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另一邊，我常常聽到綏和和小師妹的事情。
「綏和替蘇酥去凡間買了一種很好吃的糕點。」
「綏和又化作狐形讓蘇酥隨意玩他的尾巴。」
「綏和找到了靈草助蘇酥提升靈力。」
……
我充耳不聞。
重來一世，我們就像兩顆彼此相鄰的星，看似近在咫尺，實則橫亙在中間的是永不會相交的光年距離。
我也樂見。
畢竟，他早已不是我的靈獸。
我們的主僕友誼早已在上一世就消磨殆盡。
這一世，我隻想攀上大道頂峰。
直到——
「綏和為了小師妹自斷一尾！」
我正在遍尋古籍的時候，師弟跌跌撞撞跑來告訴我這個消息。
「小師妹和綏和在大荒山遊玩，大荒山魔氣肆虐，小師妹不信邪進入，結果被魔氣所困。魔氣一旦侵體，對修仙之人是極大的麻煩。綏和為了救小師妹當場自斷一尾，帶著她離開。
「現在找遍仙門，
也沒有治療斷尾的靈丹妙藥，綏和元氣大傷。」我合上古籍，開始深思。
小師妹為何會去大荒山？
大荒山歷來是修仙界的一個難關，那裡是上古魔神被剿滅的場所，殘留了很多魔氣。數萬年以來，不少仙門聯合施力都沒能將魔氣根除，隻能禁錮。
修仙之人無人不知，沒有人拿自己開玩笑，小師妹為何要去那裡？
難道她想證明自己的實力嗎？
「大師姐，你快隨我去看看吧！」師弟一聲大喊將我思緒拉回。
我起身：「走。」
7
進入小師妹的桃花林谷，我感受到綏和的靈力波動。
我面無表情進入，看到他痛苦地蜷縮在床上。一身白毛染了塵埃，兩條尾巴低垂，另一條隻剩短小根部。
他真是喜歡師妹，連斷尾都做得到。
悲喜自渡，他該為自己負責。
我抬腳準備離開，忽然發現了異樣。
床上的綏和不時抽動身體，他一隻眼睛半闔，紅色光芒從中泄出。
我皺了皺眉，
抬手在空中劃過他的斷尾。一瞬間，一小團黑色的魔氣湧現，纏繞著綏和的斷尾拼命往裡鑽。
看來綏和斷尾雖然給他們爭取了逃跑的時間，但也給了魔氣侵體的機會。
眼下如果不拔除他的魔氣，會危害到他的生命。綏和那麼喜歡小師妹，應該和她締結的是本命契約，倘若靈獸身死，小師妹必然隨之而亡。
思來想去，我盤坐於床尾，抬手開始運功。
「你在幹什麼？！」
一聲嬌喝傳來，小師妹一襲紫衣，橫眉而視。
「師妹，他中魔氣了，如果不及時根除可能有大麻煩。」
說完我剛準備施力，小師妹冷冷打斷：「師姐，不勞你費心了。綏和是我的靈獸，我自會照顧好。況且他是為了我才成了這樣，沒道理讓師姐幫他。師姐請回吧，你的靈獸還在等你。」
她著重強調「為了我」。
我淡淡收回手掌，自嘲一笑：「是我欠考慮了。」
小師妹有自己的考量，我實在是多此一舉。
8
起身回到竹林後，我望見不遠處山崖紅光乍現，想來是北闕在修煉。
我抬腳走去，看到結界內，北闕展開九尾。紅色九尾像一把巨大的蒲扇，即便有結界，其散發出的紅光依舊滔天。
我嘖嘖稱奇，九尾狐果然非同凡響。
可是突然，其中四尾以破竹之勢豐盈長大。
與此相對的是他另外幾尾稍顯瘦弱的尾巴更加幹癟，一副病恹恹的樣子。
我喃喃：「怎麼會這樣，此消彼長？」
結界裡的北闕好像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他強行將靈力匯聚，轉而施加給瘦弱的那幾尾。結果依舊一樣，瘦弱的幾尾隻豐盈一瞬，轉而走向枯敗。
靈力已經波動不穩，北闕還要繼續。
我揮手打斷，給他輸送靈力。
北闕看到我，有些激動：「你怎麼來了？」
轉而是無盡的憂傷。
我說：「閉目，凝神。」
我助他平復心神。
靈力恢復後，我才收手。
看著北闕的模樣，我責怪道：「你知道強行突破會有什麼後果嗎？
內丹爆體而亡，抑或墮魔。」北闕看著自己蔫掉的尾巴，轉了一個話題：「覃月，你知道為什麼我一隻九尾狐會在這兒嗎？
「九尾狐生性強大高傲，九尾是實力的象徵，更廣的修煉，更強的輔助，以及更高的巔峰。
「隻是，我生來就是有缺陷的。別人的九尾齊全，發育完整，但我生來就有幾尾比正常尾巴弱小。我不信邪，拼命修煉，但我發現，我越修煉，正常的尾巴會越優越，那幾尾幹癟的尾巴就越來越小，這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我空有九尾之名，實則實力遠在九尾之下，甚至比不上普通狐狸。
「我們族群以強者為尊，我這樣沒有前途的靈獸隻有一條路，那就是被放逐。
「這樣的話，九尾又有什麼用呢？」
一番話說下來，北闕不再看我，睫毛垂下，落下一片陰影。
無盡落寞將他包圍吞噬。
喉嚨有些發幹，我張了張嘴。
我沒想到，北闕會有這樣的經歷。他身為九尾狐，
天生高貴，擁有無限潛能，但偏偏他的潛能被框住，被斬斷。不，一定會有解決方法的。
「難道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北闕抬眸：「有的。
「斬斷其他幾尾，我不再是九尾狐。」
此話一出，我們都陷入了沉默，且不說狐族斷尾之痛猶如人類刨心，隻說九尾是一種象徵，沒了九尾，北闕不再是九尾狐，他將徹底淪為家族棄子。
不，一定會有解決方法的。
靈光乍現，我忽然想到一種花。
9
上一世為了逗綏和高興，我走遍四海八荒。
我記得我曾經看到過一種花，在傍晚夕陽撒遍天空，黑夜慢慢籠罩時它大放異彩。白日朝陽升起，它歸於寂靜，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採下。
後來我尋遍典藏古籍，找到了它的名字。
朝夕花。
此花可以肉白骨，醫死人。
如果北闕吃了這花，或許有救。
哪怕萬分之一，我也要嘗試。
我要去玄鶴谷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仙門。
當晚，
小師妹將我攔下：「師姐，你真的要去玄鶴谷？「為了它，
值得嗎？「你這麼放不下它嗎？」
話到最後，小師妹尾音微顫，染上幾分悲涼。
我也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值得嗎？
這一世的我，這樣做和上一世有什麼區別？
我想了想，明白了過來。
上一世，是我一廂情願完全利他。這一世，我和北闕籤訂了本命契約，我們相互依存，唇亡齒寒。我不是利他，而是利己。
「師妹，我們修仙之人一生隻會認一隻靈獸。」
師妹閉了閉眼，無奈道：「好，既然如此我不再多說。」
10
第二日，師弟師妹們雲集。
師尊聽說我要去玄鶴谷，召集師弟師妹們和我歷練，即便我再三強調我要去找東西，老頭也充耳不聞。
準備出發的時候，蘇酥帶著綏和姍姍來遲。
「師姐，我也要去找仙草。」她摸了摸綏和的毛。
綏和魔氣已經去除，渾身散發著疲態，但還是溫順低頭，眼神含情脈脈：「蘇酥，隻要是你喜歡的，我都會送給你。
」我翻了個白眼。
收拾好後，我們御劍前往。
不到半天時間，已然到達玄鶴谷上方。雲霧繚繞之下，谷底若隱若現。
我揮手喊停：「到了，我們準備下去，神草一般都有妖獸鎮守，大家要小心一點。」
和上一世一樣，崎嶇山路彎彎繞繞，終於到了谷底。
與上方看到的不同，谷底沒有絲毫霧氣，鳥語花香流水潺潺。
大家採了很多仙草，收獲頗豐。
但還是有人疑惑：「師姐，我們是不是來錯了？這裡沒有神草引發的異象，況且也沒遇到什麼鎮守妖獸。」
我朝上空一指：「你看那兒。」
懸崖峭壁之上，一株青紫色的花倒垂著。
「師姐，那便是朝夕花嗎？看起來並無不同。相反，它連花都沒開，那麼個小花苞能幹什麼？」
我說：「朝夕花，白日倒垂，晚上才會大放異彩。世間規律，東升西落，晨昏定醒。它朝合夕放，肉白骨，聚魂凝魄，醫死人，與天道相悖，
依舊存活至今，怎能無甚不同？「隻有等到傍晚時分，朝夕花剛剛舒展的時候才能採摘。如果錯過了時間，那它就和平常草藥沒有區別。
「還有，此谷名為玄鶴谷，就是因為有一隻萬年玄鶴鎮守於此。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待會兒聽我行事。」
大家了然點頭。
上一世，我不明白其中訣竅，不小心激怒了玄鶴，以一身傷痕和幾百年的修為為代價，我才帶著朝夕花從玄鶴谷逃了出來。
後來我才想到破解之法，鎮守朝夕花的玄鶴常年沉睡，但它能感受到朝夕花的靈力波動，隻要有一絲變化，哪怕十分微小，它也會立刻醒來，攻擊目標。
隻要小心翼翼將根土全部帶走，並且維持靈力平衡就可以了。
紅日半隱於遠處山間，清風三分爽，落霞千裡紅。
我起身，道：「可以了。」
大家朝我點頭，列陣準備施力。
我腳尖一點，朝上空飛去，在朝夕花面前停下。花苞慢慢張開，每開一點，
花的顏色便加深一分。我翻轉手腕，一把鹿骨锹憑空出現。
我小心翼翼將土壤鏟出一點，見沒有變化，這才松了口氣，接著一點一點刨開。
直到朝夕花錯綜復雜的根系出現在我面前，我心中大喜，快要成了。
最後一點土被刨開，我戴上凌絲手套，這種手套可以隔絕靈力，以免讓朝夕花受我的影響，靈力發生波動。
一整株靈草攥在我的手裡，朝夕花藍紫色的妖冶光芒四射，整個天空染上一層淡藍。
「我拿到了——」
11
忽然，朝夕花從我手中飛走。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道白光破空而來，靈力之醇厚，我重心不穩，猛地下墜。
「區區低等下仙，也配和本姬搶？」
與此同時，由於靈力發生變化，一聲鶴鳴劃破長空，一道玄色身影以閃電之勢衝我而來。
完了。
萬年玄鶴的一擊，在我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必然承受不住。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色身影衝來，接著我被九條尾巴包圍。
北闕擋在我身前，用自己的身體形成了一個保護罩。我聽到數不清的驚呼。
「天哪！我沒有看錯吧？那居然是……居然是九尾狐？」
「北闕是九尾狐？怪不得師姐不選三尾，原來她的靈獸是大名鼎鼎的九尾狐。」
裡面夾雜著一道俏麗女聲：「九尾狐？倒是有趣。」
面前的悶哼傳來。
北闕的表情一下變得痛苦。
我和他急速下墜，我控制身體靈力讓我們平穩落地。
萬年妖獸的一擊不是開玩笑的。
即便北闕是九尾，但他修為尚淺，當場暈了過去。九尾凝成一尾，縮在我的懷裡。
虛空之中，幾位女仙徐徐而立。為首一位身著火紅色暗紋燙金長袍，她手腕一翻，一個透明的罩子出現。
「隔靈罩！」有人驚訝。
隔靈罩是上古法器，可以隔絕靈力保存仙草，無論多名貴多嬌嫩的仙草，隻要儲存在裡面，哪怕萬年也會完好如初，比我的凌絲手套強了萬倍。
這個法器為仙帝所有，
能輕而易舉拿到仙帝的法器，並且年紀又不大。那眼前這個人便是——熾羽帝姬。
仙帝的獨女。
熾羽掐了個訣，在朝夕花上一撫，接著把朝夕花放入隔靈罩。
玄鶴察覺不到靈力波動，繼而沉睡。
同門師弟怒斥道：「你是何人，這朝夕花乃我師姐所摘，你平白無故奪人仙草，還將我師姐擊落，真是強盜行為！」
熾羽眼神一掃，她身旁的女使大喝一聲：「大膽，見到熾羽帝姬膽敢如此放肆！」
熾羽睥睨著我們，饒有興趣道：「本姬近日新得了一隻百靈鳥，叫聲婉轉悠長，但它太吵，我就把它扔池裡了，它居然死了。可是我又想念它的歌聲了，所以來找朝夕花。這仙草法器向來是誰強歸誰，你沒有本事護住朝夕花，差點還死了，隻能怪你法力不精，與我有何幹系？
「與其在這裡跳腳，不如找個沒人的地方精進修為。」
修仙萬年，我曾聽過熾羽做派，她想到什麼便一定要得到，
要挑最好的，哪怕扔掉也不給別人。就連我們挑選狐狸靈獸，最好的那一批也是讓她先挑選，依次進行。
隻是。
我看著懷中的北闕，他經脈斷了幾處，連人形都維持不了。
我抬頭，對上熾羽眼神，絲毫不退：「熾羽帝姬，朝夕花是我的。」
熾羽輕笑一聲，指著我懷裡的北闕：「給你也行，隻是本姬都沒有九尾狐，你一個低賤下仙居然都有。隻要你把你的靈獸給本姬，那本姬就給你朝夕花。
「這筆買賣很劃算，九尾狐落在你手裡也是浪費，不如把他給更合適的人。況且你吃了朝夕花，能提升數千年修為，你們想要的不就是這些嗎？」
北闕落在熾羽手裡肯定沒有什麼好下場，她任性妄為，不懂呵護靈獸，隻一味踐踏。
但，我點頭同意：「成交。」
話音未落，師妹衝我大喊：「師姐，你不能這麼對北闕！他對你那麼好！」
熾羽秀眉微蹙，她的女使手指一彈，一道白光襲去。
綏和擋在師妹前面替她化解。
熾羽看著我：「本姬挺欣賞你的，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命全部師弟師妹回去，熾羽也讓她的女使離開。
像是篤定我不敢做什麼手腳，她一揮手，朝夕花穩穩落在我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