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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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坐下,他就捂住了眼睛。


  忽然抖動著肩膀,悶聲哭了起來。


  餐館老板有些擔心的問他怎麼了。


  爾爸爸隻是擺手,四十多歲的男人,就那樣像個孩子似的哭了起來。


  爾媽媽站在不遠處,一起跟著落了淚。


  ***


  林尾月頭上還纏著紗布,像個木頭人一樣呆坐在付清徐的床邊。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要坐多久。


  反正,在他醒來之前,她會一直坐在這裡。


  病房裡充滿著消毒水的味道。


  牆壁和被單都白的刺眼,病床上的付清徐皮膚雪白,幾乎要和這病房融為一體。


  那天在摩天輪上,他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挑眉,低笑,朝她靠了過來。


  在她耳邊說。


  我不信你不懂。


  林尾月苦笑。


  那個總是神色清冷的男孩子,不染塵世,仿佛這世上所有的汙穢都與他無關。


  那天,

他身上都是泥和血,五官扭曲,雙腿失去了支撐點,卻還是牢牢擋在了她的身前。


  他昏倒前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不起。


第76章 再見,青春


  “你是林同學吧?”


  林尾月晃過神來,轉頭朝病房門口看去。


  那裡正站著一對氣質良好,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女。


  男人戴著眼鏡,英俊儒雅,聲音低沉溫和:“我們是付清徐的父母。”


  林尾月站起身來,微微鞠躬:“叔叔阿姨好。”


  付媽媽擺手:“不,該道歉的是我們,清徐和清萊給你添了太多的麻煩了。”


  她一聽到付清萊的名字,就下意識的微微皺了皺眉。


  “為了賠罪,你的醫藥費就讓叔叔來承擔吧,”付爸爸輕輕一笑,“我已經打電話給你父親了,他跟著施工隊去了下面的縣城,晚點回到醫院來接你。”


  林尾月並不想讓爸爸知道這件事,卻還是笑著道謝:“謝謝叔叔。


  “等你徹底好了,我們會帶著清萊上門道歉,真是對不起,她被我們寵壞了,做事無法無天的,尤其是一遇上有關於清徐的事情,有時候連我們都拿她沒辦法。”


  林尾月咬唇,沒有回答。


  她說不出沒關系三個字。


  “林同學你可以回自己的病房好好休息了,剩下的就就交給我們吧。”


  付媽媽上前兩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和藹,讓林尾月沒辦法拒絕。


  林尾月輕輕點頭,朝門口走去。


  剛碰上門把手,又轉身說道:“叔叔阿姨,如果付清徐醒了,可以告訴我一聲嗎?我想當面跟他道謝。”


  付爸爸點頭:“我們會的。”


  付氏夫婦眼見著女孩兒離開了病房。


  付爸爸轉身低聲叱喝:“你看看你把清萊寵成什麼樣了!她連人都敢殺了!”


  “這不是沒出事兒嗎!你兇什麼!清萊變成現在這樣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

”付媽媽蹙眉,忽然煩躁的按上了眉心,“你趕緊和警局打聲招呼,把她接出來!警局也是女孩子該呆的地方嗎!”


  “我要是能接早就接了,你知道她這次惹上了誰嗎?”付爸爸理了理領帶,語氣低沉。


  “那個女孩子家隻有一個爸爸,還是工地裡打工的,你多給點錢補償就行了,有什麼難的?”付媽媽不以為意。


  付爸爸冷笑一聲:“我說的不是她,是另外幾個,清萊膽子越來越大了,連副省長的獨子都敢得罪了!”


  付媽媽一臉不可置信:“副省長?”


  “不止這樣,她叫來的那幫混混連國稅局副局的兒子都一並給收拾了,這些都是遠的,我剛剛和嘉源的顧總吃了飯,他們的外包馬上就要拿到手了,結果清萊倒好,把顧總的女兒也打進了醫院!”


  付媽媽蹙眉:“你別蒙我,她能一次性得罪這麼多人?”


  付爸爸重重嘆了口氣:“那個女孩子雖然自己家庭條件不怎麼樣,

但交的朋友全都是得罪不起的,清萊以為自己這回最多也就是被訓個話,誰知道人家講朋友義氣,一並給牽扯了進來。現在你說,我怎麼救清萊?”


  “不行,你必須要把清萊弄出來,咱們就這一個親生女兒,她不能有事!”付媽媽激動的喊出了聲。


  付爸爸怒斥:“行了,病房裡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清萊出來是能出來,但是這回肯定是會被寫進檔案了。”


  “這不行啊,女孩子留了底,就相當於有了汙點。”付媽媽急得不行。


  “等她一出來,我就馬上把她送到國外去。”付爸爸沉聲做了決定。


  付媽媽看向了病床上的付清徐:“清萊那麼喜歡清徐,她肯定不會同意這麼早就出國的。”


  “把清徐一起送出國。”付爸爸語氣冷凝,“有他在,清萊也能老實點,到時候國外人生地不熟的,清徐就不會那麼排斥清萊了,到時候再讓他脫戶,讓他們結婚。


  付媽媽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主意好,就這麼辦了。”


  “你給那個女孩子家多送點錢,再送些保健品給她爸爸,我想辦法和其他幾個孩子的家長見一面,道個歉。”


  “好。”


  付氏夫婦二人就在病床旁決定了所有。


  包括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付清徐,未來的人生。


  ***


  一則處分通知震驚了全校。


  處分名單上的名字,從司逸到顧逸邇,從付清徐到林尾月,全都是這三年裡穩居年級榜龍頭的幾個人。


  他們居然也會觸犯校規,上白榜,簡直天方夜譚。


  不過最嚴重的還是高二年級的付清萊,已經被勒令退學了,眾人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單從處分上看,情況一定很嚴重。


  付清萊已經沒來學校了,她的東西也被家裡人帶走了。


  然而,付清徐也不見了。


  這對兄妹就就這樣消失了。


  與此同時,

司逸放棄保送的消息讓全校師生都措手不及。


  第一個在高二就拿到保送資格,並且在IMO上奪得金牌為國為校爭光的數學天才,就這樣放棄了全國第一的北大數學系,再一次投入了高考的地獄。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高三(一)班的爾更綠為什麼消失了。


  少了爾更綠耍寶,一班的氣氛迅速的沉寂下來。


  慕老師正在講臺上說著上一次模考的數學壓軸題,司逸望著前方空蕩蕩的座位發呆。


  他撐著下巴,又看向了旁邊的位置。


  忽然苦笑一聲。


  上課時那個總喜歡把頭轉過來和他講小話的二更不在了,總是皺著眉讓他們安靜點的付清徐也不在了。


  他的周圍,再安靜不過了。


  他忽然心一悶,將眼鏡取下,用力用指腹按壓自己的眼睛。


  “司逸,你怎麼了?”慕老師忽然問道,“身體不舒服嗎?”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沒事。”他哽著聲音說道,“就是眼睛有點痒。”


  “應該是用眼過度,你去外面走走吧,休息下眼睛。”慕老師微微一笑,頓了頓又說道,“林尾月你也出去走走吧。”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林尾月抬起了頭,不解的看著慕老師。


  “上數學課不容分心。”慕老師輕聲說道,“不然就是事倍功半。”


  有同學不滿的喊出了聲:“哇!偏心!”


  “還有誰這次模考150分的,我也準你們出去休息了。”


  沒人敢出聲了。


  司逸和林尾月一起走出了教室。


  “小學生。”司逸淡淡開口,“付清徐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林尾月搖頭。


  她沒等到付清徐睜開眼睛,甚至連他醒沒醒都不知道,再去看望他時,病房裡已經空無一人了。


  他就像是一陣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些個不守信用的騙子。”司逸暗罵出聲,

“說好的北京見,全都是騙人的。”


  “我不考北京的大學了。”林尾月忽然輕聲說道,“我考清大。”


  “你說什麼?”司逸垂眸盯著她,“以你的成績,就算不參加自主招生,考北京是肯定沒問題的。”


  “我不想離開我爸爸。”她仰頭望著他,笑了,“他是我最後的牽掛了。”


  “那我們呢?”司逸沉聲問出口,“耳朵呢?”


  “你們寒暑假會回來的吧。”她咬唇,“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司逸側頭,忽然心中一陣悲涼。


  他們這幫人,最終還是散了。


  北京見,北京見個屁啊。


  “別忘了耳朵。”他語氣淡然,“如果沒了你這麼個朋友,她會傷心的。”


  “我永遠不會。”林尾月毫不猶豫的說道,“這輩子都不會。”


  “我可不敢信一輩子這三個字了。”司逸忽然自嘲的笑了,“人總是信誓旦旦的說一輩子,

結果轉眼就能忘,一輩子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靠譜的三個字了。”


  “一直覺得這世上的告別儀式有很多,比如一杯酒,一場旅行,一首歌,或是車站前的一場大哭。可是後來才知道,人生中大部分的告別是悄無聲息的,甚至很多年後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天的相見,竟已是最後一面。此後即便不是隔山隔水,也沒有再次重逢。”


  原來那天,歡樂谷前,笑意盈盈的合影,已是最後一張。


  從此,再也湊不齊了。


  ***


  高三來的太快,也結束的太快。


  當無數的書本練習冊被撕成碎片,從教學樓上方往下拋時,洋洋灑灑一場書雨,這個青春和自己徹底揮別。


  充滿了笑與淚的十八歲,我們來了。


  此後過去的十七年的幼稚與衝動,遊戲與漫畫,爭吵與哭泣,再見了。


  高考結束後的最後一次年級大會,所有人都穿著正式的西式校服,端坐在大禮堂前。


  這是最後一次穿了。


  校長紅了眼眶,祝願同學們前程似錦,無論好與壞,恭祝成人,從此天高任鳥飛,你們的人生是你們自己的了。


  平日裡那個總是擺著嚴肅面孔的教導主任也抽著肩膀,默默地擦了擦眼淚。


  總是喜歡在上課時間詩朗誦的王老師,摘下了眼鏡,紅著眼睛讓大家去了大學也別荒廢了語文,平時少玩手機,有空了多讀點書。


  起碼把那本看了一半的《老人與海》看完。


  “下面,請這次文理的省狀元上臺為我們做最後的演講。”報幕老師大聲說道。


  頓時臺下一陣尖叫聲。


  文理雙榜第一名這次穩住了高考,考出了清河四中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


  兩個省狀元都花落四中。


  顧逸邇穿著黑色西裝,紅色百褶裙,和三年前一模一樣的打扮,她還是扎著馬尾,留著空氣劉海,讓人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九月。


  司逸站在她身邊,

黑西裝白襯衫,將頭發梳成背頭,還特意打了定型噴霧。


  他們和三年前一樣,又不一樣。


  他們長高了,五官也張開了,褪去了三年前的稚嫩,變得更加成熟漂亮。


  “嘿,大家還記得三年前嗎?”顧逸邇輕快開場,“也是我和司逸,站在這裡,給大家演講。”


  臺下響起了異口同聲的“記得”。


  “三年前,我們第一次來到禮堂,舉辦開學典禮,三年後,我們最後一次來到禮堂,舉辦畢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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