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後那寡婦出事，他乖乖娶了我給他挑的人。
我以為他是放下了，卻不想多年後他大權在握，竟將那「已死」的寡婦帶進門。
我這才知道他把她藏了起來，生兒育女。
可憐我的好兒媳被他活活氣死。
就連我，也被他放出得了癔症的假話，軟禁在房裡磋磨死。
不想再睜眼，我又回到了他要娶寡婦的這天，這一次，我讓他如願，隻盼他別後悔。
可沒過多久，他果然就受不了要和離。
1
「母親，我此生非芸兒不娶！」
「你……」
「母親，我知道您會說什麼門不當戶不對，可我和芸兒是真心相愛的，我不在乎她嫁過人，也不在乎她被人休棄。那些都不是她的錯，隻是她遇人不淑而已。」
我才要開口，兒子就打斷了我的話，開始喋喋不休。
「母親，你若是怕她誤我前途，大可以放心，隻要您答應兒子娶她，兒子定會好好做官，
爭取早日高升，讓我秦家更上一層樓。「母親，等芸兒過了門，我這後宅便隻有她一個人。
「求母親成全！」
「我……」
「母親，父親早亡，您也做了這麼多年寡母，理應理解她才是！她是頂頂好的人，您到底看不上她什麼啊？」
我的話頭又一次被截和，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胸口的怒火，卻不想他又開始喋喋不休。
「母親若是不答應兒子，兒子就絕食，將自己生生餓死！
「您若是逼我娶不愛之人，我大不了舍棄這家業與芸兒去外面過日子！」
「好，那你收拾收拾隨她去吧！」
看著長跪不起的兒子，我終於能張口了。
卻不想話落，他就錯愕地抬起了頭，見我不像是開玩笑後，他反倒是怕了。
「母親您別說氣話了！」
「非要娶她？」我問他。
「非要！」
「絕不後悔？」我又問。
「絕不！」
「那好吧，明日我著人算個黃道吉日，去給你提親。
」「什、什麼？提親？母親？」兒子抬頭，眼中的驚喜快要溢出來了，見我點頭後，更是奔起來就要走。
卻在走到門口時又轉身跪下衝我磕了幾個響頭。
「母親，我要去告訴芸兒這個好消息！」
「去吧！」
我擺了擺手，看著面前長身玉立之人跟個孩童一樣一蹦一跳地出了門，笑僵了的臉才慢慢地垮了下來。
腦海中又開始上演前世的點點滴滴。
2
我十六歲出嫁，二十五歲守寡。
公婆和丈夫都死在了戰場上，給我留下了一個親兒子，一個庶子。
滿門忠烈，到兒子們長大，我怕他們上戰場，怕他們萬一戰死斷了這秦國公一脈的香火，從小就不敢讓他們跟丈夫的同僚之子們深交。
好在我親兒子隨了我，從小喜文不喜武。
但養子秦焰對習武非常感興趣，但因為十分孝順，不願讓我操心，一直在壓抑著喜好。
直到被我偶然撞見他偷偷研究兵書後，私心、心軟各佔一半，
最終，我還是同意了他去參軍。自從他走後，我便將一切的希望都寄託在了親兒子秦煜身上。
不想他隻做承襲爵位的浪蕩子。
借著滿門忠烈的功勳，厚著臉皮將他塞到了皇宮裡，與皇子們一起讀書。
好在他也爭氣，從秀才到進士，隻用了短短十二年而已。
如今入職翰林院。
雖說隻是一個八品微末小官，但京中勳爵人家後輩大多是承襲爵位，有這樣上進的不多，所以秦煜一時成了香饽饽。
起初，他還會相看相看，但後來他卻總說不急不急。
我原也隻當他一心撲在仕途上，未曾多想。
可直到一次馬球會，我看到了他看餘家小寡婦杜芸的眼神，才什麼都懂了。
3
我娘家跟餘家是世交，餘家大娘子也是我的閨中好友。
所以我很是知道當年她家五郎為了娶這個庶女鬧出了多大的事。
那會兒餘家大娘子總跟我哭訴，她成了整個京都的笑柄了。
我當時還勸她：「什麼笑柄不笑柄的，
你自己就是庶出，難不成還瞧不起庶出女不成？」「老姐姐啊，那自然不是因為她的出身，而是……」
餘家大娘子哭得更狠，哭夠了才跟我道明了原委。
說那庶女閨中時候就不老實，跟好幾家公子不清不白。
「會不會是道聽途說？」
「原我也是這麼想的？可你不知，她先看上的是我家三郎，見勾搭不下後，才轉戰我家五郎。
「我家三郎你也是看著長大的，什麼性子你最清楚不過，對情愛什麼的本就懵懂，他曾在那賤婦未過門時就跟我說過，讓我看好其他幾個，別跟那賤婦走太近。
「我也是逼問了好久後才知道，那賤婦竟然邀我家三郎無媒苟合……」
我勸她人都嫁過來了，或許會改。
誰知道沒過多久，就鬧著分了家。
剛分家後，五郎就在外派江南的路上遭遇了匪幫，丟了性命。
自此之後，餘家算是徹底恨上了杜芸，一紙休書扔給了她。
但她娘家又不願意接納她。
是以她便以寡婦自居，強住在了分出去的小院子裡。
我兒子跟五郎是同僚，又關系甚好，那時也總借著祭拜亡兄之名去那小宅。
仔細想來，便是那時候兩人有了糾纏。
亦或許更早。
不過，都不重要了。
他不是一直想娶那寡婦嗎？那我便成全他。
隻盼著他別後悔就是了。
4
婚期定在了十月初六。
本來還選了幾個明年的日子，但秦煜很是著急。
重來一世，我自然知道他在急些什麼。
想來是那賤婦已經懷了他的賤種了。
想起前世，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
在這備婚的一個多月裡，我成了京都貴族茶餘飯後的笑談，就連我的好姐妹餘家大娘子也在一次別家的家宴上問我是不是瘋了。
我說：「我原以為你會生氣的。」
「可快些閉嘴吧，就那等子貨誰愛要誰要！但不能是你要啊！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能怎麼想，拗不過兒子唄，我要是不讓他娶，
他就要跟那位私奔。」好友愣了愣，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和心疼。
我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不過幾句闲言碎語而已。」
比起我前世被軟禁至死還算不得什麼。
話落，一個人影突然闖入我的視線。
我握緊了手帕，瞬間紅了眼。
好友看我看得久了，順著我的視線過去跟我介紹：「那是魏老太師家的姑娘，本來我想把她說給你家大郎呢，哎……
「那可是個打著燈籠都挑不來的人兒。若不是我家門第不如你家，我早就去給我家三郎說媒了。」
「我知道，我知道。」
我轉頭用帕子壓了壓眼角，我最是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
因為她就是我前世的兒媳婦，魏清姿。
她是我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最知書達理，最豁達開朗，最最好的女兒家了。
可惜眼瞎看上了我養的畜生，歡歡喜喜地進了我家門，卻到死都是女兒身。
不過這一世不會了，我絕對不會讓她跟我家那個畜生扯上半點關系。
可不等我挪開視線，她就看向了我，微微一笑衝我走了過來。
5
「秦大娘子。」
她俯身衝我作揖，端的是端莊恬靜，越看越讓人歡喜。
方才她走來時，我本還擔心她也跟我一樣是重生了的，可幾句話下來才發現，這孩子跟前世一樣，心裡還有著我家那個殺千刀的。
前世我也曾問過，她為何要對我家那牲口如此死心塌地，她羞澀著也跟我道出原委。
原是在那一次馬球會上一見鍾情。
我家那個雖然喜文，但到底承襲了父輩祖輩的血脈，上了馬頗有些英姿颯爽的意味，尤其馬球打得極好。
所謂馬球一面誤終身。
這孩子從此便將我家那逆子放在了心上，前世歡天喜地地嫁了過來。
我本以為他二人是相敬如賓的，畢竟出現在我面前時，兩人互相夾菜，噓寒問暖，好不恩愛。
直到我養的那畜生將那寡婦抬進門我才知道，他跟我的好媳婦兒一直都沒有圓房。
可憐我那好媳婦還一次次幫他遮掩，
總說是自己身體沒調理好，不適合懷孕，說什麼我家那混賬是體貼她，所以才遲遲沒讓她懷上的。最可笑的是，我竟然信了。
重活一次，面對著還對我家那逆子不死心的魏清姿，我將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裡，好心勸說：「好孩子，我家那個不是良人，那就是個畜生。」
她似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一瞬間僵在當場。
就連我的老姐妹也捅了我一下，小聲罵我：「唐蔓，你瘋了嗎？那可是你親兒子。」
「那又如何，誰家好人染指兄弟的遺孀？
「你道他為什麼這麼急著逼我點頭娶那賤人？還不是因為兩人早就無媒苟合有了孽種了。」
「天爺啊，你快閉嘴吧！好孩子，你快別聽，你秦大娘子就是被兒子氣糊塗了。」
老姐妹想要捂住我的嘴，又覺得不妥訕訕放下。
我看了一眼魏清姿，她恰好也看向了我。
可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死心眼，她甚至還安慰上了我，幫秦煜說起了好話。
6
「大娘子你別難過，我相信秦煜他本心不壞的。」
「哎，好孩子，我是瞧著你就喜歡。」我知道多說無益，拍了拍她的手，「有時間多來我府裡走走，我喜歡你喜歡得緊。」
我原想著等找個時機認個幹女兒什麼的。
卻是未曾想，世事難料。
不過這都是後話。
總之，這一次見過之後，我就投入了籌備婚禮的忙活裡。
倒不是我賤，上趕著給他籌備。
隻是如今國公府裡就我這麼一個管事的，若是婚禮當日鬧出了什麼，到時候丟的可不是他秦煜一個人的臉。
我也沒辦法像最近這般被人罵了還可以說是兒子不孝，把錯全推到秦煜身上，讓大家去罵秦煜。
所以我隻能忍著不願意去操勞。
好在老天有眼，我二兒子秦焰來信說他馬上就回來了。
這些年他戰功赫赫，對我也十分孝順。
隻是可惜了，前世秦煜那小畜生將那寡婦抬進門的時候恰好邊關出了戰亂，他去平亂了。
我被軟禁時，曾收到他無數的問安信，但我的每一封回信都沒有送出去。
都被我親生的那癟犢子玩意兒給攔截了。
許是因為一直沒有收到我的回信，我聽丫鬟嚼舌根說二郎的信來得更頻繁了，聽說下個月就能班師回朝。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那黑心肝的親兒子怕我告發他的惡行，就不給我飯吃了，活活將我餓死在了秦家的祠堂裡。
如今想想就讓我咬牙切齒。
而我在磨牙時，我生的就坐在我的身邊，他打了個冷戰，小心翼翼地開口：「母親，芸兒說了，她進門後一定會好好孝順你的。」
7
「嗯。」我冷聲回了一句。
他愣了愣，又說：「她也是個可憐人，等進門後還請母親不要太為難她，畢竟……」
「畢竟什麼？」
「她已經懷了兒子的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