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我一戳掉，不就好了？」
我媽對我爸豎起大拇指。
我媽又摸了摸弟弟的額頭，發現他還發著燒。
於是從櫃子裡搬出了五六床厚厚的棉被，全部疊羅漢一樣蓋在弟弟的身上。
「兒子發燒了，得多發發汗，才能早點好。」
還囑咐我和我爸：
「天龍不管怎麼叫，都不能把被子揭開。」
我看到睡夢中弟弟的嘴角抽了抽。
6
正方體弟弟的體質果真很強。
沒過幾天就恢復得生龍活虎，一頓自助直接吃八斤。
他因為上了「未解之謎」節目，被網友們稱為「怕不燙的男人」。
為什麼叫「怕不燙」呢？因為比「不怕燙」還要高一級別。
他光速給自己開了個慢腳賬號，叫作「鐵嘴銅胃小豬男」，專門做吃播。
與慢腳上其他愛吃三文魚、紅魔蝦的吃播不同。
弟弟從不吃任何生冷的食物。
奶茶都要喝 75 度的。
他什麼燙就吃什麼。
火鍋、米線、麻辣燙、螺蛳粉等等，他頓頓換著吃。
每次他直播的時候，就在面前擺一個大火爐。
爐子一邊燒得很旺，他一邊從鍋裡撈著吃。
有時候等不及了，還直接用手從鍋裡抓。
因為弟弟食量很大，一頓能吃 5 斤起步。
加上「豬豬男孩」和「愛吃燙」的人設很有特色。
沒多久，弟弟就在慢腳上漲了 100 萬粉絲。
而我媽辭了工作。
每天給弟弟當廚師，專門制定他每天吃什麼。
某一天，弟弟和另一個吃播做聯合直播。
對方準備了一大桌美食。
有麻辣燙、小酥肉、醬肘子、現炸的糖油餅等。
我弟撈起一個糖油餅就開始往嘴裡送，又喝了一碗翻滾著的胡辣湯。
弟弟因為糖油餅的美味興奮得手舞足蹈，一口一個連吃十幾個。
見弟弟吃得那麼香，另一個吃播也拿起糖油餅，咬了一小口。
沒想到，一口下去，他的嘴唇直接被燙腫了。
滾燙的糖漿順著食道往下滑，相當於是貼著他的食道在燙傷。
他吐都吐不出來。
吃播小哥痛苦地捂住喉嚨。
然後開始劇烈地拍擊自己的胸口，想要把那糖油餅趕快咽下去。
吃完之後，他眼裡冒著淚光，對弟弟豎起大拇指：
「你的鐵嘴銅胃已經 NEXT LEVEL 了。
「熔化的糖漿一百多度，你都能吃得那麼開心。」
那次之後，弟弟更是名氣大漲。
不久後，弟弟已經不滿足於普通的燙食了。
他在直播時，更多地開始吃辛辣油膩的食物，口味也越來越重。
一盆紅油抄手，我媽要放足足小半瓶鹽，不然弟弟就覺得沒味兒。
我笑得很大聲，燙食加上辣椒雙重刺激。
癌細胞一定很開心！
弟弟口味越來越重。
是因為燙食破壞了弟弟舌頭上的味蕾。
導致味覺神經反應延遲。
一年後，弟弟已經漲到了 1000 萬粉絲。
而此時，我媽卻突然給我銀行卡裡轉賬了 500 萬。
並備注：【自願贈予。】
7
當看到手機裡收到的提醒時。
我第一反應是，我媽是不是轉錯了？
把本來要轉給我弟的錢，轉給了我。
我給我媽發去一個【？】。
她卻說：
【沒轉錯，是給你的。
【不要問為什麼。】
我還想問她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給她打去電話。
她卻直接拉黑了我的所有聯系方式。
很久以後，背後的真相讓我大吃一驚。
8
半年後，弟弟漸漸地嘗不出味道。
他直播時端起一盆爆辣螺蛳粉。
不管是從嘴巴喝進去，還是從鼻孔吸進嘴裡。
他都嘗不到任何味道。
因為弟弟之前味蕾受損，用嘴巴進食嘗不到味道。
他為了品嘗到美味，已經時不時開始用鼻孔進食了。
「連鼻孔也背叛我！」
弟弟憤怒地摔了手機。
然後在我爸媽的陪伴下前往醫院進行檢查。
醫生給他做喉鏡檢查時大吃一驚。
「小伙子，你這是吃了多少燙的東西？
「喉嚨裡全是水泡。」
我媽卻擺擺手：
「醫生您不懂，這是凍瘡。
「我兒子平時都吃得很燙。
「最近刺身吃太多了，身體不適應，就凍出了凍瘡。」
她還語重心長地對弟弟說：
「媽都叫你不要吃生冷了。
「非不聽，這下好了。」
醫生呆若木雞：……
醫生繼續向下檢查發現，弟弟的情況很不妙。
他讓弟弟先出去，然後對我媽說：
「我現在開一個無痛胃鏡的檢查，你兒子的症狀有可能是食管癌。
「需要胃鏡檢查，並且取可疑組織做化驗，看是否是癌症。」
我媽嘴上說著好，可出門就跟弟弟和我爸說：
「醫生說天龍體壯如牛，咱們回家該吃吃該睡睡。」
9
我在本科畢業之後就離開了家。
隻身前往離家千裡之外的 C 市打工。
靠著比別人多兩倍的努力，畢業兩年，我已經成為公司的運營主管。
我還用我媽轉給我的 500 萬，
在 C 市全款買了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直到我爸在公司門口蹲守我。
我才知道，原來就在昨天，我媽心髒病突發去世了。
一見到我，我爸「撲通」一聲，就跪下來。
1 米 6 的大男人，膝下的尊嚴完全不要了。
看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欣怡，這兩年多，你都到哪兒去了？」
我爸淚眼婆娑。
「你媽昨天，已經徹底地離開了我們。」
我瞬間感覺到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媽一直有心髒病，所以長年靠藥物維持。
怎麼會這麼突然，就去世了呢？
我爸卻突然臉色一變，眼睛中充溢著惡毒：
「昨天她死了，我們清算財產才發現。
「之前天龍賺的 500 萬，一分錢都沒剩。
「這個死老太婆，肯定是把錢轉給你了。」
我突然明白，為什麼我爸會突然找我了。
我本以為他是來斥責我不孝，我媽去世了我沒有守在身邊。
原來竟然是來找我要錢的。
自從弟弟嘗不出味道以後，他的吃播質量直線下降。
跟之前一臉幸福品嘗美味的豬豬男孩不同。
他現在吃什麼，都品嘗不到美味。
加上食管裡出現了腫瘤，導致他吞咽困難。
所以他就算吃藍鰭金槍魚蛇腹、A5 和牛這種高級的食材，也都是眉頭深鎖。
一邊痛苦地咀嚼食物，一邊哽著嗓子把食物咽下去。
吃完再扭捏地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粉絲們紛紛表示，他現在太功利了。
已經失去了做吃播的初衷。
所以弟弟的流量下滑嚴重。
直播間從在線人數，從之前巔峰時 10 萬+一舉掉到了幾百人。
弟弟為了恢復直播流量，又開始直播吃奇怪的東西博眼球。
從生蛇肉刺身、海豚的卵巢到昆蟲全家福。
他越吃越獵奇，可卻被粉絲舉報「惡心恐怖」。
平臺更是禁止直播一個月，還罰款了 10 萬。
弟弟氣急攻心，加上腫瘤壓迫食管，一口老血噴射而出。
我爸連忙把他送進醫院。
檢查後發現，弟弟的食道癌已經到晚期了，活不過三個月。
必須立刻住院手術治療。
我媽知道後，當場心髒病突發去世。
而我爸翻遍了家裡的存折，卻找不到錢。
這才多方打聽，通過我的大學同學，順藤摸瓜找到了我這裡。
10
我爸繼續對著我開始咚咚咚地磕頭：
「欣怡，家裡的錢都供你讀大學了，你弟弟卻隻讀到高中。
「你現在是大城市的大領導，你是家裡唯一的希望，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見不少人圍了過來，對我們指指點點。
他的嗓門又提高了幾分：
「爸爸知道你手裡有 500 萬，你先借一點給我治病。
「等以後爸爸看大門賺了錢，一定還給你。」
周圍的不少人開始指責我：
「我艹，她還是人嗎？家裡的錢都給她用了，她卻不管家裡。
「她自己當領導吃香喝辣，卻讓她爸爸守大門，太過分了。」
我笑而不語。
我家這麼多年一直靠我媽在工廠上班養家。
高中開始，我的學費生活費，都是靠獎學金和我自己打工賺的。
自從高一開始，我就沒有休息過一個寒暑假，都在廠裡打工。
我爸自從十幾年前被開除之後，就每天在外面打麻將，從來不拿一分錢回家。
「大家伙兒評評理啊！閨女不管老爹，沒天理了。」
我爸一邊磕頭，一邊嘶吼著。
我見狀，也立馬對著他一個滑跪。
然後開始咚咚咚地磕頭。
一旁的路人全都看傻了。
我爸磕一下頭，我就磕兩下！一定要比他多一個。
我這該死的勝負欲。
「對不起，爸爸！是女兒沒用，我是大廢物。
「我太窮了，沒錢給弟弟娶老婆。」
一邊說，我一邊又開始扇自己大嘴巴子。
下手太重，臉都麻了。
「大學的時候，你們沒錢供我，我借了十幾萬塊的助學貸款，還有生活費。
「上個月剛剛還清。
「我才剛剛工作兩年，真的沒有 500 萬啊。」
我嗚嗚嗚地哭起來，
又對著一旁的路人講述：「我弟弟是千萬粉絲的大博主，他的 500 萬我真的沒見過啊。」
見到圍觀路人露出好奇的表情，我立馬打開慢腳 APP。
「慢腳上的大博主『鐵嘴銅胃小豬男』就是我弟弟，他一場直播就要賺幾十萬呢。」
我 45 度仰望天空，眼角滑下一滴淚：
「不像我這麼不爭氣，一年才賺幾萬塊。」
我紅了臉，仿佛真的覺得自己比不上弟弟。
一旁的人都開始對我爸指指點點。
我爸支支吾吾，百口莫辯。
我對我爸比了一個來的手勢：
「爸，你把支付寶打開。
「我現在把我身上的所有錢全部轉給你，你拿去應應急。」
我爸喜上眉梢，馬上站起來。
打開了他的支付寶二維碼。
而我打開支付寶之後掃一掃，然後點擊轉賬。
隻聽見，我爸的手機裡開始播報：
「支付寶到賬 148 元。」
我爸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餘額。他氣得不行，跳起來想打我的膝蓋。
卻被善良的大哥一把擒住：
「大爺，消消火。」
我爸一邊在空中踢腿，一邊大叫：
「148 塊錢？你在羞辱我！」
我卻一臉真誠：
「可是我隻有 158 元呀。」
我掏出支付寶餘額給他看，顯示還剩下 10 塊。
我又害怕地捂住了手機：
「剩下的 10 塊錢我還要吃十天飯，可不能給你。」
周圍群眾紛紛抹淚。
這小女孩也太慘了點。
我爸又氣又惱，又不知道說什麼。
聽說過我弟的人，還紛紛表示：
「你這老爺子真不道德，兒子那麼有錢，還要來吸女兒的血。」
我看了下手表：
「哎呀，我要遲到了。
「我月薪隻有 3000，遲到一次就要扣 100。我先走了。」
熱心大哥像抓小雞一樣捏住我爸，然後對我擺擺手：
「小姑娘，快去吧。別遲到。
」我對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快步離去。
11
到公司後，我反復地查找短信、微信和郵箱。
想知道，我媽在去世前，是否給我留下了什麼信息。
不過無所謂。
因為微信需要驗證，我無法登錄。
於是我開始嘗試登錄我媽的 QQ 號。
她一直很喜歡玩 QQ 農場。
雖然早就過氣了，她還是堅持每天 5 點起床偷菜。
我試了我弟的生日、我爸的生日作為密碼,都無法成功登錄。
結果試了一下我的生日,居然登上了。
打開我媽的 QQ 空間,我淚流滿面。
我媽寫了很多僅自己可見的私密日記。
原來，我媽在三年前發現。
弟弟不是她的親生兒子,而是我爸和小三的私生子。
我的親弟弟和私生子出生日期很相近。
可親弟弟出生不久就肺炎離世，被我爸換成了私生子。
我媽不知情的情況下,替別人養了十幾年兒子。
她在空間寫道：
【以前我一直重男輕女，
對我的親女兒那麼差，卻對那個死肥豬那麼好。我有罪。【那個大肥豬,我要讓他得食道癌！活活餓死。
【我的乖女兒，拿著媽媽給你的錢,好好地活下去。
【咱們女孩子,一點不比男孩差。】
原來媽媽是故意給弟弟吃滾燙的食物，想要他得食道癌。
後來弟弟得病之後,也是故意不讓他及時治療。
一瞬間，媽媽的一切不合理行為都得到了解釋。
12
再次見到弟弟的時候，我剛從公司下班回家。
今天下了暴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沉悶的味道。
我一走出地鐵，就聞到一股腐臭味。
一個瘦削的紙片人,衝出來想要用刀捅我。
卻被我一個回旋踢,直接踢到了牆上。
他「啪唧」一聲在牆上留下一道血痕。
我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
我的武力值,啥時候這麼強了？
因為上輩子被弟弟活活打死。
所以這輩子,我工作後，報了一個女子防身術班。
就怕哪天又遇到有壞人來攻擊我。
我上前之後，一把奪過那人的刀子。
「天龍？怎麼是你？」
發現是弟弟之後,我驚訝不已。
之前的正方體弟弟,此刻看起來隻有八九十斤。
整個人瘦成了薄薄的一片。
他一口老血，對著我狠狠噴射出來。
我立馬撐開了手中的雨傘。
「天龍真是懂生活！熱乎乎的水喝下去才能強身健體。」
「（而」我知道,這是食道癌晚期，周圍血管破裂，已經開始噴血了。
我收起雨傘。
他幽怨地盯著我：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上輩子你明明救了我,讓我當了海歸。
「這輩子,為什麼不管我！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要把你踩在腳下,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我笑得燦爛：
「你自己的人生,憑什麼要別人負責？
「你這樣的人，重來一千次，也是個 LOSER。」
弟弟聽了之後氣急攻心。
對我連連爾康手。
最後的話哽在喉嚨裡，一句都沒說出來,
就咽了氣。而我帶著我媽給的房子，和自己努力賺的 100 萬，開始了新生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