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你們自己沒接電話。」
11
她不說最後一句還好，偏偏她說了。
這話簡直就是在老霍心口上撒鹽。
老霍又懊惱又內疚，根本沒辦法不遷怒：
「你去旅遊，為什麼不先跟我們說一聲？
「你明知道兩個哥哥會在機場接你，你哪怕跟他們打聲招呼也好。」
季星辰當然沒辦法解釋。
因為她就是故意的。
想要看別人為她著急，滿世界找她。
她享受這份被重視的感覺。
還要拼命找理由：
「兩個哥哥都結婚了，我怕兩個嫂子不喜歡我。
「所以，我才不想打擾兩個哥哥，獨自去牢哀山散心。」
管家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季小姐，你若真不想打擾，為什麼打電話告訴大少爺和二少爺，你要回國了？還把航班信息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你這麼做，不就是想要大少爺和二少爺去接你嗎？
「現在卻反咬一口，
說兩位少夫人容不下你。「兩位少夫人為了救夫人，都已經葬身大海了。
「你還在背後腹誹她們心胸狹窄，你是人嗎？」
圍觀的記者和網紅，都覺得管家說得在理。
「就是她害死的人，還不承認。」
「聽說她是霍先生白月光的女兒，霍太太就是因為她，才會和霍先生鬧離婚，一個人開車去海邊散心的，否則怎麼會出車禍？」
「她還好意思說霍家兩位兒媳婦！誰家兒媳婦在救援隊都放棄的情況下，還要堅持開快艇沒日沒夜地找婆婆，最後自己也遇難了。」
「管家說得沒錯，這個季小姐心壞得很。」
「這種人八成命中帶煞，一回國，就克死了霍家所有女眷。」
此時此刻，我和兩個兒媳婦正躺在遊輪的甲板上看記者的直播。
現場有好多記者網紅的引導性話語，都是大兒媳婦花錢買的。
我朝大兒媳婦豎起大拇指：
「這撥記者幹得不錯，話說得賊漂亮。
「我家老霍最信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平時買塊地都要先找風水大師看看風水，風水不好的絕對不要，何況是這種掃把星。
「呸，以後要改口，不能再叫我家老霍了，他不配！」
就算他此刻在鏡頭裡表現得極度悲傷，痛苦不堪，他同樣不配！
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他們又在哪裡？
遲來的內疚，比草還賤。
我要這份內疚有什麼用？
二兒媳婦說：「哼，我都死了，也沒見我家那死鬼為我傷心。
「以後，他也不配做我家死鬼了。
「婆婆，大嫂，以後我們去哪裡享受缺德人生？」
大兒媳婦說：
「我也沒見霍承宴為我傷心。
「算了，誰稀罕。
「我剛剛看到遊輪上有足療店。
「要不咱先下單三份，點幾個年輕又帥氣的小奶狗來給我們按摩？」
我微微皺著眉頭，說：「足療，不髒嗎？」
然而半個小時後，我發現我還是太裝了。
當十個年輕男技師圍著我們伺候，
又按摩又把水果送到嘴邊。那滋味。
我終於理解他們父子為什麼總愛去足浴店了。
忽然嘭的一聲巨響，父子三人眼眶通紅地殺了過來。
嚇得我渾身一個激靈。
這才恍然發現，小奶狗把我伺候得太舒服，昏昏欲睡，打了個小盹。
醒來後，我望著茫茫大海，告訴兩個兒媳婦：
「我想重新活一次。
「去追求曾經因為家庭，因為生兒育女而被迫放棄的夢想。
「五十歲，人生才剛過半，剩下的一半，我要為自己而活。」
大兒媳婦說：「婆婆，我支持你。」
二兒媳婦也說：「婆婆，我也支持你，你的夢想是什麼？」
12
年輕時候，我陪著老霍白手起家，並不輸給現在的職場精英們。
可是霍家的事業穩定後，我為了照顧老霍，照顧兩個兒子，不得不退居二線，回歸家庭，從此做了二十多年的全職媽媽。
現在外界提起我，總是酸溜溜地嫉妒我。
說我命好，
會選丈夫，會生兒子。結個婚就直接躺贏了。
可如果我把這些時間都用在拼事業上，我也能贏。
「我想重新創業。
「我想告訴世人，不要怕，女人什麼時候重新開始都來得及。」
13
五年後，我定居在澳大利亞。
有一天，大兒媳婦忽然給我打電話：
「媽，你快逃，有個記者把你的勵志故事寫成了新聞發到網上。
「他們父子三人已經買了機票，正在十萬火急地殺過來。」
我點開兒媳婦發給我的鏈接。
醒目的標題：
【勵志女強人：她 50 歲開始創業，僅用五年時間就讓公司成功上市。】
還沒看完，秘書就敲門進來稟報：
「江總，外面有人堅持要見你，保安攔不住，但是他沒有預約。」
我擺擺手：「讓他進來吧。」
五年前，我確實害怕被老霍發現。
但現在我已經不怕了。
果然事業是女人最大的底氣。
五年前，得知我和兩個兒媳婦在海裡遇難後，
老霍並不死心。和兩個兒子僱用了一批又一批救援隊去海裡打撈。
整整兩個月，都不肯讓人停止搜救。
他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沒見到屍體前，他絕不相信我已經不在了。
新聞報道上，他一夜白頭，得了失心瘋。
季星辰跪在老霍面前求他看開一點：
「幹爹，您節哀。
「雖然幹媽去了，但您還有我和兩個哥哥。」
老霍一把推開她，抱著我的照片痴痴地看：
「你以後，不要再這樣叫。
「溪言不同意認你做幹女兒，也不允許承宴和承景認你做妹妹。
「我不能再讓她傷心了，否則她會更生氣，更不想讓我找到她的！
「你離開霍家，以後別出現在我和承宴、承景的面前。」
據說季星辰不肯離開，天天跪在霍家別墅的門口。
可是老霍精神萎靡，態度堅決，不允許她踏進霍家半步。
14
季星辰隻能把全部希望寄託在我那兩個迷了心智的兒子身上。
但不知為什麼，
這次連承宴和承景都沒有開口阻撓。對她跪在門口一個星期的行為，視而不見。
我以為他倆對兩個兒媳婦的感情並不深。
卻不想，一個比一個瘋癲。
有段時間大兒子終日酗酒，萎靡不振，連公司都不管。
有人瞅準機會，在飯局上把一個長得像大兒媳婦的女孩子送到他面前。
替身金絲雀安排上。
卻不想，大兒子直接掀了飯桌，在行業內封殺對方。
短短半個月，就將對方的公司搞破產。
還放下狠話：「我老婆獨一無二，也是你們想找人替代就替代的？」
得到消息，我問大兒媳婦是什麼感受？
大兒媳婦嗑著瓜子呵笑：
「喲，瞧把他給深情的，演給誰看呢？
「我在時，怎麼不見他把季星辰從心裡踢出去？
「媽，您別怪我說話難聽。
「在男人眼裡，得不到的和永遠失去的才會表現出深情。
「我要這遲來的深情有個屁用？
「不如點兩個小帥哥伺候我更舒心。
」我覺得大兒媳婦這話才是真理。
當初老霍不肯和我離婚，也表現得要多深情有多深情。
結果還不是背著我，帶著兩個兒子去見季曉月。
把我當傻子騙了二十多年。
我如果再感動，那得多賤骨頭。
所以當老霍不顧秘書的阻撓，強行推門而入時。
我隻是靜靜地敲擊電腦，打印出一份離婚協議書。
把曾經沒有離婚成功的手續，重新補上。
老霍雙目刺紅地看著我：
「溪言，為什麼？
「為什麼要騙我？
「為什麼要用那樣決絕的方式離開我？
「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有多內疚？
「醫生說我得了嚴重的心理疾病，還有人說我得了失心瘋，我一夜白頭，每天都在吃藥，你就一點都不心疼？」
我冷笑：「你騙我二十多年，我隻騙你五年，你不虧。
「籤字吧，別想動用手段逼我回去。
「霍天順，你現在已經強迫不了我。」
霍天順握緊離婚協議書，顫抖的聲音，
濃濃的眷戀。「難道你一點都不眷戀我們相濡以沫的二十五年？
「我已經五年沒去管星辰那孩子了，就算她哭著求我，我都沒有再管她，我知道你會生氣，你生氣的事情我都不會再做。
「溪言，我已經知道錯了，你真的不能再回頭看看我？」
「不能！當年沒離婚，已經是我給你一次機會了，可惜你沒珍惜。」
他狠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堅決搖頭：
「不，我絕不離婚！
「隻要我肯努力，我不信我打動不了你。」
我嗤笑，誰給他的勇氣？
15
後來，大兒媳婦和二兒媳婦和我在群裡討論這件事。
大兒媳婦：【霍承宴找上我，不肯跟我離婚，每天給我送當下最流行的珠寶首飾，昨天還給我送了兩個億的投資，想要打動我。】
二兒媳婦：【你不會被打動了吧？】
大兒媳婦：【怎麼可能？不過倒是很享受他做舔狗的樣子。當初我是他的舔狗，現在反過來，
有點爽，打算先爽幾天，你呢？】二兒媳婦：【我懷疑這是他們兄弟商量好的對策，霍承景也不肯跟我離婚，還在健身房跟我秀身材，想用美色打動我。】
大兒媳婦：【你被美色誘惑了？】
二兒媳婦：【我都已經閱男無數，還能被他打動？昨天我喊了兩個小帥哥來健身房，霍承景竟然沒有被氣走，還跟他們一起雄競，想要在我面前爭寵，把我爽得喲，我先爽幾天再說。】
大兒媳婦：【婆婆，你呢？】
我：【我兩個兒子還年輕，你們無論貪戀美色，還是享受跪舔，都有利可圖，我圖老霍什麼？圖他身上的老人味？還是圖他不洗澡？】
老霍確實絞盡腦汁想要討好我。
年輕時候追我，都沒有這股瘋狂勁兒。
可惜，看看公司裡那些年輕帥氣的下屬，他真的毫無競爭力。
就算情緒價值，也比不上我的秘書。
三十歲的帥小伙，每天圍著我轉。
渴了給我衝咖啡,
餓了給我準備小點心。出門給我開車門，出差還給我熨西裝。
短信秒回，電話 24 小時為我開機。
十八般武藝，每一樣都比老霍強。
而這樣的秘書助理,我招了七個。
面對我時，那種面對上位者的諂媚，別提有多爽。
這還是兩個兒媳婦給我提的建議。
她們說：
「婆婆，你多招幾個年輕帥氣的男助理就會發現。
「那種尊重和重視是任何老公都比不了的。
「下屬對你的好,會比這輩子你遇見的所有追求你的男人都好。
「權力是最好的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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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我回心轉意,老霍整整追了我三年。
「偏偏婆婆又查出來懷孕，生下雙胞胎。
「（不」我冷笑回應：「你們倆連自己的感情都處理不好，還好意思來勸我？有本事把兒媳婦追到手再來我面前講家和萬事興。」
半年前,大兒媳說：「婆婆，我被舔狗了,膩了,撤了，有緣再見。」
二兒媳婦也說：「婆婆,
我也爽夠了,膩了,撤了,有緣再見。」我問她們倆想去哪兒？
錢夠不夠花？
要不要給她們轉？
大兒媳婦：「夠了,夠了,這兩年半又從霍承宴身上撈了不少錢,夠我揮霍一輩子了，嘿嘿，婆婆你不會怪我吧？」
我早就把兒媳婦當作親生女兒,把親兒子當作不值錢的女婿。
我：「既然他死活不肯離婚,我兒子的錢，不給你花，給誰花？」
二兒媳婦也說：「霍承景那妖孽到現在也不肯離婚，我隻能繼續跑路咯，婆婆，我和大嫂準備環球旅遊,居無定所,您別找我們。」
我說：「好，玩夠了來看我。」
隨後,兩個兒媳婦再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偶爾我會收到來自世界各地寄來的明信片。
沒有署名,但我知道,是兩個兒媳婦給我寄的。
可惜我不能跑，也不打算跑。
我早就向法院申請離婚。
離婚官司足足打了三年,現在終於塵埃落定。
法院判定：我和老霍感情破裂,
同意離婚。我還拿到了一半的夫妻共同財產,大掙一筆。
老霍在法庭上，急火攻心，當場暈倒。
兩個兒子求我看看老霍。
求我別刺激老霍。
我淡笑,邁步,閃人。
走出法院，迎著明媚的陽光。
年輕帥氣的助理和司機，正在法院門口的車子旁靜靜地等候我。
此時我已經五十八歲。
不過,依舊比七十歲早了十二年，時光不負我，我也絕不負時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