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北城偷偷飛到南市，隻為遠遠地看許燕川一眼。
我和許燕川不是沒有發現。
但那時忙於創業，忙於未來。
又礙於鬱卿處於失戀期，心情不好，對我們見沒有什麼實質的影響，也就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想到後來鬱卿出國留學，沒了他在家的監督，鬱悠悠開始變本加厲起來。
起先，她總是找各種理由給許燕川發消息，打電話。
說自己哥哥不在家，隻能求助於許燕川。
許燕川一開始還敷衍回復一下。
後來實在不勝其煩，將她拉黑。
鬱悠悠倒也不惱，一次又一次地換號繼續騷擾。
直到後來有一天，許燕川正為了新項目熬了幾個通宵。
人在精神潰散緊繃的狀態下心情不好，他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他對著蹲在公司門口等他下班的鬱悠悠不耐地怒斥：
「鬱悠悠，我再說一遍，我跟你沒有任何可能！
「我馬上要跟你周周姐結婚了，
你再打擾我的生活，我就去告訴你爸媽，告訴你哥了！「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自愛一點，對一個有女朋友的男人死纏爛打，難不難看啊？」
許燕川話說得很重。
全公司在場的人都目睹了這個場面。
他們後來跟我八卦說：「周周姐，你不知道當時的場面有多尷尬！我要是那個女孩我都得難堪死！」
鬱悠悠當時被他說得臉色慘白，紅著眼眶轉身就跑了出去。
大概是傷心，一連消失了幾天，都沒有再出現在我們眼前。
我們以為她這是終於受了挫，終於懂得知難而退，不會再來糾纏時……
想到這，我從椅子裡坐了起來，重新拿起手機。
翻看著她這七年裡一條又一條的 VLOG，停在了一條黑屏的視頻上。
或許，就是從這天起。
鬱卿打來電話說鬱悠悠失蹤聯系不上。
許燕川出門去找她回來後，對她的態度開始發生轉變的吧。
我不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隻記得鬱卿氣得要死，許燕川也臉色難看。
他們兩兄弟似乎又是打了一架，雙雙掛彩。
但從這之後，許燕川漸漸不再不接鬱悠悠的電話，對她的短信也是能回就回。
甚至在鬱悠悠會偷偷逃學從北市飛過來看他，雖掛了滿臉的不耐，卻會幫她訂好酒店，給她買好返程的機票，安頓好她。
還會嘴裡念叨著：「周周，我是真的沒辦法，跟鬱卿兄弟這麼多年，他也沒少幫過我們，總得照拂著點。」
到了今天。
他告訴我說：「周周，今天我臨時有點事，晚上就不回去陪你吃飯了。」
卻被鬱悠悠的一通電話，直接飆車到了酒吧。
我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詞匯來形容我現在的心情。
隻覺得心裡亂成了一團，理不出個思緒。
甚至不合時宜地想到前幾日刷到的一句地獄笑話——我男朋友好像要戀愛了。
想起鬱悠悠那個在我心中始終看起來像小孩的身影。
我沉默了片刻。
應該，
不至於……吧？6
許燕川當天夜裡回來得很晚。
身後……還跟著低著頭像鹌鹑似的鬱悠悠。
熱衣短裙，露著蠻腰和兩條白生生的腿，肩上還披著大很多的風衣外套。
我不適地蹙眉，還沒來得及開口，倒是許燕川帶著慍怒回頭對她不耐道：「還不進來，想什麼呢？」
一下將我準備問出口的話又咽回了嗓子裡。
放下東西見我坐在客廳裡，許燕川沉重擰著的眉眼才放松下來。
緩聲叫了我一聲：「周周，你怎麼還沒睡？」
然後像哥哥管教妹妹一樣，嚴厲地讓鬱悠悠：「自己去客房裡反省！」
扔下門口的她，將我拉進了臥室裡，掩上門，才舒了一口氣道：「周周，你是看見了網上的那個視頻，才沒有睡覺等我嗎？」
我到現在沒睡確實是這個原因，我點了點頭。
他苦笑了一下：「這個孩子，真的是……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亂！」
他一副氣笑的模樣：「周周，
你先別亂想，你聽我說。」他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解釋道：「是鬱卿給我打電話求我幫忙我才會去的。」
他將與鬱卿的聊天記錄拿給我看。
又揉著眉心繼續說道：「悠悠這個孩子簡直是太叛逆了！
「周周，你都猜不到她去了什麼地方！
「之前阿祥他們提過的那個南巷口的後街你記得嗎？她喝了別人遞給她的飲料，要不是我趕過去，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南巷口的後街我聽過，那裡魚龍混雜的，什麼人都有，據說經常有人給女孩在酒水裡下料，更過分的還有下毒品的。
我還曾經做過這類的相關報道。
雖然心念著 VLOG 的事，但是聽到這，我還是下意識地心驚道：「啊？那她……那她沒事吧。」
「沒事。」許燕川松了一口氣，像家長念叨自己家孩子一般，「我帶她去醫院檢查過了，就是普通的迷藥。」
「哦……那就好。」
「所以，周周，」他話鋒一轉，
帶著些歉意，「我知道今天的事對你造成了困擾，但是今晚能不能讓她在咱家住上一宿，等明天鬱卿回來了，給她接回去，就不用咱們再操心了。」為了怕我不相信，他還打通了鬱卿的電話。
鬱卿接通後，先是對我不斷地道歉，說自己的妹妹給我們添麻煩了。
又特別誠懇地替許燕川解釋了一番視頻這件事其實是鬱悠悠惡意剪輯的。
他還保證明天回來後一定會給我個滿意的交代。
這樣一來一去，他們兩個態度讓我懸了一天的心放了一些下來，也就答應了讓鬱悠悠住在我家。
但臨睡前我還是有些不放心地對許燕川交代：「燕川，等明天鬱卿接她回去後，你能不能……離她遠點？
「以前她還小，我可以不計較，但是現在她都大學畢業了，快工作了，怎麼都該獨立起來了。
「而且我覺得她挺影響咱們的生活的，你覺得呢？」
許燕川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是，周周你說得對。
「是我之前考慮不周，老拿她當孩子看待。
「以後我不會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再因為這些事煩心了。
「快睡吧！你這些天也沒休息好。」
他拍了拍我的背，如往常一般哄著我入睡。
我也早有困意，不到一會兒就閉上了眼。
隻是睡意蒙眬間，感覺到身邊的人翻滾側身，手機亮了又滅。
……
7
第二天一早，鬱卿就將鬱悠悠接了回去。
來的還有她的父母。
鬱叔叔與鬱阿姨同樣對我不停地道歉，說對自己的女兒管教不嚴，給我們添麻煩了。
我特別不擅長與長輩打交道，也就連忙擺手違心地說：「沒事！沒事！悠悠她沒事就好。」
鬱悠悠站在一旁冷哼一聲，嘀咕道：「也就比我早出生幾年，有什麼可得意的。」眼裡的不情不願都快溢出來了。
我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
氣得鬱卿差點給了她一巴掌，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直鬧得我腦子疼。
好在終於送走了他們。
鬱卿後來又是送禮，又是幫我的項目搭線，反倒弄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也信守承諾，沒讓鬱悠悠再來騷擾過我們。
……
直到三個月後。
許燕川向我求婚。
我們兩個早就互相見過家長，之前忙於創業、奮鬥，安定下來的這兩年也做過結婚的計劃。
仿佛歲數到了，時間到了，一切都該水到渠成。
訂婚宴那天，賓客都紛紛為我們送上了祝福：
「燕川你小子，可算是讓你娶上我們的周女神了！」
「哈哈哈，靜寧你都不知道，當初燕川惦記你惦記得人盡皆知，我們還打賭他到底能不能成功呢！」
鬱卿也到了場，給我們包了一份特大紅包。
拍了拍許燕川的背，一切祝福都在不言中。
那一天，所有的事都很順利。
所有人的言行都很得當。
可就在許燕川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為我戴上戒指的時候。
鬱卿突然臉色難看地叫住了許燕川。
他將手機遞給了他。
我餘光瞥見畫面裡是一場直播。
仍舊是那個「悠悠追夫日記」的賬號。
鬱悠悠正坐在天臺上，笑得慘然。
她一身單薄的白裙，脆弱到仿佛風一吹就走：
【今天的他要訂婚了，可是新娘不是我。】
【我喜歡了他七年，從初中到大學。】
【我不明白，我隻是生得晚了一點，我有什麼錯！】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隻是喜歡一個人而已，在我家人眼裡仿佛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既然他們都不喜歡，那就算了，他那天說，他害怕我喜歡他，那我就成全他。】
她將視頻對準樓下，幾十米高的樓，讓人看得有些眼暈。
直播的彈幕裡有瘋狂刷屏勸她的。
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讓她想跳快跳的。
而我的男朋友許燕川，還未替我戴上戒指的那隻手握著我的。
眼睛，卻死死地盯著屏幕中的鬱悠悠。
有些事情，好像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動。
……
許燕川松開了我的手：
「周周，
對不起，我離開一下，晚點回來，好不好？」話音未落，未等我回答，他就滿臉焦急地欲轉身就走。
卻被我叫住了名字。
我喊住他：「許燕川。」
我低頭看著自己伸出去的手，忍住要湧出眼眶的酸澀淚水。
問他：「你能不去嗎？」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
可是許燕川，卻以沉默應對。
我聽見他說：「周周，對不起，悠悠她剛二十二歲，人生才剛剛開始，我不能讓她因為我而出了意外。
「她隻是一個因為喜歡我而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姑娘而已……」
哦……是這樣啊！
是啊，鬱悠悠不顧一切、直白地、熱烈地喜歡了他七年。
那我呢！我的七年，又算什麼？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任由淚水落下。
而許燕川飛奔出去的腳步慌張又凌亂。
卻始終沒有回頭。
……
8
那天的鬱悠悠與許燕川依舊很轟動。
他終於在她暗戀多年的視頻記錄裡露了臉。
恐懼、擔憂、心疼，
都出現在這個曾經說她煩、怒喝她能不能要點臉的男人身上。鬱悠悠迎風的裙擺像一隻蝶。
她冷著臉質問他：「你來做什麼？你不是在訂婚嗎？」
「悠悠，你先下來，有什麼事咱們都好商量，你先下來再說，好不好？」
「商量什麼？有什麼可商量的？你又不會喜歡我！」
她歇斯底裡，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就在她作勢邁步轉身要跳的時候，許燕川飛身撲了過去，一把將她拽回了自己的懷裡。
後怕地抱著她，顫聲說：「能商量，怎麼不能商量？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都給你！
「以後不要再嚇哥哥了，好不好？
「嗯？悠悠？小孩，你說句話啊？」
鬱悠悠的臉埋在他的懷裡。
透過掉在一旁的手機，她期待的被全世界祝福的暗戀，隻聽見她喜極而泣地說了一聲：「好。
「那你可不能騙我，燕川哥哥。」
……
9
許燕川第二天來到了我家。
我爸媽一個正眼都沒給他。
昨天他扔下所有我和所有的賓客，給足了我難堪。
今日又上了新聞，和鬱悠悠鬧得沸沸揚揚。
我一直覺得，成年人的戀愛無非一個體面。
管得住自己的人，不需要我去監督。
管不住自己的人，我查得再緊也攔不住想要越軌的心。
怪，也隻能怪我錯誤地相信許燕川同樣是一個體面的人。
我們戀愛了七年，
這期間互相扶持，互相鼓勵，互相陪伴，互相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