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晚，「酒足飯飽」後，我靠在沈淵肩膀上微喘。
沈淵突然說道：「淼淼，以後你最好同蔣家保持距離。近來蔣輝勾結朋黨，似乎暗中投靠了三皇子。」
我點點頭，自同沈淵成婚後，我便很少再回蔣府。
唯一一次回去還是蔣輝成親，那次蔣輝直勾勾地盯著我看，沈淵發現後，便帶我提前離席。
12
來沈家這短短兩月，我感覺我肚子都長肉了。
傍晚躺在床上，我對著沈淵抱怨時，沈淵手伸向我的肚子，淡淡地說道：「有肉一點手感更好。」
我不禁臉色一紅。
正當沈淵想進一步動作的時候，我伸手攔住了他。
「夫君，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情。」
沈淵停住了手：「你說。」
「這幾年雖然咱們內地比較安定，但是邊境卻動亂不斷，難免會有流離失所的兒童。我運氣好被蔣家收養，但是仍有不少無家可歸的孩童。
原來在蔣家我身份受限，如今我也算有點小錢，所以我想辦一所兒童救助所。」沈淵聽聞此言摟住了我，對我說道：「我家娘子果然是有遠見卓識之人。隻不過這種事情不好以個人名義開展，尤其是你還是女子。世人對女子意見尤深，當年我母親便是因世人偏見去世……」
眼見我好奇地盯著他，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便及時住口，笑著轉移了話題：「總之你有這利國利民的想法自然是好事，容我將此想法匯報給東宮，由他們出面便好。」
他接著說：「淼淼，你若是在家無聊，我手裡有幾家店鋪，你可以接手。若盈利，便可以將其捐贈到未來的兒童救助站裡去。淼淼，你有什麼擅長的事情嗎？」
我想了想便說道：「我書畫寫得還行，但是跟書法大家比起來難登大雅之堂。我也會做一點小食，但是比起廚娘來頂多算是能入口。對了，我會制作香粉！香味還挺好聞的。」
不是我吹噓，
我制作的香粉被蔣妍拿去用，回家後跟我說諸多小姐都來問她用的是什麼香，可讓她長面子了。沈淵在一旁含笑聽著我念叨，然後接茬道：「我家淼淼真的是多才多藝，香粉鋪子我沒有，但是我可以幫你開一間。你的嫁妝好好保存留給咱們女兒，沈家不缺你這點嫁妝。」
沈淵動作很快，香粉鋪子很快便在京城開了起來。
我制作的香粉一經上市便供不應求，沒人知道我是背後的主家。
一天傍晚，沈淵歸家後跟我說：「太子派人在西北邊境建了三個收孤站，聖心大悅，誇贊太子宅心仁厚。」
我點點頭，並不在乎這名聲到底被誰攫取，隻要有人因此受益便極好。
正當我以為我的日子會越來越幸福時，沈淵出事了。他的小廝跑回府跟我說，沈大人在江南查案時被人暗殺，掉入懸崖，屍骨未存。
聽聞此事，我如墜深淵，昏了過去。
13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沈家老太爺和一位大夫站在我床前。
「夫人已有月餘身孕。」大夫說。
沈老太爺面露哀傷，對我說：「兒媳，你一定要振作起來。你肚子裡是我們沈家唯一的血脈。眼下沈淵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若是再出事，沈淵這孩子若是幸存歸來必然是要同我決裂。這孩子自小沒了娘，說到底，是我對不住他啊。」
我默不作聲，隻點了點頭。
上天對我何其不公，先是奪走了我爹娘，後在我以為找尋到了自己的幸福時，又奪走了我的夫君。
後來，我白天陪沈老太爺散步，聽老太爺說，原來我同沈淵早有淵源。
那年沈淵初喪母，沈父帶他進宮赴宴，結果他偷偷溜出了大殿。
待他們尋找到沈淵時，他靜靜地坐在湖邊，懷裡抱著一隻小兔玩偶。
事後沈父調查發現，那兔子是何將軍的女兒送給自己兒子的。
聽聞此言，我恍惚憶起，當年似乎確實有那麼一個少年在湖邊徘徊，我怕他想不開，便將母親親手為我縫制的兔子拿出哄他開心。
未承想那少年以為我將兔子給他了，拿到手便不還我了，我還不開心了老半天。
還是母親答應重新給我縫一隻才把我哄高興，結果沒等母親重新給我縫制，戰爭便開始了。
難怪沈淵會在床榻上叫我小兔子。
我本以為他是笑話我膽子小。
沈父還說，沈淵性格內斂，思慮過多，凡事也從不跟他透露心思。
但是他看得出來，沈淵是極為愛重我的。
我撫摸著肚子，就算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
沈淵出事半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張字條。
是香粉鋪子的一個我沒見過的小廝託府裡人遞給我的。
我原以為是鋪子經營出現了問題，可打開字條後，我呼吸一滯。
字條上面寫道：沈淵被人陷害，未死，我知沈淵現在何處。若夫人想知曉其去處。請於今晚卯時三刻獨自前去東郊胡同路口。
我猶豫許久，怕這又是針對沈淵的陷阱，可若不去又怕真的失去得知沈淵信息的良機。
最終我決定前去，臨行前將該紙條交給了沈老太爺，並囑託若我第二天寅時之前還未歸來便報官。
我猶不放心，思慮再三，還是讓沈淵臨行前囑託看顧我安全的最擅長輕功的那位下屬隨我一同前去。
當晚我收拾妥當前往東郊胡同路口，隻見前方果然有一賊眉鼠眼的老漢在探頭探腦。
見我前來，他警覺地往四周瞧了瞧，沒見旁人出現後便悄聲問道：「可是沈夫人？」
我點點頭，不著痕跡往旁邊屋檐上望去，看到一縷黑衣閃過後，我安下心來。
老漢說：「請夫人跟我前來，沈大人在前方屋子裡養傷。」
我疑惑問道：「既然沈淵已經回京，為何不直接回府？」
那老漢神態自若：「沈淵重傷未醒，我家公子救了他後怕直接送他回府招來仇家，便讓我前去請夫人前來。」
「你家公子是誰？」
「夫人前去一敘便知。」
「可有證據證明你剛才說的話？」
那老漢拿出一個荷包，
我定睛一看，正是沈淵出發前，我系在其腰身上的。我徹底放下心防，隨那老漢前往。
行至一小院中，老漢止住了腳步：「還請夫人進去吧，就在屋內。」
我未作他想，推門進入。
屋子正中間一公子長身玉立背對我站立。
我鞠了一禮道：「感謝公子救命之恩，敢問我夫君現在身在何處？」
那公子緩緩轉身道：「淼淼，沈淵已經死了，你死心吧。」
我悚然，這人竟然是蔣輝？！！
14
我轉身就想往門外跑去，可門外已經被人鎖住。
蔣輝緩緩朝我靠近，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蔣輝繼續說道：「淼淼，我早就說過你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此時我已經醒悟：「是不是你派人追殺的沈淵？」
蔣輝哈哈大笑：「可不是我，我頂多是搭了把手。沈淵那賤人在京城樹敵眾多，更是得罪了他不能得罪的人，死是必然的。淼淼，我不嫌棄你做過寡婦。隻要你現在投入我的懷抱，
我能保你不死。待三皇子上位後我便將你納入我家。隻不過以你目前的身份，隻能做個小妾了。」眼看蔣輝陷入妄想，我趁機環顧四周，這間屋子隻有一扇窗戶，還是被封死的。
不知道那個下屬靠不靠譜，有沒有發現我不見了。
此時蔣輝已經恢復冷靜，一步步地向我走來，邊走邊向我張開懷抱：「淼淼，這段時間我好想念你。晚上抱著旁人，我腦海裡都是你的身影。」
我厭惡不已，往後退去，直到退無可退。
眼見蔣輝就要得逞，突然他的眼前出現一道血光。「啊！」
我將簪子狠狠地劃向他的臉龐，隻差一毫就劃傷他的眼睛。
蔣輝氣得渾身發抖：「好，真的好。你好狠的心。多年的情誼就這樣被你忘了嗎？」
他幾次抬手想打我，但是看到我將簪子抵住自己的喉嚨，仍是沒舍得下手。
最後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臨走前他說道：「給你三天時間，你好好考慮一下，
我看你是被沈淵下了迷魂藥了。」半夜，我靠在牆角昏昏欲睡，突然窗外傳來了咕咕聲。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噠噠兩聲。
我警覺，向著門口探去。
門外的看守已經倒下，沈淵的下屬朝我招手，我悄悄地溜出門。
此時月黑風高，城中宵禁，已經沒有馬車。
然而我心急如焚，隻恨不能飛回家。
天剛蒙蒙亮，我便同下屬一起趁著第一撥人馬進了城。
此時沈老太爺已經急得在家踱步，見我平安歸來，趕忙問我情況。
我拿著蔣輝的下人給我的沈淵的荷包，讓他趕快進京找太後，派人抓捕蔣輝。
他是沈淵遇襲事件的知情人。
沈老太爺聽我講述完後，不敢耽誤，馬上收拾人馬進宮。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蔣輝今早看我不見了之後已經知道事情泄漏，逃跑了。
皇宮內下旨，將蔣輝近來勾結的官員一並抓入大牢嚴加審問。
順勢抓獲了三皇子的黨羽，審出了三皇子因怕沈淵下江南查案將自己意圖奪嫡的想法暴露便意圖刺殺他的事情。
但計劃泄漏，沈淵察覺了他們的意圖，並將三皇子的部分人馬引入懸崖，他自己也在懸崖邊失蹤。
蔣輝最終也被成功抓入大牢，擇日問斬。
蔣大為也因近些年拉幫結派，勾結黨羽被抓，整個朝堂局勢嚴峻，人人自危。
蔣大為入獄期間，經過嚴刑審問，竟意外審訊出,當年的外敵屠城事件是由於他的私心耽誤了援軍的到來，這才導致如此慘烈的結果。
我聽聞此事,如墮地獄。
我曾認為，雖然我對蔣輝沒有男女之情，但是若蔣輝肯對我好，嫁給他平平淡淡地度過餘生也沒什麼不好。
「（女」我竟然原來有機會繼續享受父母的寵愛，而不是被蔣家母女叫了八年的孤女。
我竟猶如小醜一般認賊作父。
蔣大為被罷官,貶黜弱水一帶。
臨走前，他乞求見我一面,我回絕了。
而蔣輝臨行刑前曾見過我一面,他問我：「我對你那樣好,你為何這樣恨我，甚至不惜送我去死。」
我望著蔣輝說道：「你對我隻是一種佔有欲,
你並不懂什麼是真正的愛。當你真正得到我後，你會將我拋之一旁去追逐其他令你感興趣的人。而你的死亡並不是我造成的，這是你刻意追逐不該你得到的東西所造成的惡果,是你咎由自取。」說完我便想離開,蔣輝在後面大聲問道：「那沈淵呢？沈淵就真正愛你嗎？」
我轉頭望向蔣輝,最後一次回復他：「我不知道沈淵愛不愛我,但是沈淵他尊重我,包容我。在他身邊,不會有人笑話我是個孤女，我有依靠,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說罷，不管蔣輝再如何呼喚我,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15
日子回歸平靜,我的肚子逐漸大了起來。
這天我躺在院中曬太陽,府門口傳來了一陣喧鬧聲，似乎有下人喊道：「老爺回來了。」
當我還在想現在的下人越來越沉不住氣，老太爺回來有什麼稀奇的時，一陣陰影擋在了我的面前。
我不設防地睜開眼睛,竟然看到沈淵站在我面前對著我笑。
我以為我出現了幻覺，揉了揉眼睛，他還是清晰地站在我面前。
我快速爬起，卻差點崴了腳，沈淵扶住了我。
「都是快要當娘的人了，行事還是這麼冒失。」
聽著熟悉的嗓音，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你沒死,怎麼才回來。你還知道回來啊？」
沈淵將我一把抱住：「我當然知道回來了。我有嬌妻在家等我，怎麼舍得死。我可是九死一生才回來的，那你不安慰我就罷了,還嫌棄我回家嗎？」
我臉色一紅,才不是。
沈淵神色鄭重地望著我說道：「淼淼,所有敵人都解決了，你很棒,你比我想象得還要獨立。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我會一直陪著你，陪你一起將孩子養大,陪你一起慢慢變老。」
看著沈淵一臉認真,我也不想再追究沈淵這段時間到底經歷了什麼,點頭答應道：「好，咱倆拉鉤。」
「拉鉤。」
我抬頭看向天空，此時飄來了兩朵雲朵。
爹娘,你們看到了嗎？
女兒又有家了，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現在的我很幸福很滿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