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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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應我!


我想起來了,我爸和後媽看成人秀去了。


別墅裡隻剩下我和我妹。


封閉的空間,僅存的空氣隻在水面與蓋子之間,空氣一點點減少。


我盡量減少運動。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呼吸開始加速,身體無比困倦,再緊接著,呼吸漸漸困難,窒息如影隨形。


我覺得,我可能,大概,要死了……


我想起賣火柴的小女孩……


絕望中,我仿佛看見媽媽,她在朝我招手。


我決定不再掙扎……


攤開雙手,朝水裡倒去。


水灌入肺部的瞬間,我的小腹仿佛升起一團火焰,炙熱的,以摧枯拉朽之勢,從小腹到眉心。


身體也跟著那團火焰,以魚躍的姿勢冒出水面。


金光從我額間迸出,像一顆流星,朝遊泳池的蓋子撞去。


砰!砰!砰!


蓋子很快裂出第一條縫,再蜘蛛網,最後哗地碎了一大片!


空氣猛地灌進來。


那道金光,也從最初的像太陽一樣耀眼,到越來越暗,

最後岌岌可危。


這不就是當年陪著我,從公園飛回家的螢火蟲嗎?它曾帶我找到我媽的羊皮本。


我看著它從洞口飛出,停在遊泳池邊緣。


金光在屁股上掙扎著閃了兩閃。


熄了。


我心裡急,顧不上劇烈咳嗽,一隻手抓住洞口邊緣,使勁朝外爬。


皮膚被尖銳的塑料邊緣割破,血滴滴答答落下。


我爬到它旁邊,小心翼翼捧起。


這才發現它其實不是螢火蟲,而是一隻長著翅膀的蠶。


通體瑩白。


我想了想,把它放在我剛擦破皮,血液正汩汩而出的手臂傷口上。


沒有緣由,單純是身體下意識的動作,似乎本該這樣。


片刻後,它的腦袋動了動。


然後……消失了。


但我知道它在,與過去很多年一樣,它與我的身體再次融為一體了。


我緩緩站起來。


身體很累,但我的心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就著湿答答的泳衣,朝傅莞然臥室方向走去。


血液與水混合著,順著四肢,在地上一步一個腳印。


傅莞然正在打遊戲。


我踢開房門,一把揪住她的頭發,狠狠一扯,不管不顧往樓下拽。


傅莞然失了先機,雙腳在地上蹬著,除了大聲喊「傅白芷,你瘋了嗎」,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


過道牆上有裝飾的菱格鏡子,我看見自己渾身戾氣。


兇殘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魔!


這一刻,我隻想她死!


寄人籬下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般,想她死!


傅莞然很快被我按到遊泳池裡。


她拼命掙扎,我拼命把她往水裡按!


「救……救命!」


「沒有人救你!時機是你選的!你不是想殺了我嗎?你也嘗嘗這種滋味!」


「姐姐,我錯了……你……你饒了我!」


「不,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


那天後來,我其實記不大清了。


按照我爸的說法,他和後媽回來的時候,我和傅莞然都暈倒在池邊,地上全是血。


他們沒有報警,請了醫生上門來看,給我包扎傷口。


再兩天後,我們就回了。


泰國之行,不歡而散。


12


之後三年,我和傅莞然針尖對麥芒,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家裡,都互相看不順眼。


有同學知道我和她的關系,戲稱我們「王不見王」。


我覺得可笑,她一個需要瘋狂刷題,才勉強夠得上「學霸」的人,也配和我相提並論?!


高三最後一次模擬考的時候,我做了件瘋狂的事。


語文交了白卷,在全年級的排名從前 10 跌到 100 開外,可總分依然比她高幾分。


我笑得特別張狂。


「看見了嗎?這就是差距!我就算讓你,你也趕不上!哈哈哈哈,還想考雙一流,做夢去吧!」


大概也就是那次刺激了她,導致高考那天早上,她聯合她媽給我下毒。


足以致死的劑量。


她們不光想毀了我的高考,還想要我的命!


怎麼報復?報復到什麼程度?


我認真思考過,我媽的羊皮本上寫得很清楚:新族規,大山以外,

遵守法律,特別是《刑法》。


於是,我沒有下死手,隻在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順手給傅莞然下了個小小的蠱,讓她就在下午考試的時候腹痛,腹瀉。


她看到的蟲並不是真的蟲,而是幻覺。


所以,巡視老師在廁所不會有任何發現。


傅莞然不信,跟著去了廁所,再次尖叫,瘋魔一般,120 把傅莞然送去醫院。


我忍不住笑。


子不語怪力亂神,她如果能堅持下,後續再克服住卷子上每個字都是蟲子組成,還是可以考試的。


就算考不上 211,普通二本還是可以想想的。


13


全家人都在照顧傅莞然。


我覺得世界一下清靜了,心無旁騖考完餘下幾場,這才假惺惺到醫院看望我的好妹妹。


她已經從市中心醫院轉到了省裡最牛逼的醫院,做了無數檢查,專家教授也會診過了。


可無論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她的身體機能完好,最大的可能是:心理疾病。


畢竟,

每年都有一定數量的高中生因為各種心理問題,產生應激反應。


我陪在旁邊,跟著我爸和後媽長籲短嘆,裝姐妹情深。


可能是裝過了,那天傍晚,我坐在走廊上吃醫院餐,後媽厲聲:


「傅白芷,是不是你幹的?」


我嚇了一跳:「我哪有這本事?」


後媽思索了一會兒,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面帶不善地走了。


我爸走過來,坐到我旁邊:


「別怪你倪姨,她也是太關心你妹妹……對了,考得怎麼樣?清北沒問題吧?」


我笑了。


什麼清北?我壓根沒想過清北!


三年前泰國之行後,我不再怕那些蟲子,回來後就認認真真研究起我媽留下的羊皮本。


從那時起,我的目標就隻有一個:華南農業大學。


我想研究蟲子。


我的笑讓我爸產生了誤解,他精挑細選了一張我的照片,又選了清北兩所學校的校門圖,屏蔽了後媽那邊的親戚,發了條朋友圈。


【女兒,爸爸等著給你慶功!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

說了句場面話:


​‍‍‍​‍‍‍​‍‍‍‍​​​​‍‍​‍​​‍​‍‍​​‍​​​​‍‍‍​‍​​‍‍‍​‍‍‍​‍‍‍‍​​​​‍‍​‍​​‍​‍‍​​‍​​​‍​‍‍‍‍‍​​‍‍​‍​​​‍‍​​​​‍​‍‍​‍​​‍​​‍‍​‍‍‍​‍‍‍​​‍‍​‍‍​​‍‍​​‍‍​‍​​‍​​‍‍​‍​‍​​‍‍​​​​​‍‍‍‍​​‍​‍‍​​​‍​​‍‍‍‍​‍​​​‍‍​​‍​​​‍‍‍​​‍​​‍‍‍​‍‍​‍‍​​‍‍​​‍‍‍​​‍​​‍‍​‍‍‍‍​‍‍​‍‍​‍​‍​‍​‍‍‍​‍‍‍‍​​​​‍‍​‍​​‍​‍‍​​‍​​​​‍‍‍​‍​​​‍‍​‍​‍​​‍‍​​‍​​​‍‍​‍‍‍​​‍‍‍​​‍​​‍‍​​‍​​​‍‍​​‍‍​​‍‍​​‍​​​‍‍​‍​​​​‍‍​​​‍​​‍‍‍​​‍​​‍‍​​‍​​‍​​​​​​​‍‍​​​‍‍​‍‍​‍​​​​‍‍​​​​‍​‍‍‍​‍​​​‍‍‍​​‍​​‍‍​‍‍‍‍​‍‍​‍‍‍‍​‍‍​‍‍​‍​​‍‍‍​‍‍​‍‍​​‍‍​​‍‍​‍​​‍​‍‍​‍‍‍​​‍‍​​​​‍​‍‍​‍‍​​​‍​​​‍‍​​‍‍‍​​‍​​‍‍​‍‍‍‍​‍‍​‍‍​‍​‍​‍​‍‍‍​‍‍‍‍​​​​‍‍​‍​​‍​‍‍​​‍​​​​‍‍‍​‍​​‍‍‍​‍‍‍​‍‍‍‍​​​​‍‍​‍​​‍​‍‍​​‍​​​‍​‍‍‍‍‍​‍‍​​​‍‍​‍‍‍​​​​​​‍‍‍​​​​‍‍​​‍​​​‍‍​​​‍​​‍‍‍‍​‍​​‍‍​‍‍​​​‍‍‍​​​‍​‍‍‍‍​​‍​‍‍‍​‍‍‍​​‍‍​​‍‍​​‍‍​‍​​​​‍‍​​‍​​​‍‍​​‍​「這就是傳說中,

中年人的頂級炫耀嗎?」


我爸頭也不抬,沉浸在朋友圈飛快的點贊中。


「那是!」


這個可憐的中年男人!


這幾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小,錢越賺越少,能炫耀的,也就是兩個學霸女兒了!


現在隻剩我。


14


傅莞然的幻覺略略有點嚴重。


米飯面條之類的,在她眼裡是蟲子,每天都要掀翻好幾個碗。


皮膚上的汗毛也是蟲子,隻要定睛看,身上都是密密麻麻蛆一樣的東西,頭發也被她扯得七零八落的。


她每天都在崩潰邊緣,不是瘋狂摔東西砸東西,就是瘋狂搓皮膚。


「啊!蟲,好多蟲!走,走開!」


沒有人願意和她住一個病房,同層樓的其他患者和家屬背地裡叫她「精神病」。


醫生找我爸和後媽談了好幾次,建議送到更專業的醫院(精神病醫院)。


後媽不同意,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兒變成精神病患者。


我爸倒是無所謂。


他是我們家最早放棄的,我還在兢兢業業表演「血濃於水」,

他已經不耐煩了。


「這麼多年,她要什麼買什麼,補課花了多少錢,就指望她考個好大學,給我爭口氣!你自己說說,怎麼成現在這樣了?


「你知道外面都怎麼說嗎?老傅家的小女兒瘋了!真是報應!


「我有時候也覺得是報應!若不是當年執意和白術離婚,非要把你娶進門,她也不至於嬌生慣養,連個高考都挨不過去!」


我站在走廊拐角處。


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靜靜地聽著我爸發脾氣。


後媽一直哭,一直哭。


她不敢告訴我爸,高考那天早上,她給我投毒的事,但她精準地猜到,傅莞然的病,與我有關。


她說,任何病都有前兆,可傅莞然沒有,肯定是被人下了毒手。


我爸聽不進去她這套說辭,臨走的時候,隻丟下一句:


「我再給你三天!三天之後,必須送到精神病院!我們家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


後媽癱坐在塑料椅子上。


我從拐角走出去。


她看見我,

整個人仿佛打了雞血,直接朝我撲來,掐著我脖子,眼睛紅得仿佛要滴血。


「傅白芷,你老實說,是不是你?你到底給她下了什麼毒?」


我仰著頭,把脖子再伸長一點,讓她掐得更有感覺,同時偏頭看向醫院監控。


「我沒有做過。」我說,「倪姨,你要是懷疑我,可以報警!高考那天早上的碗筷杯子,一個都沒洗,如果我真的做過什麼,警察肯定查得出來。」


我很平靜。


她的瞳孔卻猛地一縮,聲音小了很多:「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我裝茫然:「我應該知道什麼?倪姨,我聽不懂你的話。」


後媽咬著後槽牙,眼睛裡全是不甘。


15


我不知道下蠱的事,警察能不能查不出來,但我知道,她不敢報警。


和三年前,泰國那件事一樣。


一旦報警,最先查出來的就是她們殺人未遂。


三天後,我爸到醫院,原計劃是盯著後媽給傅莞然轉院,可沒想到——


大庭廣眾之下,

後媽撲通給我爸跪下了。


她求我爸再給傅莞然一次機會,她就這一個女兒,是她的命根子。她想去苗疆,找當地人看看。


就當……死馬當作活馬醫。


她保證,如果還是不行,回來後,她二話不說,把傅莞然送到精神病醫院。


我爸眉間全是戾氣,他不喜歡家裡人不聽話。


圍觀的人很多。


我爸要面子,一時間騎虎難下,最終答應。


我看熱鬧似的看了一會兒,從人群中穿出,一把扶起後媽,裝孝順:「倪姨,我陪你一起。」


後媽的眼神尖銳而惡毒。


16


苗疆有多大?


十萬大山,涵蓋了雲、貴、湖、廣,以及川渝的部分地區。


我爸早年做藥材生意,我媽陪他跑過很多地方,尤其貴州那邊,後來他才開始做建築業,藥材那邊的人脈也就漸漸淡了。


為了給傅莞然看病,了後媽一個心願,我爸重新給以前的老熟人打電話,看有沒有門路請到大蠱師。


我盤腿坐在旁邊沙發上,

表面看書,實際偷聽我爸打電話。


「不是白術的孩子,是我後面娶的老婆!……白術啊,她生了一場大病,沒了……啊,不認識啊……我還以為老哥您有門路呢!


「白術?她能有什麼辦法?再說,她走了多少年了!……不是白術的孩子!……喔,你是白苗啊!和黑苗不熟。」


幾乎所有的電話,都會提到我媽。


幾乎所有的電話,都會婉拒我爸。


僅有的例外:


一個建議我爸直接進山找,說隻要心誠,總能碰到。


另一個叫我接電話,開口就問我,我媽什麼時候走的,怎麼走的?


我說,我媽已經走了 12 年了,她纏綿病榻多年,有一天忽然就走了。


對方的聲音有些哽咽,過了一會兒,她說:


「你告訴你爸,我可以帶他們去,但是對方治不治,就得看運氣了。」


我原話轉達。


我爸深深吸了一口煙,再重重吐出,他的臉色不虞,朝後媽看時,眼神中滿是不耐煩。


和很多年前,朝病榻上看我媽時,同出一轍。


和我媽不同,後媽壓根不在意我爸的情緒,早在醫院那一跪時,她已經做出選擇。


她忙著收拾衣服,洗漱用品,充電寶充電線……


「多帶點現金,對,還有金子!我明天一早再去買點!


「山裡面,現金不一定管用,但金子可以!有錢能使鬼推磨,莞然一定會好好的……」


她絮絮叨叨。


這個女人,雖惡毒,但對她的親生女兒是真的好。


17


第二天,我們就出發了。


自駕過去。


十多個小時後,車停在貴州某地一家賣山貨的店,迎接我們的是兩口子。


他們穿著苗族服飾,年齡和我爸差不多。


男的姓汪,女的姓何。


頭天叫我接電話的是這個女的,她叫我叫她「青姨」。


兩口子對我很是熱情,說我還在襁褓中的時候,他們就抱過我。青姨拉著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腕上摩挲了一下。


一瞬間,我感受到了體內蠱蟲的異動。


我猛地縮回手,敏銳地盯著她。


她的眼睛一下就紅了,她說:「孩子,別怕!我和你母親是朋友。」


朋友……


我連我爸都不信,怎麼可能相信這個自稱是我媽朋友的人?


我禮貌性微笑,腳上卻忍不住後退半步。


青姨倒是不介意,她坐在汪叔旁邊,與我爸說話時,時不時看我兩眼。


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莫名讓人動容。


汪叔說,苗族有很多分支,外人聽說最多的,是白苗和黑苗,事實上,他們還有花苗、青苗、藍苗、紅苗等等。


他和青姨都是青苗,主要是採草藥治病的。


我們想找的大蠱師,也就是蠱婆,則是黑苗。黑苗相對人丁稀薄,住在大山更深一點的地方。


多年來,青苗和黑苗並不太對付,明天可以帶我們去找人,但他們不能靠太近,隻能遠遠地給我們指明方向。


我爸再三表示理解。


後媽迫不及待地問:「根據你們的經驗,我女兒像不像中蠱?」


汪叔說:「不是像,

百分百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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