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隱隱約約地有聽說～
也不知道是哪個圈層的好友呢，真能裝。
我和周橙的婚姻，在我們倆共同的要求下，隻有兩家長輩知道，連婚禮都還沒辦。
按我爸的話說，就是太熟了反倒尷尬，先發展一下感情再公開也好。
張秦之不知道周橙的丈夫是我，但他有這個自信和膽量冒認。
周橙的微博號，三年前就停更了。她身處輿論中心，也沒有站出來發聲。
以我對她的了解，這人睚眦必報。
如果她不承認這個傳聞，她一定會站出來否認，或者找誹謗者對線。
就好比我在教職工評價系統上說她壞話，她立刻找到我對峙。
可過了整整一天，都沒有任何消息。
這說明，周橙是承認張秦之的。
她會在他腿受傷的時候，親自接送他來學校排練，對我的接近和引誘卻如同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誰才是她「很喜歡的男人」。
15
我找借口說想我爸媽，搬回了娘家住。
我媽百思不得其解：「這裡離學校這麼遠，你上下班不嫌麻煩啊？」
「王司機可以接送我啊？你不高興見你兒子啊？」我從她手裡拿了一片薯片。
「那倒不是。」我媽撇嘴，「我也是上網衝浪的。你是不是惹橙橙不高興了？」
我沒接茬，我媽也意識到我心情不好，拍了拍我肩膀。
「我們也不缺啥，隻是覺得你和橙橙比較般配。你是男人，凡是得忍讓這女孩子。橙橙非常優秀，又是有主見的，你要包容她。」
「當然，如果你真的不開心，我們也不強求。我會去和橙橙爸媽說的。」我媽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好感動。
還是爸媽通情達理啊！
眼看著我感動的表情，我媽趕緊嫌棄地推開我：「大男人這表情，惡心死了。趕緊睡覺去，你明早還要上課呢！」
睡前，周橙發了消息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我想了想，回他她：【再住幾天。】
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中」維持了很久，但我始終沒有收到周橙的回復。
手機黑屏，我昏昏欲睡時，彈進來一條新消息。
周橙終於回復了一條語音。
她聲音微微沙啞，顯得更加溫柔，好聽得不行。
和那晚，我以為是夢裡的她，聲音一模一樣。
她說：「和我在一起，很不開心嗎？」
心髒鑽進細密的疼，像針尖似的，扎著又酸又麻。
好悶，喘不過氣。
能和周橙結婚，我一開始是暗喜的。
隻是這一段時間，不溫不火地相處，從不被偏愛的表態，讓我清醒。
我和他的青梅竹馬，他和張秦之的青梅竹馬。
從不是一回事。
我回了一個字。
【是。】
16
周橙剛搬到我家隔壁，開始幾個月，我都隻是偶爾見她，並沒有什麼交集，也沒有什麼深刻印象。
後來我爸怕我成為遊手好闲的二世祖，整日拿她做「別人家的孩子」雞我。
我這人要是沒對比就擺爛，一有比較，好勝心就起來了。
我努力得焦頭爛額，雖然成績很好，但我累得沒有脾氣。
再看周橙，我在拼命刷題的時候，她在遛狗；我在努力練口語的時候，她在登山。
她成功得很輕松，我開始討厭她。
我討厭天才。
直到初一那年夏天。
那天，我感覺渾身發冷，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
應該是下午打完籃球吃了冰著涼了。
整個人怏怏的，放學後很久，我還趴在桌上沒動，等著司機來接。
身體舒服一點了，我才往校門口走去。
卻看見校門口，已經跳級讀了高中的周橙莫名出現在校門口。
我腦袋發昏，渾渾噩噩地經過她，卻被她一把拉住。
「你怎麼了？」她低聲問。
我疑惑地看著她，我記得我們倆好像沒那麼熟。
她踮起腳尖，抬手摸在我額頭上，我嚇了一跳，往後一退。
周橙擰著眉：「好燙，你發燒了？」
我緩緩眨眼，腦袋慢得沒法處理她話裡的意思。
她沒有多解釋，帶著我到一旁的長廊底下坐著，要我等著。
然後她轉身，馬尾辮一甩，跑沒影了。
大概十來分鍾後，她才回來，手裡提著一隻便利店的袋子。
他遞給我，言簡意赅：「拿去。」
我踢過來，一看袋子裡，一盒退燒貼，一盒退燒藥，一瓶礦泉水。
我還嘴硬：「我沒發燒！」
而且還是小兒退燒貼，這女的什麼意思？
周橙卻神色如常，無所謂地聳肩：「你現在的精神狀態，可能都來不及等到你家司機。你先吃了藥，貼著退燒貼，人舒服點。」
頓了頓，她說：「我陪你。」
我整個人都在發燙，也不知道自己臉頰有多紅。
我點頭，心跳莫名加快。
這時候，我才正視周橙，沒有「別人家的孩子」的濾鏡，她真是……
好美！
又漂亮又聰明，成績拔尖。
我怎麼可以不喜歡她？
我捫心自問。
吃完藥，我昏昏欲睡，靠著欄杆迷迷糊糊的。
身邊的周橙突然起身，
我迷糊間看見長廊下，優雅溫柔的男人，正站在周橙面前，眉眼帶笑。兩人明顯比我和周橙更熟悉，甚至於親昵。
我的心驀地沉了下來。
原來周橙突然出現在初中校園，是來找張秦之的。
她冷淡，但對誰都帶著善意。
我隻是她施舍善意的對象。
17
從小到大，我和周橙獨自相處的機會幾乎為零。
隻有一次，我要物理競賽，我爸請她輔導了我兩天。
她冷言冷語指責我思維不夠靈活，想象能力不夠。
大男人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
我氣得扔了筆，炒了她。
當時她嗤笑，並不在意：「林魏然，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缺點，那就證明給我看，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優秀。」
我原本不想當老師的。
因為她這句話。
想要被她認可，硬著頭皮進了她的專業，評上了副教授。
我以為，在她的領域，和她並駕齊驅，就能得到她的認可。
但現在我才知道，隻有漠視，不被偏愛，
才會許這麼多要求。18
在家裡待了一周，周橙沒有找過我。
我和她在學校也沒碰過面。
但我有些累了，回了我和周橙一起住的公寓。
平日裡她都在實驗室加班，今晚卻意外地出現在客廳。
她坐在沙發上，見我進來，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猶疑了很久才問：「回來了？」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是想來和你談點事的。」
她沒接話，垂著眼看不清神色。
我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突然被她打斷。
「林魏然，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好嗎？」
我一怔：「可我的事很急。」
明天就是周末了，辦事大廳不開門，我怎麼辦離婚證？
周橙搖搖頭：「但也請等到明天。」
她態度堅決，我知道這時候我貿然提，她一定不會答應。
我隻能等到第二天。
但周末整整一天，每當我想要開口提離婚，都會被她打岔。
到了傍晚，我忍無可忍：「到底什麼時候可以讓我說？
」周橙搖搖頭，拿出兩張票：「今晚學校有演出，我們一起去看，看完再說。」
真是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但這像一場約會。
我和她從沒約會過。
讓我沒想到的是，這場演出，是舞劇。
主角是張秦之。
我黑了臉，轉身想走。
周橙握住我的手，十指緊緊扣住，貼著我的耳畔低聲說：「看完，你想怎麼樣都行。」
行，反正無論如何都要羞辱我唄？
看我到時候當場發瘋，這個編制我不要也罷！
全場老師同學見到周橙來看張秦之的演出，都很激動，以為她是來證明兩人關系的。
但在看到她緊緊握著我的手時，臉上又露出了痴傻的表情。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張秦之在舞蹈上的確很有天賦，整臺舞劇像一個藝術品，精致優美得我……理解不能。
看到最後我睡了過去。
再醒來，全場掌聲雷動，我驚醒，發現自己枕著周橙的肩膀睡著了。
張秦之在臺上，
優雅鞠躬，深情地看著周橙：「感謝大家今天百忙之中能抽時間來看我的演出。也感謝有人一直陪伴著我，見證我的成長。」觀眾們起哄似的歡呼。
我問周橙：「你今天的花呢，怎麼還不上臺送他？」
周橙給了我一個無語的眼神。
「前陣子的風波讓我一度很無助，但幸好有她陪著我度過。
「今天的成功演出，讓我有了一個任性的念頭，就是……她能和我一起在臺上，接受祝福。」
我戳了戳周橙：「還不上？」
周橙無奈地看我，一把握住我的手指：「這麼想上臺？」
「啊？」
「行。」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拉著我，走上臺階，到了舞臺上。
全場一陣驚呼。
張秦之看到她的時候，眼裡驚喜異常，但看到她身後還牽著我的時候，一下子愣住了。
她拿過旁邊女主手上的話筒，語氣平靜：「我和我的丈夫一起來臺上了，大家還不祝福？」
張秦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死死瞪著我。我尷尬，避無可避。
真是，發瘋別帶我啊！
臺下有人大聲問：「周教授，你怎麼把林教授帶上來了？」
「我都說了，我和我的丈夫一起來臺上了。
「林魏然，就是我的丈夫。」
完了，這下，我不能再提離婚的事了。
19
張秦之碰瓷被周橙現場打假，觀眾拍了幾萬條視頻，火上了熱搜。
我被迫公開了和周橙的關系。
張秦之因此和周橙決裂。
我不好意思地問周橙：「你和他關系這麼好，你不覺得可惜嗎？」
「關系好？什麼時候？」周橙一臉不解。「她每場演出你都送花！」
周橙想了想：「沒有每場演出。他的確每場演出都給我票了。但你仔細想想，我送花那幾場演出的時間地點。
「而且唯一一次我親自送花，是我認識的一個教授喜歡他，想要和他合影。我帶她去了後臺。」
我的記性挺好的，仔細一回憶，好像，都是我和她一起參加的各種學術研討會的時間地點。
「恰好有時間還在那座城市，不送點花不好意思，反正我不用親自去。而且每次我都給你票了，你從沒赴約過。」
「剛因為研討會吵了架你就約我看演出，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這麼輕易原諒你？」
「但事實證明，確實是我的理論比較正確。」
「……」
真想離婚啊！
「如果你要說他腿受傷接送他的事。他腳崴了第二天就好了。那次碰到，他非說藝術學院遠，要我送一下。我想著本來就要去找你，就順路送一下,沒想到撞見你了。」
「那你都不會避嫌嗎？」
「我都不讓他碰我，你沒看出來嗎？」
好像確實。
每次張秦之想觸碰她，她都會不動聲色地避開。
就連上次上樓梯，也是張秦之抓著他的手臂，她沒有主動。
「那你也不讓我碰你……」我有些難過。
周橙無話可說了。
她咬牙切齒：「而且,我怕你醒了以後翻臉不認賬，不負責。」
「你那時候醉成那樣,
哪有餘力？」這句話她說得很小聲。我還是聽見了。
耳朵滾燙，真想撬開她腦殼看看裡面裝著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就算醉昏過去！那方面也是很強悍的！
周橙越想越覺得委屈：「林魏然,你為什麼會以為,我心裡有別人,還能同意跟你結婚？」
「我是什麼腦子有問題的人嗎？」她大聲問。
我心想，腦子是沒問題，情商有問題。
她說：「因為對象是你，我才會同意這場聯姻。」
我心驚膽戰：「你什麼時候……」
「大概是聽你媽媽說，你立志要超越我的時候。」
她輕笑一聲：「我當時想，哪兒來的小毛頭,這麼自不量力？於是就一直注意著。」
那次她來我的學校,確實是來找我的。
我參加機器人大賽,她意外看見我的設計圖,想給我提意見，但久等我沒回家,就幹脆自己跑來找我了。
隻是恰好，被練舞結束的張秦之偶遇。
原來這一切都是周橙的心甘情願。
她才不委屈。
她說我幼稚，但她覺得幼稚的男人也很可愛。
20
回家吃了頓兩家人的團圓飯，回家的路上，周橙詢問未來的打算。
「要不要孩子，由你說了算。孩子是你付出辛苦比較大。」我說。
「你都說了辛苦了，那我這人就是怕吃苦嘛。」周橙斜睨我一眼。。
我「嘿嘿」一笑：「行，那就我多辛苦辛苦。」
因為司機在，我們倆沒有多說。
又是這麼晚！
「【我」我忍無可忍：「不是，這關段瑩什麼事啊？我怎麼知道她強不強啊，我和她又不熟！」
周橙挑眉，纖細瑩潤的手指關節輕叩車窗，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轉角一家花店，店裡正在認真插花的小姑娘,不就是我那親愛的前任課代表嗎？
這家伙居然在花店做兼職！
我趴在車窗上，心裡萌生出巨大的荒誕感。
周橙趴在我肩膀，唇瓣貼著我的耳邊,低聲呢喃,熱氣噴吐在耳畔,酥酥麻麻。
她壓低聲音，
微微沙啞，溫柔又魅惑。「難道你還認識其他賣花小妹？」
「……」
「晚上好好表現,下個學期保研，我收他了。」
我感覺腰間瑟瑟發酸。
她哪裡性冷淡啊！
不是……段瑩保研，關我什麼事啊！
我已經預見了我徹夜耕耘的夜晚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