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要穿越回去挽回初戀。
我偷偷跟著她一起穿越回去。
然後看見被我一點一點教會如何愛一個人的她，牽著初戀的手溫柔說:
「從前我不會愛人，傷了你的心，現在我學會了。」
1
穿越回來的第二天，我見到了江濛。
徐言澈的生日聚會，她捧著親手做的蛋糕和精心挑選的禮物出現在包廂。
瑩瑩燭火的微光下，是她專注深情的目光。
曖昧的氣氛瞬間到達了頂點，所有人都圍在一旁等著徐言澈許願吹蠟燭。
然後起哄讓兩人親吻。
我安靜地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看見手拿禮物的徐言澈俯身在江濛臉頰親了一下。
站在身邊的室友為我介紹:
「那是徐言澈的女朋友，是不是絕美?」
「不僅如此，而且還非常體貼溫柔，細心周到，時刻與男生保持距離，簡直完美啊。」
我在默然無聲中看著江濛柔情似水地朝徐言澈微笑。
收回視線後低低回應了朋友一句:
「的確成熟可靠，很會照顧人。」
畢竟，那是我花了五年的時間和精力一點一點教出來的。
最初的江濛才不是這樣的，她脾氣壞、沒耐心，衝動又易怒，暴躁又傲慢。
和徐言澈在一起不到兩年的戀情，最終以徐言澈發泄出所有不滿後愛上她的朋友告終。
江濛不甘心。
所以她花費數年時間研究出時光機，學會了我教她的如何愛一個人，就毫不猶豫丟下我穿越回和徐言澈剛在一起的大二這年。
哪怕當時再過一天，就是我們的五周年。
但她等不及了。
現在，我們成了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生日會的主角是徐言澈，因而眾人的話題也都圍繞著他和江濛展開。
有人問他怎樣才能找到這麼完美的女朋友。
也有人問江濛還有沒有和她一樣美的朋友。
甚至有人半真半假開玩笑般說:
「聽說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嗎？江濛這麼細心體貼，
該不會都是前男友教出來的吧？」聞言江濛也並不惱，依舊是淺淺地笑著，而後牽起徐言澈的手，像是告白，又像是承諾:
「沒有前任，言澈是我初戀，也是我……」
「唯一愛的人。」
她當然沒有前任，因為我是在他們分手後的第二年，才和江濛在一起的。
我不是前人，是後人。
但這並不妨礙她將我教她愛我的方式，悉數用在了徐言澈身上。
包廂裡光影明滅，人群晃動，所以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看見站在角落的我。
直到切完蛋糕，徐言澈一邊送蛋糕一邊為她介紹朋友的時候。
江濛站在了我面前，目光相遇。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她在見到我時那一瞬間的神色，笑意凝固在唇邊，眼裡閃過幾分莫名的慌亂，但她很快又鎮定下來。
然後在徐言澈介紹我說「這是沈南，我的同班同學」時，她定定望著我失神了。
我始終維持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看著徐言澈偏頭看向她蹙眉詢問:
「怎麼了？
你們認識嗎？」江濛這才回神將手中切成小份的蛋糕遞給我，冷漠疏離地說了句:
「不認識。」
2
我捧著蛋糕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向已經回到人群中央的江濛。
閃爍流動的光影下，嫵媚嬌俏，眉眼秀麗。
的確美得一騎絕塵。
尤其是她的眼睛，深邃如墨，認真專注地看著一個人時，總是會顯得無辜又深情。
所以和她在一起五年，無論我有多生氣難過，隻要一看見她的臉，隻要她靜靜地看著我，輕輕喊一句:
「沈南。」
我就會立即繳械投降，輕而易舉地原諒她。
手中的小蛋糕散發出淡淡的橙花香，室友咬著勺子，聲音含糊地說:
「沈南，你快嘗嘗，真的超級無敵好吃。」
「她也太用心了吧，這下好了，我找女朋友的標準又要加一條了。」
我彎了彎唇，低頭淺嘗了一小口。
很熟悉的味道。
是我教江濛做的。
是我用了半個月時間，耐心地陪著她一遍又一遍嘗試，
細心地一步一步指導她學會的。她當時望著我認真說:
「沈南，等我學會了，以後你的每次生日我都要親手做個蛋糕送給你。」
後來她學會了，但一次也沒為我做過。
實際上在上一世命運的軌跡上，我和江濛的初遇，並不是這場生日聚會。
因為我其實和徐言澈並不熟悉。
他邀請了全班同學的生日聚會，本不打算參加的我是被室友拉去湊熱鬧的，所以上一世待了一會送完禮物和祝福後我就先離開了。
因而也錯過了姍姍來遲的江濛。
隻在當天晚上回宿舍後聽室友們提起她:
「沈南，你提前走了，沒見到徐言澈的女朋友，是個極品美女。」
「可惜就是看起來冷冷淡淡的，整場聚會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拋開兩人性格不談，顏值上倒是挺般配的。」
我好奇心不重，對其他人的事一向不感興趣，更別說另一個男生的女朋友了。
所以聽完後我隻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便不再關注，
也沒追問她的名字。直到後來和江濛在一起不久，無意間看見她書房裡的一張照片，才意識到，原來她就是當初那個我沒來得及看見的美女——
徐言澈的女朋友。
不過我並不在意，畢竟，誰沒有過去呢。
然而現在，我們回到了過去。
和上一世不同的是，這一次，幾乎所有人都在誇江濛。
大概是他們周圍的氣氛太過歡騰，倒是顯得我坐的角落有些寂寥。
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情緒，我無意識地多喝了幾杯果酒。
微醺恍惚間，我一時分不清穿越是真是假。
於是起身去外面的露臺吹了很久的風，清醒後再回來，人群已經散去。
手指搭上半掩的包廂門，我看見江濛屈膝蹲在醉倒在沙發上的徐言澈面前，握著他的手指溫柔說:
「從前我不會愛人，傷了你的心，現在我學會了。」
不得不承認，在學習上擁有極高天賦的江濛，隻要她想學，就沒有學不會的東西。
3
所以那場生日會後，
我開始頻繁聽聞江濛為徐言澈做的一切。比如在飯局上會為他剝蝦挑魚刺，比如會親手做禮物制造小浪漫。
哦，她偶爾還會來陪徐言澈上課。
而我們之間自穿越回來後的交集，也就僅僅隻有徐言澈生日會的那次。
然後就是今天。
室友和徐言澈參加的同一個吉他社要團建爬山，他央求我一起去幫他拍照。
「兄弟，拜託了，我超喜歡你的構圖光影和色彩風格，回來請你吃大餐！」
我在他的軟磨硬泡中答應了。
然後背著相機跟著他一起趕到集合點時，看見了來陪同徐言澈的江濛。
她穿著黑白色的運動套裝，站在人群中微微仰頭在認真聽徐言澈說話。
大約是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讓她察覺到了，在她偏頭看過來前我面不改色地移開視線。
室友誇張地向他的同伴們介紹我的拍照技術:
「沈南，自學成才的攝影大師，光影一絕，頂級構圖。」
我被他逗樂，朝那些笑起來的同學禮貌開口:
「業餘選手，
大家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拍照的。」於是接下來的行程，不斷有人用小零食來交換讓我幫忙拍照。
直到徐言澈拉著江濛走過來，問我:
「沈南，你能幫我們也拍一張嗎？」
我捧著相機微笑點頭，尋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將鏡頭對準他們。
隻是還沒來得及按下快門，就聽見站在一旁的室友大聲問:
「江濛，你怎麼不笑啊？」
「看著沈南這裡，笑呀！」
我默不作聲地等著江濛露出僵硬一笑的瞬間，迅速拍了幾個畫面。
後來回去的途中我們一起坐在大巴上看照片，接受完大家客氣愉悅的誇贊後，最後翻到了室友給我拍的那幾張。
其實拍得還挺不錯，隻是其中有一張的鏡頭，聚焦在了無意入鏡從我身後走過的路人臉上。
是個身穿淺藍色衝鋒衣，笑眼彎彎像是在和人打招呼的女生。
歡鬧聲中不知道是誰突然指著照片冒出一句:
「網上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你們本不相識，卻被定格在同一個畫面，會不會在另一個時空裡，真的相識啊！」我臉上的笑意在聽完他說的話後，終於徹底淡了下去。
他說的沒錯。
我和這個女生，在上一世，的確相識。
她叫許至今。
我的初戀。
我其實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她了。
自從她在我們兩周年那天死以後。
隻是我的人生好像永遠停在了她死的那天。
陷入停頓，懸於半空。
如今時光倒流，我們還未相識。
遊離的思緒被一陣急剎車拉了回來，相機因為慣性從手中脫落，被側前方的江濛眼明手快地接住。
我在極度緊張後緩了緩情緒，剛準備朝她要回來，發現她正蹙眉盯著那張照片看。
下一秒，室友偏頭看過去，驚喜的聲音猝不及防響起:
「江濛，她長得和你很像哎！」
我不知道江濛在手指驀然收緊的那一瞬間，想到了什麼。
但她的確是個替身。
4
關於我和江濛在一起這件事，
其實是她提出來的。不過我比誰都清楚，江濛不是許至今，再像也不是。
所以和她在一起，起初我是帶著幾分愧疚和歉意的，畢竟我的目的隻是想看見她的臉。
直到我意外得知她的初戀是徐言澈，以及醉酒後說出的那句「等我學會怎麼愛一個人了就去找你」，才後知後覺明白她對我說的「我不會愛人，你教教我怎麼愛你好不好」是什麼意思。
她不愛我，各取所需。
於是我開始心安理得地將她當做替身。
開始將許至今愛我的方式，教給她。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多數仙俠劇中，主角的愛人去世後，一個幻影就能將其困住。
明明知道不是真正的愛人，卻甘願沉淪。
我也很清醒地意識到，這無疑是在飲鸩止渴。
可命運讓我在最想放棄的時候看見了她書房裡散落的資料，關於蟲洞、黑洞、光速，關於鍾倒效應、時間倒流、時光旅行者。
以及一句像是隨手寫下的:
旅行者隻能穿越到自己過去的身體中。
心跳驟然加速的瞬間，我的腦海莫名浮現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其實和江濛在一起後，她給我最深的印象不是不會愛人，而是聰明，一種極致的聰明。
滿牆的證書、獎杯，以及物理系天才的稱號，無一不彰顯著她一路走來的輝煌與順暢，同時也讓她有了幾分難以自持的傲氣。
不懂得在感情裡要如何低頭去愛一個人。
直到和徐言澈分手。
那大概是她所面臨的唯一一道解決不了的難題，所以她偏執地想盡一切方法得到答案。
然後回去攻克。
老實說，我並不知道江濛的執念是得不到的徐言澈，還是她人生路上的唯一一次失敗，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如我所想，要逆轉時空穿越回去，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
但是，萬一呢？
所以我假裝什麼也不知道，繼續和她在一起，一年又一年，超過了她和徐言澈在一起的時間，也超過了我和許至今在一起的時間。
直到五周年的前一天，
我給她打了個電話:「江濛，你回來後我們談談吧。」
我想分手了。
意外的是，她在電話的另一端沉默良久，而後輕輕說了句:
「沈南，五周年可能沒辦法陪你過了……」
「對不起啊。」
我蹙眉剛要說不重要，電話就被掛斷了。
握著手機在原地站了幾秒，我才驟然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我趕去了她那已經空無一人的實驗室。
然後，我們就從情侶變成了陌生人。
她交上完美答卷，成為眾人口中的模範女友。
我也有機會救下許至今，改變她必死的結局。
正如我毫不在意江濛和徐言澈的過去一樣，她也並不關心我和誰在一起過。
所以我想，關於許至今是我初戀這件事。
江濛不會知道。
相機最終被遞回到我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