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總是貪婪的，我也不例外。
我彎著腰，將唇輕輕地落在他的唇角。
本想一觸即退，卻在起身離開時，被人掐住了腰身。
「偷襲我？」
我有些慌亂地想推開他。
「沒……沒有！裴樾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
可那人卻不肯聽我的解釋，隻是伸手按住了我的頭，將我再次按在了唇上。
沙啞著嗓子：「乖，讓老公親親。」
老公？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任由他把我拖入旋渦。
天上高懸的月低了頭，看見了水中試圖褻瀆他的猴子。
他挑眉，笑得肆意，汗水順著下巴滴在了我的腰側。
「唐吉安，你喜歡我嗎？」
我呼吸急促，心髒像是在打鼓。
仿佛失聰的耳邊，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帶著哭腔的表白。
「喜……喜歡！」
他扣住我的後頸，緩緩將我摟進懷裡，
帶笑的聲音在耳邊回蕩。他說：「真巧，我也喜歡你。」
……
我那時甚至陰暗地猜測，裴樾怎麼會喜歡我呢？
是和人打賭？還是把我當個樂子？或是看我可憐？
無論什麼都好，隻要能碰到他，哪怕被當成一個笑話。
我都願意的。
07
陷入回憶的我，眼底的光明明滅滅。
被人大力地拍了下肩膀，我慌亂地抬起頭，卻看到滿眼嫉妒的杜曉，硬擠出笑容：「吉安，張老師讓你自我介紹呢，怎麼還在前輩面前發呆啊！」
我收斂心神，抬頭剛擠出一個微笑，就對上了裴樾黝黑的眸子，嚇得我立刻移開視線。
「各位老師好，我叫唐吉安，是個新人演員。」
別人還未說話，裴樾冷哼一聲：「大學畢業三年了，還是新人演員？」
唇嗫嚅了兩下，我低下了頭。
一旁的杜曉以為裴樾看不上我，跟在裴樾的話頭後出言諷刺：「沒什麼成績自然隻能說是新人演員了。
」裴樾斂眸，臉色立馬就沉下來了。
「我問你了嗎？」
杜曉在攝像機面前被下了面子，臉色難看地閉了嘴。
「問你呢？唐吉安，大學畢業不是拿到了頂級資源嗎？怎麼會還是新人演員？」
呼吸在他的逼問中，越發艱難。
眼前一白，仿佛回到了大學時期。
和裴樾戀愛後，生活，時間，就連空氣似乎每一秒都是甜的。
人人都說我走了狗屎運，剛巧對上了裴少爺的眼緣。
有人嫉妒，也難免在我背後說些酸話。
「哼，裴樾什麼家世，能看得上唐吉安？不過是看他長得好，玩玩罷了！」
「我聽說唐吉安是從小地方出來的，開學時他媽媽老得像是他奶奶似的，說不準都不是親生的。」
話說得很難聽，有男有女。
這些不算什麼，我都可以忍受。
臨近畢業典禮。
裴樾前一天還在和我商量去哪裡畢業旅行，第二天，卻被臨時增加了出國的工作。
他的大手按在我的頭上，
暴躁地將我的頭發揉得亂糟糟的。聲音沮喪：「還想等你表演完，第一個上臺給你獻花的！我要是走了，說不準有人會想趁機偷家。」
我好笑地看他，乖巧地任他將我推倒，唇吻了上來。
我是路邊的野草，春日的小花，平凡普通到無人在意。
隻有裴樾，會把我當成人人爭搶的玫瑰。
我以為，愛他，會是我的餘生。
直到，畢業典禮那天，意外發生了。
當要表演的我站到舞臺上時，我看到了最前排，出現了一個我這輩子都不願見到的人！
那是我和媽媽還有弟弟，前半生的噩夢。
無盡的煙酒氣，無盡的暴力。
午夜媽媽渾身是傷的哀嚎嘶吼，我和弟弟瑟縮在衣櫃裡，肩膀至今都留有煙頭的傷痕。
喉嚨像是被卡住，呼吸再也無法順暢。
他渾濁的目光看向我，幹裂的唇蠕動著口型，像是在打開我的噩夢。
「兒子，爸爸終於找到你了。」
我紅著眼睛，顫抖著手，幾乎是瘋了一般地在師生的驚呼中逃離舞臺。
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
Ţũₘ逃！
帶著我媽媽和弟弟一起逃走！
08
我飛奔回宿舍，將收拾好的東西一股腦地塞進箱子。
拎著行李臨要出門時，有人推開了我的宿舍門。
那是裴樾的媽媽。
雖然俗套，但我不得不接受她的審視和談判，因為不遠處，正站著那個男人和她的保鏢。
「唐吉安同學對嗎？」
我點了點頭，看她環視一圈，最後纡尊降貴地坐在了單人椅上。
我幾乎無法控制地紅了眼睛，繞過她，死死地看向她背後的那個人。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我沒說話，她點燃了一支香煙，吞雲吐霧說了但是。
「我家裴樾的身份你也知道，娛樂圈男男女女露水姻緣，玩玩是可以的，但是認真就不行了。
「他認真，更不行！」
我喉嚨幹澀，卻看著她的眼睛，試圖用真誠打動她。
「可我喜歡他！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
「你拿什麼喜歡他？
破敗不堪ţũ̂⁶的家庭？還是無法給他子嗣的性別？「如果他爸爸停了他的卡，你能養得起我從小嬌養長大的兒子嗎？你喜歡他，那你難道忍心看他走出豪門，跟你一起在地下的街市裡吃苦嗎？」
她一句接著一句砸在了我的心頭上。
那麼輕，那麼疼。
「我……」
想說的話頓住了。
因為我知道，她說的都是對的。
我其實，給不了裴樾未來。
「他那麼喜歡演戲，那麼有天分，隻要年紀再長長，進組幾個大制作的戲挑大梁，不出三五年，沒人能再超越他的位置。
「唐吉安，你真的願意他拋下一切，和你從頭來過嗎？」
淚從眼底滑落。
我不願意。
裴樾有天分，也從不恃寵而驕。
他會拉著我坐在十字路口，看人們的人生百態，一舉一動。
他說：「最難的演技，就是如何當一個普通的人，當一個就生活在你身邊，無時無刻都不起眼，卻真實存在的普通人。」
他說這句話時，
眼神堅定，周身有光。我不能想象他離開了演戲，這世界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離開我呢？
我怔愣了下，隨後周身的氣都散了。
大概是……一如往常吧。
09
我拿了裴樾媽媽給的銀行卡。
「夫人，我希望，我和家人的世界裡不會再出現這個人！
「永遠！」
話從口中幾乎是咬著說出口，裴樾的媽媽點了點頭。
我閉了閉眼睛，深呼吸抹掉了眼淚。
看向裴樾的媽媽：「我可以走了嗎？」
她沒開口，眼神卻看向了我手裡的手機。
攥手機的指節攥得發白，最後卻放棄了掙扎。
因為她說了句：「想想辛苦養你長大的媽媽和你剛上高中的弟弟。」
打開手機，點開了和裴樾的對話框。
【我拿到了一個頂級資源，需要去山裡閉關拍攝兩年，裴樾，我們不要互相耽誤了，分手吧！】
手機頓了一下，開始不停地響，一條一條都是裴樾驚慌的回復。
裴樾：【嗯？
【開玩笑嗎？
【唐吉安！今天可不是愚人節，你給我說清楚？
【我們不是說好，絕對不會說分手的嗎？
【皮痒了？要不老公回去給你治治？
【唐吉安！！回話！！！
【你再給我裝死試試？
【我說沒分手就是沒分手，我不同意！！！
【唐吉安！】
……
在裴樾和家人之間，我放棄了裴樾。
也放棄了夢想。
我眼睜睜看著裴樾的消息，從第一年離開的要見面，要我給他個交代，逐漸變成了。
【唐吉安，你這個騙子！你說好會愛我一輩子的！】
直到第三年，他終於放棄了，愛意化作了恨意。
【唐吉安，你最好這輩子都別被我抓到！】
而現在，我看著近在咫尺的裴樾，唇嗫嚅了兩下。
突然吐出了一句：「因為交了男朋友，機會被我放棄了。」
回來的機會不容易。
是裴樾不再提我之後，他媽媽才肯松口讓我回來的。
盡管我所有的資源，都被控制得絕對不會和裴樾相見，
可我還是很知足。三年了，我第一次離我心愛的夢想那麼近！
我不想，也絕不會再次放棄它！
至於，裴樾？
本就是天邊明月，猴子就算短暫地撈到了，也不過是水中花，鏡中月，夢幻泡影。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遠遠地看著他，就好了。
10
綜藝的第一天，裴樾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看了我一整天。
我硬著頭皮想躲開，隻想安靜地當一個陪襯，可最開始說話的歌手張前輩，卻瞥了裴樾一眼。
隨後笑得一臉溫和：「我都好久沒出來玩了，對這些旅行上的事不太熟練，這樣吧，小唐和裴樾就一起負責旅行的事務吧。」
我：「嗯……我，我不行的。」
杜曉一臉咬牙切齒：「吉安不了解的話，不如讓我……」
裴樾抬眸，那眼神冷冽得像是帶著刀鋒。
杜曉隻能再次閉嘴。
沒人打斷，我隻是個小透明，裴樾不說話，這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第二天要轉到新的旅遊地點，
機票，住宿，行李，安排的車輛，一切都要準備。我偷偷看了一眼，從我說了男友的事後，就再也沒開口的裴樾。
我不敢去找他幫忙，隻能自己一個又一個地打著電話，算著賬單。
別墅的一樓，隨著時間人越來越少。
最後隻剩下了算賬的我，坐在沙發上看我的裴樾，和一直盯著裴樾的杜曉。
杜曉試圖和裴樾搭話，裴樾卻眼皮動也不動，隻甩給了他兩個字：「閉嘴！」
直播間徹底炸了：
【不是他裴樾牛什麼？幹什麼罵我家寶寶？】
【前面的是瞎了吧？看不見你家寶寶當了電燈泡嗎？自己不走，非要人家懟人了才肯閉嘴。】
【諸位集美，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裴懟懟的那個有了男朋友的老婆……不會是……你們覺得靠譜不？】
【分手了三年，剛巧是裴懟懟剛畢業，這小哥哥得了頂級資源，還有男朋友，噢！！！這麼一看有理有據啊！】
【瞎說什麼？我家寶寶都發了微博，
裴樾喜歡的肯定是我們家杜曉！光明正大罵老婆，渣男！】【神經！】
【之前看某些人上趕著蹭上來，就覺得莫名其妙，就咱們裴懟懟的性格，喜歡誰還用說？表現得夠明顯了。】
【他看唐小哥哥的眼神，都快冒火星子了！嘖嘖嘖，這還是當初那個對男女都一視同仁的裴懟懟了嗎？】
【我都不敢想，這裡要是有張床，裴懟懟不得把小哥哥懟死啊！】
【樓上說的有道理！】
……
11
杜曉沒面子地氣呼呼地上樓回了房間。
我坐在裴樾對面，如坐針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剛好一切都安排妥了，我立馬站起身，飛速地收拾好東西。
「那個……裴老師我先上樓睡了！」
我慌亂地要逃走，卻一回頭，就被人堵在了和桌子中間。
「裴……裴老師？」
「男朋友嗎？」
他的薄唇抿著，定睛審視著我的表情。
我眼神遊移，硬著頭皮嗯了一聲。
他卻嗤笑一聲，不緊不慢地逼問我：「他叫什麼？多大了？在哪兒工作？哪個大學畢業的？你們哪一年認識的？交往多久了？他的手機號是多少？」
腦子被問得一片空白。
裴樾見我的表情越迷茫，臉上控制不住的笑意就越多。
直到最後，他斬釘截鐵地下了定論。
「唐吉安，你根本就沒有男朋友，隻是在騙我，對嗎？」
唇被我咬得發疼，淚在眼底閃爍。
我死死地攥住掌心，任由指甲摩擦肌膚，留下道道紅痕。
我不能！
每當面對裴樾，我都想毫無顧忌地衝進他的懷裡，可我不能！
那個人恐怖的模樣，即便過了如此之久，依舊時常出現在我們三口人的夢中。
我不能再讓他有機會傷害我媽媽和我弟弟。
裴樾的手顫抖著捧上我的臉，靠近的唇在微微顫抖。
他閉上眼，淚水粘在睫毛上微微顫動，像是兩隻試圖自救的蝴蝶。
我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他叫林晨，
今年 21 歲，在 A 大的計算機系，我們是三年前認識的，他年紀小，還沒有畢業，交往了三年左右，手機號是 158……。」我聲音不大，隻有我和裴樾才能聽得清。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捧著我臉的手在顫抖，睫毛上的淚順著他的臉落在我的唇上，是苦澀的。
我以為說了，他就會因為我有男朋友而知難而退。
可是！
沒有。
他後撤了一下，隨後就在此強硬地扣住了我的後頸，身子向前讓我無法逃脫。
「唐吉安，你又想我騙我！」
唇被狠狠地咬上，兇猛得像是要將我吞噬。
我極力拍打著他的胸口，眼神無助地掃過他身後的攝像機，哪裡的鏡頭還沒關掉，是直播啊！
裴樾難道瘋了嗎？真的不想繼續在圈裡待了嗎？
手腕被死死地箍住，他的瞳孔滿是偏執。
「唐吉安，說了是一輩子，你就算騙，也得給我騙一輩子！
「少一分鍾都不行！」
直播鏡頭被掐斷，
整個網絡都亂成一團。12
我再次落荒而逃。
背靠著門板，哭得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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