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是什麼？我送你的手鏈呢？」
現下，這人不知道抽什麼風，目眦欲裂來找我質問。
手鏈？
我想起來了。
昨天已經被段裴司丟到垃圾桶去了。
狗東西一邊丟，一邊把一個翡翠镯子往我手上套。
「婳婳，便宜的配不上你。」
我心想。
段裴司都破產了，身上哪件不是便宜貨？
可低頭一瞧，玻璃種的镯子，晶瑩剔透，實在是漂亮得緊。
我不說話，江言就像是被刺激了。
「你、你們，許婳，你是不是瘋了？」
「段家破產，早就失勢，段裴言現在就是一條人見人避的喪家之犬！」
得。
我表情復雜。
以前怎麼不知道這人將兩面三刀詮釋得淋漓盡致。
如果沒記錯的話，以前總盼著與段裴言結交的人也是他。
我初被認回許家時，爸爸不疼，媽媽不愛，隻有這個鄰家哥哥在我身邊。
我念著他以前的好，
錯把感動當成喜歡。卻不知物是人非，這些倒成為他一次次傷害我的利劍。
在他任由譚思思吻上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要你管，江言，你算我什麼人？」
高跟鞋即刻狠狠踩上他的腳。
「我們現在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然後，扭頭，熟練地指使後頭的男人。
「段裴言，腰疼，你抱我車上。」
段裴言穩穩當當抱起我。
路過江言時，這人微微頷首。
「不勞費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小江總不如先擔心自己能不能順利畢業。」
段裴言開口說話就是刻薄。
隻留下體智雙無的江言原地破防。
我原以為段裴言隻是裝腔作勢，不料轉頭這人就上交了工資卡。
我冷哼：「這點錢就別想收買我，本小姐要的可是天上的星星！」
「婳婳。」
段裴言低吻我的指尖。
「再等等我，星星、月亮，都會摘給你。」
之後的一段日子，段裴言更少來畫室了。
我不知道這人在忙什麼。
隻知道這人晝夜顛倒，一天看不著個影。
逢我更新，S 的賬號就會在線。
點贊，轉發，打賞，做數據。
見我無聊，粉絲們紛紛推薦我去參加平臺新推出的原創漫畫比賽活動。
我本是不想參加的，不料在比賽選手名單上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譚思思。
彈幕已經在摩拳擦掌：【好啊，終於送上門了，女鵝快讓她跪下唱徵服！】
【婳婳寶貝，時刻已經到來，快奪回你的一切。】
【老婆衝呀，上啊，揍她，虐她，如呼吸！】
學校也有不少畫畫博主。
大家拉小群一起參賽，譚思思在得知我也在時，頓時笑彎了腰。
【婳婳，你別逗了，你知道什麼是漫畫嗎？】
話音剛落，群裡所有人都安靜了。
畢竟誰不知道我才被認回許家，而譚思思從小到大就受藝術家父母的燻陶。
在得知許家老爺子將錢全部留給我的時候，這人更是嫉妒得發狂，
發誓要狠狠打臉我。群裡統計馬甲，譚思思的五十萬粉號一發出來就引得無數人贊嘆。
【思思不愧在許家從小長大，年紀輕輕就有這種成就，實在是太厲害了！】
【天賦型選手，思思真是我們美院的女神。】
誇獎聲一片，譚思思淺淺一笑。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麼不算有天賦呢……】
統計到我時，譚思思直接跳過。
【婳婳的村裡都不知道有沒有通網，我們還是不要為難她啦。】
無語。
我滿頭黑線。
拜託，21 世紀了，我村裡早用上 5G 和無人駕駛了。
鑑於「婳婳不會畫」的粉絲黏性很強，為保證比賽公平，我選擇開三無小號參加。
其次，「婳婳不會畫」內容太過火辣，我要臉。
不料這個號瞬間成了譚思思譏諷我的籌碼：「爸爸媽媽說得不錯，你果然是個扶不起的阿鬥。」
「謝謝你呀，許婳。」
這人洋洋得意：「爸爸媽媽是我的，
江言學長也是我的！」「你滾遠點。」
我一巴掌就甩在她臉上：「回收垃圾你確實有一套。」
譚思思又要哭了。
可這次，我卻搶先一步掉下眼淚。
「姐姐，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嗚嗚嗚嗚。」
「我的手好疼。」
一邊是柔弱小白花，一邊是刁蠻大小姐。
我雖然脾氣壞，雖然粗暴，雖然刻薄，可……實在是貌美啊……
素來高高在上的人現在掉起眼淚珠子。
一瞬間，所有人的畫風突然就變了。
「許婳，你打譚思思，手肯定疼呀！」
「下次，咱們用腳踹好不好？用腳踹手就不疼啦！」
彈幕早就笑作一團。
【說謝謝了嗎？早說了，這個世界裡，女主的容貌就是一大殺器。】
【婳婳的性格相當惡劣，但勝在臉太好看了，缺德的時候，也別有一番風味。】
【語言很刻薄，但實在漂亮，所以，接下來繼續用你貌美的臉繼續說刻薄的話吧！】
譚思思蒙了，
瞬間氣跑了。我則挑釁地眨眨眼。
哭哭哭，就知道哭，現在我也哭。
不就是哭鼻子嗎？誰還不會啦？
譚思思的淚水再次打湿畫筆，她發誓要讓我吃不了兜著走。
提交比賽作品那天，我徹底蒙了。
因為譚思思先提交的漫畫作品居然跟我一模一樣！
8
「鹹魚大王蘇阮阮」是我一年前就畫好的漫畫本。
一直未在各大平臺發表過，譚思思到底是從哪裡搞到的？
我無從得知，更糟糕的是，我的賬號正瘋狂湧進來謾罵。
原來是譚思思自殺未遂。
這人在得知我提交的作品與她一模一樣後，就是一副痛心疾首的傷心模樣。
投河被救，她更是在各大平臺發文。
【許婳，我現在一無所有，你又何必步步緊逼，連我的孩子也要偷走？要不是我有原稿，現在被罵的已經是我。】
我的三無小號評論區早就淪陷。
【抄襲狗，滾蛋，原創作品大賽你怎麼敢的！】
【一筆不改，
克隆羊，你能睡得著嗎？】【許婳，你擁有一切，你幹這樣的事，你到底有沒有心？！】
奇葩！
彈幕一下子炸了。
【他爹的，女二玩這麼髒，好一個血口噴人！】
譚思思確實 PO 出了完整的創作時間線。
不好的輿論瘋狂往我這邊倒。
我仔細看過，上頭的東西，都是我親筆寫的。
可這些東西，她是怎麼搞到的呢？
我託著腮，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等我找到江言的時候，他正在頹靡喝酒。
這些天他過得很不好，我沒回頭，讓他在朋友圈成了笑話。
見著我，他眼睛一亮。
「婳婳，你終於來找我了……」
我沒心思和他廢話，一腳踹在他褲襠。
「是你吧，是你將我的畫稿給譚思思的。」
我想起來了。
初被認回許家的時候，父母不親，我隻得信任這個記憶中溫柔的鄰家哥哥。
所有的東西都是經過江言一手操辦。
江言那會就知道我在畫漫畫。
可他不敢相信一個在鄉下生活的人能夠畫得這樣好，
他篤定我是剽竊了譚思思的創意。那會，譚思思和他關系極好，想來就是那會將我的作品偷了過去。
我越想越氣，腳下力氣越發大。
不料江言的眼神逐漸痴迷：「婳婳，哥哥都是為你好啊，哥哥喜歡你。」
「不要怪我，哥哥隻有傷害你，你的目光才會落在哥哥身上……」
神經病！
真讓他爽到了。
我一陣惡寒，想往外走，江言卻將我死死拽住。
「婳婳，我是江言哥哥啊，我們小時候不是最要好了嗎？」
「哥哥不過是做了點錯事，你怎麼不喜歡我了呢……」
這人給我委屈上了。
當初他把我當笑話看的時候，又怎麼能想到今天？
我抬手就是一耳光。
「江言，你不配！」
眼看這人還要動手動腳時，有人猛地踹開他，牢牢將我護在懷裡。
「婳婳！」
江言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熟悉的聲音傳來，我眼淚瞬間情不自禁落下來。
「混蛋！」
我委屈地咬他：「來這麼晚，
嚇死本小姐了。」江言一個弱不禁風的富家子弟完全幹不過人高馬大的段裴司。
更何況，段裴司不是一個人到的，身後還跟著一大批保鏢。
一聲令下，江言就被揍得鼻青臉腫。
「我是江家少爺，我是江言，你們是什麼人，敢打我不要命了！」
段裴司冷笑，揮拳又是一擊。
「我，段裴司，打的就是你，我倒是要看看，誰敢攔。」
江言被拖下去了。
此刻，男人正心疼地望著我，任由我的眼淚、鼻涕糊在他的西裝上。
哭著哭著，我發現，段裴司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瘦了，下颌線深深的，剪裁合體的西服襯得更俊美。
「不要怕。」
他的聲音很抱歉：「是我來晚了，以後，我永遠會在你身邊。」
「永、永遠在誰身邊？」
「永遠在你身邊。」男人像小狗似的蹭我的唇角，「許婳，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網上風聲越吵越烈，最後以我發出漫畫作品的靈感詳情才作罷。
這是我畫畫的小習慣，每完成一幅漫畫，我就會記錄靈感手冊。
「鹹魚大王蘇阮阮」靈感來自我養父養母家，那個靠海吃海的小城家庭，蘇阮阮靠著賣鹹魚一步步帶領鄉親們走向致富道路。
手冊詳細記明故事線的每一個小細節，每一個讓人記憶猶新的小設計。
一日之間，網絡風向驟轉。
【天啊，居然是這樣，沒人發現，這是許婳的寫實記錄嗎？！】
【聽說她以前就是在海邊長大的，吃村裡百家飯，賣鹹魚一步步來到大城市讀書，最後才被許家認領回去。】
【倒反天罡！譚思思，你居然敢耍老子！】
譚思思搬石頭砸自己腳。
聽說人還沒出院，就硬生生氣昏過去。
「鹹魚大王蘇阮阮」徹底以治愈的畫風、詼諧的劇情在網絡上一炮而紅。
甚至一舉拿下了平臺原創漫畫的冠軍。
領獎那天。
全網粉絲沉默了。
不是，沒人告訴他們，蘇阮阮的作者長這麼好看啊！
【天殺的，這張美臉在這，我一眼就能分出誰對誰錯！】
另外，更尷尬的一件事還是發生了。
我因為籤名筆跡相似，慘被萬能的網友扒出大號「婳婳不會畫」。
【不是，婳婳老師，也沒人說，你還畫這個啊？】
譚思思以為抓住了翻身的機會，在網上大買黑我的通稿。
「許婳，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不料網友粉絲卻換了一副嘴臉。
【天啊，婳婳老師，你早說你畫這種啊！】
【我們大女人就是要看這種人生才有盼頭啊，老師考不考慮換個平臺？】
【最喜歡的老師居然是蘇阮阮的作者，雙廚狂喜啊啊啊啊我爽了！】
這下，我算是徹底火了。
我的粉絲與蘇阮阮的粉絲同仇敵愾，譚思思反倒被扒出五十萬粉賬號是買過來的。
不僅抄襲還虛榮。
這下尷尬了。
譚思思又哭了。
不過這次，她就算是哭死過去，也沒人再管她了。
因為她的江言哥哥，
不僅因為酒駕喜提幾日監禁，還被曝出家族企業偷稅漏稅等惡劣事件。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而許父許母，因為發現我的價值，又眼巴巴湊過來。
不過這次，選擇不要他們的人變成我了。
遲來的愛比草都輕賤。
即使他們哭瞎了眼，腸子悔青，我也沒有再回頭。
段裴司東山再起那天，我在家收到了他名下的所有資產和一顆以我名字命名的星星。
這個死對頭看了無數的星星，專門挑了最漂亮、最耀眼的那顆來送給我。
「當年對你的輕視，是我的不對，許婳，我對你抱歉。」
當年，我因為賣鹹魚讀書在論壇被同學戲稱「鹹魚姑娘」。
熱評第一無情嘲諷：【賣鹹魚的也能上華大，不如讓我倒立洗頭。】
後來，我放出狀元成績打臉，並且扒出那是建築系高嶺之花段裴司的賬號。
自此,我銘記於心。
男人一動不動，像隻犯錯小狗。
彈幕早已瘋狂刷屏：【太好了,
我們終於能說出口了，男主他當時是被室友拿賬號惡意發言引戰,一點也不關他的事情呀！】【該死的誤會，非得大結局才讓我們說出口,婳婳一定要和段狗好好在一起！】
【純愛萬歲,男主自始至終都是喜歡婳婳,小情侶未來要好好的，三次元發來賀電！】
吵吵鬧鬧的，讓人眼花繚亂。
可一顆心卻越看越軟,
「段裴司，裝什麼可憐。」
我抄起畫筆,笑嘻嘻挑起這人的下巴。
「親愛的小模特，你還欠我一套女僕裝呢……」
「段裴司,來日方長，你可要準備慢慢還哦。」
段裴司番外：
十五歲，因為一個月花不完五百萬，我到鄉下變形。
因為做事笨手笨腳,被隔壁的鹹魚姑娘叉腰訓。
小姑娘臉小小的，眼睛圓圓的,嘴巴紅紅的,像童話裡的小仙女。
見此一面,自此,念念不忘。
這肯定是我老婆！
二十一歲,看到了傳說中讓招生同學瘋狂的美女新生。
我有意接近,不料卻不自覺被老婆視作眼中釘。
在無數個針鋒相對的瞬間，我偷偷用餘光將她描繪千百遍。
不行，我一定要力挽狂瀾。
聽聞她缺錢,我連夜給她送去,途中絆了一跤，錢飛得滿天都是，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
自此，心如死灰。
該死的,老婆把我視為死對頭怎麼辦？
二十二歲,我成了老婆的人體模特。
老婆踩我。
心裡爽爽的。
但還是要裝高冷。
偷笑？
「所她」再後來，家族冤屈洗刷，段家東山再起,輝煌再現。
我終於可以再次與老婆站在一起。
老婆不許我欺負她。
說她身後有一群素未謀面的朋友,默默陪在她的身邊。
我笑了,沒說話，也沒告訴她。
她的那些朋友，我也認識。
在無數個見不到老婆的日夜,我靠著他們窺見老婆的點點滴滴。
此處,感謝你們，歡迎你們光臨段裴司和許婳的婚禮。
很高興，某年某月某日,遇見一個女孩。
她明媚、鮮活、堅韌、敢愛敢恨，大家都想讓她幸福。
所以，世界派我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