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體修挺強的,而且旁邊還有一名劍修相助,若是動起手,他們可討不了好。
“這位姑娘,你可願意賣?”那胖修士問。
姬透沒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小師弟,“小師弟,你要嗎?”
少年也轉頭看她,她清澈的眼眸倒映他蒼白的面容,仿佛專注地凝視著他,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愉悅的弧度。
“師姐,我想要。”他輕聲說。
簪星樓的弟子睜大眼睛,看著這前後不一的劍修,暗忖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冷得像山巔的雪,怎麼在你師姐面前,都快要融化了?
姬透對那些修士道:“抱歉,這是我小師弟的,不能賣給你。”
胖修士有些不甘,“其實可以商量的,我願意用等價的天材地寶交換……”
此番他們前來金沙碧海,便是為了寶羅砂皇,欲用它來提升自己的本命法寶。
本命法寶不同於其他的武器,那是與修士的性命休戚相關,也不怪這些修士為了提升本命法寶的等級,冒險而來。姬透依然堅定地拒絕。
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小師弟想要,那誰都拿不走。
樓少房見她不願意交換,這些人還嘰嘰歪歪的糾纏,頓時有些不耐煩,“行了,姬師姐不願意,你們就別勉強。”見他們面露不悅之色,他絲毫不懼,“歷來天材地寶,能者得之,你們還想搶不成?”
他們還真是想搶。
樓少房冷笑一聲,“好啊,你們來搶啊,正好天色要暗下來,看咱們誰遭殃!”
經他提醒,那些一心一意惦記著寶羅砂皇的修士頓時一驚,抬頭看過去。
金烏已經墜落到盡頭,很快黑暗就來臨。
當即有不少修士轉身離開,去找地方歇息,度過危險的夜晚。
其他人縱使心有不甘,也知曉夜晚的沙漠並不適合搶奪,否則不知會遇到什麼詭異的東西,
他們可不保證自己能活下來。不急,反正還在金沙碧海,還有時間圖之。
很快這裡的修士都走得差不多。
樓少主很滿意,笑眯眯地說:“我們也走吧,去找個沙山休息一晚,明天離開。”
簪星樓的弟子皆應一聲。
他們在附近找到一座沙山,沙山裡有一個可以容納數百人的洞窟。
簪星樓的弟子進去後,馬上就布置起來,不過須臾便將一個冷冰冰的沙窟布置成豪華舒適的住處,看得燕同歸目瞪口呆。
這也太講究了吧?
樓少主扭頭問:“對了,道友又是誰?”
他的修為是築基中期,正好與燕同歸的修為相當,能稱一聲道友。
“燕同歸。”燕同歸淡淡地道。
樓少主略一思索,“你是燕雲山的燕氏弟子?”
“是的。”
樓少主摸著下巴,“聽說燕雲山的燕氏出了一個破財運的弟子,這破財運很是特別,
命中沒財,多一塊靈石都會讓他被追殺……你認識嗎?”燕同歸:“……”原來他的名聲大噪到極西一帶了嗎?
“不才,正是在下。”燕同歸面無表情。
樓少主驚訝,“原來是你啊,怪不得寶羅砂皇會朝你們所在的方向跑,是被你的破財運吸引,讓你繼續破財嗎?”
這解釋可真是……
燕同歸哭笑不得,“沒想到樓少主竟然知道我。”
樓少房略有些自得,“我們簪星樓的生意雖不如珍寶閣開遍青瀾界,消息也是靈通的,畢竟要做生意嘛。”
作為簪星樓的少主,雖然他看起來是個被寵得無法無天的紈绔,實則該知道的都知道,並不似外人看到的那般荒唐無能。
另一邊,好不容易重逢的師姐弟倆站在角落裡,相顧無言。
先前事情太多,讓人應接不暇,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兩人都有志一同地避開了那些事。
現在他們面對面,
有些事無法再避開。還是姬透打破沉默,她在周圍布下一個隔音咒,嚴肅地問:“小師弟,我們為何會在青瀾界?我死後……發生什麼事?你沒事吧?”
她有很多話想問,最擔心的還是自己死後,小師弟經歷了什麼。
當時那種情況,他又是如何帶著她的屍體逃出來的。
少年沒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在她抿著嘴唇,突然笑了下,“師姐,你還是沒變。”
“什麼?”姬透不解地看著他。
他輕聲道:“我還以為,師姐醒來後,會忘記我呢……”
第31章
姬透望著近在咫尺的少年。
他是天生劍骨,修行一日千裡,因結丹時的年紀還小,一直維持著這副玲瓏雪砌般的少年模樣。
也是她最熟悉的模樣,仿佛他們沒有生離,也沒有死別。
姬透在心裡嘆氣,雖然他的聲音很正常,但她還是聽出了點委屈。
“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她反駁,覺得小師弟冤枉自己。要是真忘記他,她也不會千裡迢迢跑到這種地方來找他。
少年直視她,欲言又止。
這樣的他,終於多幾分人氣兒,不再是那副冷冰冰的、凜冽如松雪的模樣。
姬透總算是明白他的意思,怔怔地看著他,語氣有些幹澀,“是因為我現在已經不是人嗎?”
這過於直白的話,讓少年的臉色微變。
“胡說,師姐你永遠都是我的小師姐。”厲引危認認真真地說。
不管她變成什麼,在他心裡永遠都是她。
看他難得緊張的模樣,姬透心頭的澀意散去,臉上多了笑容。
“你緊張什麼,我什麼都沒說呢。”
少年定定地看著她,確認她真的沒有生氣或失望、憤怒等情緒,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臉,抿著嘴唇不說話。
少年這副倔強的神態,讓姬透不免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
小師弟被師尊帶回觀雲宗時,
年紀並不大。他從小體弱多病,像個脆弱的琉璃娃娃,連門都不能出,一個人孤伶伶的在雪尖峰臥床養病,一個月有二十來天是躺在床上度過。
姬透看他可憐,每天完成教習布置的功課後,就會去雪尖峰陪他說話。
那時候的她也沒比他大多少,她自幼在觀雲宗長大,不知怎麼地養成認真板正的性子,小小年紀便極有耐心和責任感,以為自己是小師姐,便要照顧小師弟。
她每天和他說的大多都是今天教習教了什麼字,學了什麼術法,然後順便教他。
小師弟起初懶得理她,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是安安靜靜地躺著,連表情都是冷冷清清的,沒有多少人氣兒。
隻有被她叨念多了,會奶聲奶氣地說她很吵,讓她閉嘴。
後來,可能被她的責任心感動,他漸漸地開始搭理她,回應她,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因小師弟大半時間躺在床上養病,
極少去傳功堂聽課,師尊、師兄和師姐又各有自己的事要忙,教導小師弟的責任就落到姬透身上。小師弟算是姬透這沒比他年長多少的小師姐教導成材的。
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連下山歷練都是一起的,很少分開。
這些年,他們沒吵過一次架,感情好得連師尊都會嫉妒,說小師弟其實是養給她的小夫婿——這樣的話自然要被大師兄教訓一通,讓師尊修口業。
但如果她做了什麼讓他惱怒的事,他也會和她置氣,倔強地等著她來哄。
就像此刻。
姬透眼裡浮現笑意,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小師弟,我醒來後找了你很久,你不和我說說話嗎?”
他終於轉過頭,修長峰利的墨眉微蹙,“你幾時醒來的?我……我以為你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
姬透了然,“所以你不是故意離開,將我一個人留在那陰森森的地宮裡的?”
在她的注視下,
厲引危僵硬地點頭。其實姬透已經能猜到,以小師弟的性格,他應該會守著她醒來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誰知道那處地宮會被人發現,一群修士闖進來,也將應該沉眠中的她吵醒,讓她破棺而出。
厲引危得知她蘇醒的時間,雖然表情不變,但那眼神有些恐怖。
幽深、阗暗,壓抑著某種極其危險的信息。
“小師弟。”姬透看他這眼神就覺得有些不太好,趕緊轉移話題,“你……到底做了什麼?我為什麼還能活著?”
厲引危斂去眼中的情緒,他沒有看她,而是盯著洞窟外。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洞窟裡的溫度有些低,因簪星樓的弟子布上防御陣,溫度很快就恢復正常。
兩人都有些安靜,因隔音咒的原因,外面的聲音也滲不進來。
半晌,他低聲道:“師姐,你應該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情況,不是嗎?”
“可我想聽你說。
”姬透依然看著他。厲引危沒有回頭,他深吸口氣,聲音有些低啞,“師姐,我沒有辦法,我不想你死,我隻能將你煉成傀儡……我在小梵天裡,用了十年時間,收集你殘存的神魂,用養魂木來蘊養它……”
姬透怔然,心口突然蔓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疼。
雖然她早已經推測過自己死後、他是如何復活自己的,可親耳聽他說,還是一陣陣的難受。
“……隻有將你煉成傀儡,你才能永永遠遠地陪著我。”
他的聲音飄入她耳裡,她仿佛聽清楚了,又好像沒有聽清楚。
姬透恍惚地看著他,“我的神魂當時被徹底地打碎,你難道不怕就算將我煉成傀儡,也隻是一具身殼罷了,傀儡不一定有自我意識……就算你收集我殘缺的神魂,讓我得以復活,我可能也不一定能記得前塵往事。”
人的神魂是最脆弱的,特別是被打碎的神魂,要重新粘合起來,肯定會對記憶有所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