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寒霜驚呼一聲，趕緊過來扶起我，仔細拍著我衣裙上的灰。
「姨娘，還是奴婢扶著您走吧。」
我抬起手，看著被石頭磨破的衣袖，嘆息了聲。
「還是先回去換件衣服吧。」
6
等我重新梳妝趕到宴席上的時候，時間確實有些晚了。
我剛落座，就聽見和怡公主的譏笑聲。
「我剛才還以為王嫂不會調教下人，一個下人竟然敢落座，瞧她穿得像什麼樣子……」
沈清蓮唇角的笑意一僵：「她是王爺新納的葉姨娘，還沒調教好，確實不懂規矩。」
她平日裡最注重臉面，我換的衣服過於素，也讓她這個王妃臉面上掛不住。
我盯著和怡公主身上鵝黃色的錦緞衣裙，淡淡笑道：「王妃給妾身準備了赴宴的衣裙，不過出門時摔了一跤磨破了衣袖，看來妾身確實不配穿那麼好的衣料。」
在我說這話時，寒霜不自覺抬眼看向蘭姨娘方向，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顫抖。今日果然是她們設好的局。
我要是穿了與和怡公主穿同樣衣料做的衣服，她是出了名的驕縱，我說不定會遭受什麼樣的羞辱。
還好春桃有提醒過我。
蘭姨娘不甘心我就這麼逃過一劫。
賞花時，她還不忘當眾提我。
「葉棠妹妹的命還真是好，月圓那夜被王爺寵幸，從丫鬟變成了妾。」
她這話是說給和怡公主聽的，她要是知道那日她給王爺下了藥，和王爺一夜歡好的人卻是我，一定不會放過我。
我抿唇一笑：「王爺本想用銀子打發了妾身，還好王妃心善勸王爺納了我，妾身能如此命好全都仰仗王妃。」
蘭姨娘一副吃了癟的樣子。
和怡公主前刻的眼神還想刀了我，此刻又瞪上了沈清蓮。
隻要和怡這條瘋狗不咬我，咬誰都行。
那晚過後，蕭懷景一直沒搭理過和怡，這次賞春宴他也隨便找了個理由沒有出席。
和怡一肚子的火氣無處發泄，
讓婢女去拿了好幾卷宣紙，對沈清蓮道。「母妃下月要去宮外的廟裡祈福，讓王嫂幫忙抄些佛經。」
那沓宣紙那樣厚，沈清蓮這個月連覺都不用睡了。
沈清蓮明知道和怡在借著貴妃的名義折騰她，也不能出言拒絕。
她是王妃，能受的委屈也就這樣了。
我盯著沈清蓮咬唇委屈的模樣，突然猛地回想起，在一個困乏午後，春桃講過惡毒女配受盡屈辱後黑化的故事。
如若我今日沒換衣服，就會與和怡撞衫，讓她記恨上我。
她為了出氣，直接讓人將我推進了湖裡。
我不會水隻能拼命掙扎，在我溺水奄奄一息之際，終於有人跳下水救我。
但那個救我的男人受和怡的指使，在水裡褪掉了我的外衫，讓在場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我衣衫不整的樣子。
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和怡料定我會因此羞愧自盡。
而這個時候願意在絕境中拉我一把的人隻有心善的沈清蓮，她願意放我出府，還將我指婚給了一個馬奴。
即便那個馬奴打死了發妻，年齡比我爹還要大，可我畢竟丟了清白，所有人都認為那是我最好的歸宿。
可我偏偏沒有羞恥心，也不識好歹。
我沒接受她的好意，還用盡狐媚手段勾引王爺，最後懷上身孕留在了府裡。
後來，在我害沈清蓮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罵我恩將仇報。
她對我哪裡有恩了？
不過是換著法子侮辱我。
她不過是朵盛世白蓮，她與世無爭不做髒事，卻放任沈秀蘭為她做盡髒事。
我倒要看看她沒了沈秀蘭，她這朵白蓮是不是還能出淤泥而不染。
7
因為抄佛經，沈清蓮整整一月沒出過門。
在這期間，春桃竟從掃灑丫鬟成了她的貼身婢女。
她說她能晉升全靠著會拍馬屁，在所有人都在怨懟和怡公主的時候，隻有她在誇贊王妃識大體，會容忍，為了王爺願意吃這麼大的苦頭。
沈清蓮喜歡聽她說話，便將她放在了身邊。
而我在這段時間，沒事就去蕭懷景的書房轉悠。
春桃講話本的時候也沒細講，我到底用了什麼狐媚手段勾引他。
我隻能硬著頭皮對他說：「王爺，妾身來伺候你。」
「不必……」
他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我就低頭開始為他研磨。
他低笑了聲：「原來你說的是這種伺候。」
我點點頭：「妾以前做丫鬟，最會的就是伺候人。」
蕭懷景身邊也沒有個貼身丫鬟，倒是沒有趕我走了。
我每日就待在他的書房裡，就靜靜站一旁伺候著。
他公事繁忙，常常忙到夜深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而我也隻是提醒了他早點睡後，便識趣離開。
我做丫鬟是有些眼力見的，蕭懷景渴了就有晾好的茶水，餓了就有糕點奉上，我每日都去他的書房待上許久，他也漸漸習慣我的伺候，高興時還賞了我幾個玉件。
可是我的身份終究不是丫鬟，沒人相信我每日去蕭懷景的書房做的事隻有端茶倒水。
在用早膳時，我忍不住用帕子捂著嘴幹嘔幾聲，
寒霜的臉色都跟著變了變。接連幾日我用餐沒什麼胃口，隻肯吃了幾筷子味道酸爽的素菜。
那日午睡時，我被寒霜叫醒，趕去了前院。
聽說沈清蓮因為近日抄經過於勞累，在去陪貴妃燒香時暈倒了。
太醫把脈診出她已經有兩月的身孕了，這是她嫁入王府四年以來的第一胎。
蕭懷景剛下朝就趕回了府，連衣服都沒有換就去看她。
在我被抬為妾室以來，兩人之間的關系一直很冷淡。
她這一懷孕，兩人之間的關系很快又和好如初了。
沈清蓮的屋裡常年點著上等檀香。
我一進屋就皺眉捂住了鼻。
「妾身聽聞女子有孕後，嗅覺也會靈敏許多，再好的香聞著也會頭昏腦漲。」
沈清蓮靠在蕭懷景懷中，抬眼虛弱道：「難怪近日來妾身總覺得頭暈。」
沈秀蘭慌忙對站在一旁的春桃吩咐。
「還不快把香爐撤出去，姐姐有孕，以後屋裡別再用香了。」
春桃連忙將香爐端了出去，
屋內檀香的味道淡了許多，我這才將捂著鼻的手放下。這個時候，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沈清蓮身上，沒人注意到我。
隻有沈秀蘭的視線不經意落在了我的小腹上。
8
沈清蓮因為懷了孕，需要靜養。
管理府中內務的事自然全部落在了沈秀蘭身上。
沈秀蘭本就厭惡我，我的日子自然也不會好過。
她知道我與李嬤嬤之前結怨，便讓李嬤嬤負責我院裡的吃食。
李嬤嬤聽聞我沒胃口喜歡吃酸，接連幾日送來的東西都有股子酸臭味。
我聞著那味，惡心得更厲害了。
寒霜拍著我的背：「他們也太欺負人了，姨娘本就腸胃不適，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我忍著惡心，說道：「現在府裡上下都是蘭姨娘管的，她想對付我，我又有什麼法子？」
寒霜頓了下，說：「隻要姨娘願意出銀子，可以讓廚房送點正常的吃食。」
我聞言，連忙從荷包裡掏出五兩銀子給她。
「我餓得兩眼發暈，
你幫我要碗白粥來也行。」寒霜仔細收好了銀子，沒過多久就提著食盒回來了。
食盒東西不多，隻有一碟糕點和一盤醋熘白菜。
我拿起糕點咬了一口，又遞了個給她。
她搖頭：「姨娘快吃吧，奴婢剛才已經吃過饅頭了。」
我胃口很小，吃完手裡的糕點，再吃幾筷子白菜就飽了。
寒霜趕緊收拾食盒：「這件事不能讓蘭姨娘發現了，不然姨娘以後就沒得吃了。」
她剛離開不久，我突然腹痛難忍，倒在了地上。
屋裡新來的小丫鬟是個機靈的，連忙拿過我手裡的玉牌去請蕭懷景。
我好歹也伺候了他那麼久，他應該不會見死不救。
沒過多久，他就趕來了，還帶著太醫。
太醫診著脈，皺眉問道：「林姨娘的症狀像是中毒，近來可吃些什麼東西？」
寒霜跪在地上回話：「自從蘭姨娘管家以來，廚房送來的吃食都是酸臭的，姨娘許是吃壞了肚子。」
她語氣怨懟，
我要是什麼都不知道，說不定會以為她是護主的忠心丫鬟。可現在看來，她這句話不僅撇清了她和蘭姨娘之間的關系，還誤導了太醫的診治。
春桃的話本裡會說我今日不僅會流產，而且以後再也不能有身孕了。
難怪我後來會變得如此惡毒，她們這些人果然該死。
「我又不傻，會去吃那些酸臭的東西。」我從衣袖裡摸出一塊藏好的糕點，遞給太醫，「這是寒霜用銀子去廚房給我換的糕點，我留了一塊，準備下午吃的。」
太醫掰下一小塊糕點，在指尖碾碎，湊近聞了下。
「這糕點裡摻了紅花和夾竹桃汁，這些都是寒涼藥材，大多用來落胎，誤食會傷及女子的根本。」
「妾身又沒有身孕，怎麼會有人給我吃這種東西？」我盯著寒霜，冷笑著問她：「該不會是你看見了我幾次反胃嘔吐，就以為我有孕了吧？」
寒霜是個沒定性的，聞言瞬間臉色發白，跪在地上顫聲道。
「奴婢沒有……奴婢不知這糕點有問題……」
蕭懷景自小在宮裡長大，
見慣了心機算計，一眼便察覺出寒霜有問題，轉過頭對侍衛吩咐道。「將這個丫鬟拉下去仔細審問。」
事情鬧得這麼大，沈清蓮就算懷著身孕也來看我。
她坐在床邊，握著我的手，關切了我幾句又嘆息道：「聽說這件事讓王爺動了怒，寒霜現下正被用刑拷問，她好歹跟了你那麼久，你該為她說幾句話的。」
她雖是在勸我，但話外都指責我不是良善之人。
我也跟了她那麼久，可在我被冤枉打碎玉镯的時候，她也沒替我說過一句話。
我望向她身後，正好瞧見了春桃在翻白眼。
我忍著笑，沉聲道：「下藥一事，寒霜嫌疑重大，她若是能經受得住這些拷問，也算還了自己一個清白。」
沈清蓮冷哼了聲：「你倒是心狠……」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有下人來報。
「寒霜招了，是蘭姨娘指使她給葉姨娘下藥……」
沈清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妹妹怎麼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下人小心回話：「王爺手下的人在寒霜的住處搜到了蘭姨娘給的銀票，現在蘭姨娘已經被押去了前院問話。」
沈清蓮坐不住了，起身就要趕去前院。
春桃連忙上前扶住她：「王妃注意身子，您還懷著身孕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小心瞥了我一眼。
她看似在提醒王妃，但這話卻是說給我聽的。
我喝完藥，
也連忙更好衣，讓丫鬟扶我去了前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