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呵，大家都是女人，你以為我看不懂你那點小心思嗎？」
所以——
上輩子用刀捅我，就是因為這點……小心思嘍。
9
高中三年其實過得很快。
抱著課本，做著一張又一張試卷，看著月考的成績榜單換了又換。
每次榜單出來後，總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大家都有在認真學習。
可到底每個人對知識的容納度不一樣。
有的人，握著書本背一遍，就能夠將所有的知識點全部記住。
有的人熬夜苦讀，好不容易背下來了。
結果睡一覺，就忘了一幹二淨。
我屬於比較幸運的那一方。
不會忘得那麼快，隻是對比起孟辛夷，到底比不上她的刻苦和努力。
「距離高考，就隻剩下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了。
覺夏，我針對你薄弱科目，給你做了一套試卷，你到時候做完後，再繼續鞏固一下。能多拿一分都是好的。」孟辛夷將那套手寫的試卷推到我面前。
她也不富裕，是不是算得上窮。
窮到連一塊錢的打印費也不舍得出，但舍得花費寶貴的時間為我手寫試卷。
我眼眶紅了紅，看著面前的孟辛夷，忍不住感慨：「如果你是我的姐姐，該多好。」
她笑了笑，又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
「本來就是姐妹啊。沒有血緣關系又如何，咱們這三年心有靈犀的，我早就把你當妹妹了。」
妹妹好，當孟辛夷的妹妹，更好。
可我也沒料到，我那個有著血脈親情的姐姐，會在高考前一天晚上，來學校門口堵我。
「瞧瞧你這皮膚，天天熬夜苦讀的吧？幹巴巴的，又黑又黃。」
說話間，宋知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前兩個星期，方總剛送了我一套上好的護膚品，原本想給你帶來的，
結果忘了。」這話說得可真叫一個冠冕堂皇。
我眯著眼笑了笑：「沒關系，打電話讓人寄過來，也是一樣省事。」
送之前臉上的笑意微頓，接著又冷笑一聲，倒也不裝了。
「你真以為我是來看你的？」
我搖頭：「我可沒有這樣以為。」
畢竟我這個姐姐，對我可不念半點親情，否則怎麼能狠得下心親手殺了我呢？
說到底，我還是挺心酸的。
她看著我，目光又落在不斷往外走的人群上，倒也不避著我。
「等到明日我替方總忘了那樁大事，到時候他許諾給我的錢和東西，足夠讓我這輩子都衣食無憂，當上人上人。至於你呢，就算考上大學又怎麼樣？不還是隻能像個社畜一樣到處找工作，搖尾乞憐的，跟個哈巴狗一樣。」
嘖，這話說得就有點難聽了。
但我現在沒有心情去反駁，正因為聽著他口中的方總，又是在高考這樣的特殊節點上。
我忽然就想起了上一世——
也是方總，
下一步聯系了村子裡，說是想要見我一面。他請我出山，讓我在高考這幾天幫他一個忙，願意用重金酬謝。
但這件事情不太好。
祖訓在上，所以我當即就回絕了他。
可現在成為蠱女的是宋知晴，她從去年就開始接各種單子，蠱術用了許多次，手腕處的紅線越來越深，可她自己就像看不見似的。
也的確是看不見。
若非上一世，我偶然間偷聽到村長說話，也決計不知每動用一次蠱術，就是在消耗自己生命為代價。
不僅如此，蠱術要是沒有用到正途上。
壽命縮減得更快，連帶著反噬，也會越早來臨。
而她手腕處那根紅線的深度，彰顯著反噬已經來到了臨界點，如果要是再繼續行不義之舉，那可就……
畢竟是親姐姐，我還是多說了兩句。
「祖訓還是要守的，別什麼黑心錢都賺，你也得有命花才行。」
聽著我的話，宋知晴氣笑了。
「說到底你就是嫉妒，可那又能怎麼辦呢？
成為蠱女的是我，不是你，你永遠都隻能在心裡嫉妒到抓狂，然後一輩子搖尾乞憐，當一個可悲的普通人！」當普通人，怎麼了？
平平淡淡的人生，真實且幸福。
很多超出於普通的能力，都是要有代價的。
而這代價，也決計不會小。
10
高考當天，我和孟辛夷一個考場。
我來得比較早。
去自己需要考試的座位時，恰好瞧見了在我面前的那個學生，姓方。
孟辛夷就坐在我左前方，考試前小聲衝我說了句加油。
在鈴聲敲響那一刻，就開始奮筆疾書，去書寫屬於她的未來。
至於我前面那位，幾乎沒有怎麼動筆，拿這筆也隻是隨意塗塗畫畫，似乎一點也不著急。
我也沒有立刻動筆。
好歹養了這麼多年的蠱蟲，所以有些細微的聲響，我也是能夠第一時間聽到的。
有蟲子窸窸窣窣爬進了考場裡。
可肉眼，確實很難能夠看見的。
我也不懂，就這麼細細感受著聲音，
在我前方和左上方挪動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然後……戛然而止。
隱約看見地上有兩處小血點，但是並沒有人在意，監考老師從我身邊走過，一腳就踩中了那血點，血點成了小小一攤，配合著本就有紅點的瓷磚，看不出絲毫異樣。
想著這會子應該在校門口的宋知晴，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早就說過了——
祖訓很重要，做壞事容易遭反噬。
利用村子裡的子母蠱，在短時間內將兩個人的思維進行轉換，然後在高考期間，改變著雙方的思維，麻木之下察覺不出任何異樣，但依舊會以最完美的姿態答完面前的高考題。
這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可以用這樣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替換掉本該屬於別人的成績。
我目光緩緩落在奮筆疾書的孟辛夷身上。
她很善良，也很勤奮，美好的代名詞可以用在她身上。
這就印證了做壞事容易遭反噬。
已經達到了臨界點的宋知晴，
試圖調換孟辛夷和那個姓方的學生思維，就會徹底破壞掉最後一點平衡，子母蟲也因此當場爆裂而亡。至於控制著子母蟲的宋知晴——
這時候，應該已經遭到反噬了吧。
我甩了甩腦袋，開考鈴聲已經打響，我現在要做的事情，是好好寫完面前的題。
11
考完語文出來後，孟辛夷拉著我去食堂吃飯。
等我們倆都打完飯都坐在餐桌上後，就隱約開始聽見其他考生在聊天。
「你們聽說了嗎？語文剛開始考的時候，學校外面站了一個女孩子，穿得那叫一個漂亮。結果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她整個人一頭扎進了花叢裡，然後許多蟲子都爬在她身上，好恐怖的！」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說很多蟲子都鑽進了她肉裡，她痛得在地上直打滾。」
「我剛偷偷用手機刷了一下，同城有人發了小視頻，你們都不知道，那一地的蟲子唉，好多我都沒見過，就這麼往人肉裡鑽，我差點被惡心吐出來。
」「那人怎麼樣了？」
「人？好像是說拉進了醫院，我也刷到了醫院的視頻，渾身上下全是蟲，醫生都沒法動手。至於現在人是不是活著的，都不好說。」
「哎，這世道，走在路上都能掉進花叢裡，掉進花叢裡還能被蟲咬，真艱難啊。」
「……」
聽著那幾個人討論聲，我慢慢放下了筷子。
看來，這就是所謂的反噬了。
村裡養的那些蠱蟲，很多形狀都很怪異，宋知晴肯定也是隨身攜帶了許多，而遭到反噬後，所有蠱蟲都不再聽她的話，反而會開始感覺她的鮮血鮮美，拼命想要蠶食。
蠱蟲有毒，還是劇毒。
這一口又一口咬著，哪怕從小就是在毒汁裡浸大的，也未必能夠好好活下來。
孟辛夷拍了拍我手背：「先別想那麼多，下午還要繼續考試。」
我點頭，將這些都拋諸腦後,然後繼續準備高考。
整整兩天時間,我都有在很認真迎戰高考,給自己交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等到最後一場英語考完。
我和孟辛夷一起衝出了考場，和許多考生一樣，歡呼雀躍。
12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窩在孟辛夷的小窩裡。
沒回家，感覺也沒有家了。
「知晴！」村長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然」「當然得收留啊,你可是我妹妹。」
說笑間,我又想起了宋知晴。
其實在高考結束後的幾天,我倒是去醫院看過她。
沒死，也不上活。
躺在病床上，渾身上下傷口斑駁，全身無法動彈，除了一雙眼珠子能夠轉以外，跟廢人沒有什麼兩樣。
她見到我來，情緒很是激動，大概還想和上一世那樣拿刀捅我。
可惜，這次手也不能動了。
我特意避開眾人，用著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其實我要謝謝你,上一世我留在村子裡當蠱女,看著風光實際上那麼痛苦。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沒等我想辦法離開,你倒是願意主動接受這痛苦。雖然,我知道你不懷好意,
但就衝你這選擇,還是得說一句謝謝。」不過呢，以後是沒有什麼姐妹情了。
上輩子我是怎麼死的，我一直都記在心裡，你永遠不會忘記。
宋覺夏,的確有一個姐姐。
但也不會再是宋知晴，而是那個善良又柔軟的孟辛夷。
離開病房前，我看著滿眼恨意的宋知晴，輕笑開口：「上輩子你隻是雙腿殘了,村長和爸爸媽媽就開始厭惡你。這輩子你全身都不能動，你說等你回到村子後，村子裡的人會嫌棄你到什麼地步呢？會不會，用你的身體養蠱蟲呢？」
嘶，那可是痛到讓人想自盡的。
不過沒關系。
村長這人精得很,肯定不會輕易讓宋知晴死,割掉舌頭吊著命，成為養蠱的好容器，也算是全了她這輩子想當蠱女的心願。
至於我,不碰蠱蟲,也不用再回村子,徹底脫離了那個恐怖的地方。
高考出分，我和孟辛夷能夠上一所很不錯的學校。
在開學之前，我們一起去兼職。
然後在九月開學季,去學校報到，一起去迎接光明且燦爛的未來。
我們，都會有一個很不錯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