事都坑！你有沒有想過我在公司怎麼做人！」
這一下，連我媽都沉默了。
幾秒鍾後，那邊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氣不過，再次撥打過去，又被掛斷了。
這是心虛了？
我冷笑一聲，給她打字過去。
「陳欣瑤，你最好把我之前多花的錢都退回來，不然我就去你家找你媽要！」
回應我的，隻有一個鮮豔的感嘆號。
陳欣瑤把我拉黑了！
我氣的不行，咬咬牙又給我媽打電話。
我媽直接掛斷，再打過去，又掛斷了。
不用問，肯定是忙著安慰陳欣瑤了！
她總是這樣，把親戚之間的情誼看的比天大，說不定還在心裡怪我不懂事，把話說的這麼絕。
我咬著牙，想著晚上回家再和她說道說道。
卻沒想到回家時，我媽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副質問的模樣瞪我。
「你還有臉回來？」
「你知不知道，你表妹下午鬧自殺了！」
3
我猛的一愣。
明明我才是受委屈的人，怎麼她還鬧起自殺了？
這是到最後，還要我背上一條命啊！
我媽沒給我太多反應的時間，見我不說話，
直接上前揪住了我的耳朵往前拖。「人家瑤瑤孝順，給我們家用的材料和賣給別人的都是不一樣的！」
「你倒好，就因為別人幾句挑撥，就懷疑自己家的親戚！」
「趕緊去給人家道歉！得不到瑤瑤的原諒，我就不認你這個女兒了！」
房間裡，原本嫩粉色的床單上果然被弄上了血跡。
範圍不大，顯然出血量不多，反倒是像月事側漏。
我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鬧出人命就好。
可是下一刻，我後知後覺，隻覺得血液直往腦子裡湧，耳邊嗡嗡直響。
「她在我床上自殺的？媽，你答應過我什麼？」
「為什麼她又進我房間，還睡在我的床上！」
「你有沒有腦子？誰會在有人的時候自殺啊？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媽一噎，顯然也有些心虛。
從小我就邊界感很強，特別討厭別人進我的房間，動我的東西。
表妹進去亂翻過幾次之後，我大鬧了一場，把她的金項鏈和耳環全都送給了奶奶。
不僅如此，我還拿走了她未拆封的新手機，說小區門口的流浪漢比表妹一家更可憐，要拿走送給他們。
我媽嚇得賭咒發誓，絕對不會再讓表妹進我的房間，否則就讓她被趕出家門，流浪街頭。
後來我爸明令禁止表妹一家出現，這個誓言她也就被迫執行了好多年。
可是現在，她瞪圓了眼睛，厲聲質問。
「什麼你的房間？這是我跟你爸的房子！」
「這個家裡還輪不到你說話！」
「你個討債鬼，把你表妹害成這樣還不夠，非要把你媽也逼死才能消停是吧！」
我被她理直氣壯的態度弄懵了。
下一秒，她已經抬手，重重甩了我一巴掌。
「我再說一遍，得不到瑤瑤的原諒，你就給我滾出去！」
我捂著臉，沉默的看了她半晌，越過她進屋收拾行李。
弄髒的床單被套直接不要了，就把電腦平板充電器一一收好，又選了幾件貴重點的衣服，五分鍾就解決了戰局，拖著行李往外走。
這一下，輪到我媽急了。
「你來真的啊！」
「就讓你道個歉而已，至於嗎！」
「這麼不懂人情世故，到了社會上怎麼辦？媽也是為了你好，外面那些人哪能真心對你？」
「說到底，隻有自家親人才是真心的...」
我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她，一字一句的質問。
「隻有自家親人是真心的？」
「你說的親人，到底是陳欣瑤，還是我？」
片刻後，我媽松開了手，而我轉身就走，一步也沒有回頭。
身後，隻剩下了她歇斯底裡的大喊。
「好啊，你走，你走了就別回來！」
「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4
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落了腳，還沒收拾好行李，就收到了陳欣瑤的短信。
「林新月，聽說你被姑媽趕出去了？」
「活該！誰叫你總和過不去！」
我冷笑一聲，給她回了一句。
「你睡過的房間，我嫌髒。」
然後反手把她拉黑，打開手機開始盤算手裡的存款。
我媽以為我身無分文，卻不知道我背著她存了二十多萬。
幾年前我就想買房，卻被我媽一頓斥責。
「女孩子家家的買什麼房子？」
「看來你交的家用還是太少了！居然還有心情買房！」
「以後從 2500 漲到 4000！反正你一千塊錢也夠花了。」
那時我的心就已經涼了半截。
讓我交家用的時候說的好聽，什麼媽又不是真要你的，你們小年輕花錢沒個數，媽隻是想給你攢著。
結果真的需要了，又百般推脫，甚至還想進一步控制我。
從那以後，我不再交錢，頓頓都點最便宜的外賣，拼了命的做私活掙錢。
後來升職漲薪之類的喜訊，也隻和朋友分享。
我媽為此陰陽怪氣了好久，估計從那時起，她就已經對我不滿。
現在表妹的事，隻是爆發了。
這樣也好，這樣我也可以徹底死心，不再對她有一丁點的期待。
我運氣不錯，很快挑中了合適的房子，簡單買了個床墊被褥先入住。
我也有了專屬於自己的家。
還沒喘上兩口氣，就接到了同事的電話。
「寶子，你今天請假幹嘛去了？」
「你媽找到公司來了！」
「她跑過來鬧，說公司有人挑撥你們母女關系，把老板辦公室都砸了！」
「你快來啊，再不來這工作肯定保不住了！」
電話的背景音裡，果然是嘈雜的聲響。
沒一會兒，我就聽到了我媽的咒罵。
「那個死丫頭呢！你們把她藏哪了！」
「我就說她怎麼有膽子離家出走，肯定都是你們教唆的！」
「我們家做的雪花酥就值這個價！連 88 都出不起的窮鬼，一天到晚就知道背後說人闲話！」
「多大人了還管不好自己的嘴，沒教養的東西，我來替你們爸媽管教！」
我聽的心驚肉跳，趕緊跳起來打車。
到公司樓下時，又看到了陳欣瑤。
她面色紅潤，衝著我揚了揚被繃帶裹緊的手腕。
「表姐，好久不見。」
「怎麼這麼狼狽啊？
是不是哭了一夜？」「不是我說你，成天板著一張臉，誰會喜歡你呢？」
「我隻多收你幾十塊，就幫你哄著親媽，你該謝謝我才對！」
「怎麼快三十歲了還不知道孝順，非要鬧這麼嚴重呢。」
我冷笑一聲，直接回懟。
「那你以後孝順點就行了。」
「這麼喜歡嚴麗華女士，以後就讓給你做媽了。」
「你想哄多久就哄多久！希望以後，你那點微薄的收入能養得起她。」
5
陳欣瑤的客單量很少。
我不止一次聽到小姨打電話給我媽抱怨，說她貨進了不少，實際上卻根本賣不出去。
陳欣瑤她爸又是不管家裡人的，最後隻能哄著小姨買單。
說是補貼家用，其實就是把小姨的退休金弄到了自己兜裡。
我討厭陳欣瑤，但小姨確實是個苦命的婦人，否則光憑我媽那點面子，我也不會真的去照顧陳欣瑤的生意。
誰知道這一照顧，就讓人家認為是應該的了。
果然，
人還是不能太心軟。我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破防的陳欣瑤，轉身進了公司。
還沒進門就聽到我媽還在哭嚎。
「我命苦哦！」
「好不容易生個女兒，還被你們這些黑心肝的挑撥，要扔下我這個老人不管！」
她是故意的。
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現身。
或許，還看不慣我有正式工作，而表妹沒有。
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神色更加堅定，直接走過去俯視著看她。
「你鬧也沒用，我已經辭職了！」
我媽被這話驚的跳了起來。
「你要辭職？你怎麼能辭職呢？」
「不行！我們家可沒錢給你啃老！」
「我們都這個年紀了，難道還要出去打工養你嗎！」
沒錢？
她給陳欣瑤送錢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沒錢！
陳欣瑤啃老的時候，她怎麼不說沒錢！
那時候，她隻說是工作難找，陳欣瑤家裡環境不好，沒人幫她找人。
最後又話裡話外的怪我，說如果不是我告狀，
我爸就不會控制她的經濟權，讓她沒辦法幫忙。可她現在鬧起我的工作來，就沒想過工作難找的問題了。
聽到我要啃老，嚴女士嚇得臉色都青了。
有時候我真的不理解她的腦回路。
明明總想把我綁在身邊，又根本不考慮做事的後果——就像現在，她就沒有想過把我工作鬧沒了之後，她就更加沒辦法束縛我了嗎？
我隨時可以去外地，去一個她找不到的地方。
現在，我早已不是那個痛苦卻沒辦法自救的未成年。
我已經有了獨立做主的能力，但她顯然還沒有意識到。
又或許，
她根本沒有細想，隻是想要替陳欣瑤出氣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