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歲淮帶著怒氣下了車，拽著溫夏夏的胳膊，問她：「你怎麼在這裡？」
溫夏夏委屈巴巴地抽噎，臉上淚痕格外顯眼：「我要來找你，你不理我，而且我的傘打不開，壞掉了……」
沈歲淮有點心軟，即使這個說辭拙劣無比。
他僵持在那裡，既沒有讓她進屋，也沒有趕走她。
看得煩了，我嗤笑了一聲，打開車門下車。
溫夏夏看著我，如臨大敵。
我伸手把車裡剩下的一條毛巾拿給她。
「擦擦吧。」
沈歲淮臉色變了。
「你怎麼能把我們的東西給別人？」
「難道你真的不在乎我了嗎？」
我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麼多年，她就沒坐過你的副駕駛，沒用過你的毛巾？」
聞言，沈歲淮慘白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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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兩天，委託客戶讓我跟進與合作商的合同。
發現合作商是沈歲淮的生物制品生產公司，我眼觀鼻鼻觀心，
盡量不把情緒帶到工作當中來。和合作商溝通的時候，我鼻音有點重。
沈歲淮看了我好幾眼。
結束後，他問我：「感冒了？」
我說：「嗯，因為淋雨，自從和你見面後又倒霉了。」
沈歲淮問：「為什麼？」
我坦然翻閱著文件。
「以前和你談戀愛，我一直出現各種意外。」
我也會想跟男朋友撒嬌，但現實情況是塗藥裹紗布都自己來。
我剛來倫敦的時候，幾乎每一天都待到圖書館閉館，記的筆記不知道有多少本，經常學到忘記了吃飯。
這麼努力，是為了填補和別人差距四年的課程，也為了忘記沈歲淮。
最開始我無法釋懷，走不出來，曾經半夜窩在被子裡偷偷流眼淚。
但時間能淡忘一切，漸漸地，我發現沈歲淮在我心裡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符號，除了「前男友」三個字的身份，心裡沒有了多少情緒。
現在談起這些，我語氣非常平和，就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你離開就是因為這個？」
「因為我累了，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沈歲淮紅了眼眶，他抓住我的手，語氣近乎懇求：「我會學著怎麼愛一個人，別丟下我好嗎？」
我冷笑一聲，抽離了自己的手。
我很累，趕不動人。
實在沒心思和他糾纏。
不管他，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睡起了覺。
22
我醒來的時候，百葉窗外的景色已經暗下來，接近黃昏。
身上蓋了沈歲淮的西裝外套。
淡淡的雪松氣味。
好像穿越回那個午後。
回憶為什麼會喜歡上沈歲淮。
無非是因為那麼一點維護和關心。
我高中時，父母鬧離異鬧得很難看。
誰都不想要我，一夜之間，我變成被踢來踢去的皮球。
我後來才知道，他們都各自有了新的孩子。
那時我自卑敏感，在學校人緣不好，在家備受冷眼。
高三壓力最大的時候，靠在課桌上，因為發燒冷得瑟瑟發抖，沈歲淮披了一件他的外套在我身上，
又留下了一排發燒藥片。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了沈歲淮離去的背影。
我心想，他可能不是表面上那麼冷酷。
其實是個善良溫暖的人。
因為這麼一件小事，我開始喜歡他。
高中晚會，我在樂隊上臺的時候鼓掌尖叫，錄下他的貝斯聲在每一個學不下去的夜晚偷偷聽。
因為自卑，舍不得放棄一點點好。
直到後來被傷了心，才抽身。
我坐起來，外套從我身上滑落。
我看了那件外套一眼，彎腰把它疊好放在一旁。
「姐姐，我學會怎麼燉雞湯了！」
池越風風火火地闖進來，他語氣裡帶著驕傲和興奮。
他說自己跟爸爸學了怎麼熬雞湯，就因為我身體不舒服需要營養。
門一開，他和沈歲淮撞上了。
沈歲淮鼻梁上戴著金絲眼鏡，眼神裡醞釀著情緒。
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姜茶。
他們看向我，眼神顯然是要我二選一。
我有點頭疼。
池越眼神像小狗一樣望向我，
可憐巴巴的。我選擇了雞湯。
沈歲淮似乎大受打擊，摔門而出。
而池越的尾巴要翹上天了。
我看著池越嘚瑟的小表情，嘴角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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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越送我回家的時候很無辜。
「最近要不是被老頭子壓著學管理公司，我肯定寸步不離地跟著你，一點都不給那個姓沈的機會。」
我說：「我早就對他沒感覺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可還是感覺心這裡酸酸的。」
池越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處感受心跳，吐露著心聲，像隻袒露肚皮拼命撒嬌的小狗。
不得不說，我有點心軟。
我想起昨晚，方蕊剛出完差打來的電話。
她聽我說完近況，誇張地喊：「那個混蛋還敢找你？」
「當初你離開，他跟沒事人一樣，現在知道痛了？早幹什麼去了？」
她狠狠罵了沈歲淮足足二十分鍾，後來又問我：「你那個卷毛小狼狗呢？不考慮考慮他？」
「我看他可是對你痴心一片，
咱還年輕，肯定要吃上好的啊。」我聽著方蕊十年如一日的虎狼之詞，哭笑不得。
我想起池越離開的時候，抱著我的胳膊不肯撒手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年輕熱烈，是我一直害怕受傷，不敢邁出下一步。
我想，我們的關系是該更進一步了。
24
沈歲淮跟打了雞血一樣，說要重新追求我。
他也開始給我送玫瑰花。
當他又一次堵在我公司門口的時候，我揉了下眉心。
「我有男朋友了。」
他篤定地說：「我調查過，他不是。」
「你還是單身，別騙我了，周周。」
沒錯，我手上的對戒是用來應付追求者的裝飾品而已。
我笑：「是嗎？」
我把忙著裝桶裝水的池越拽了出來。
我拉住他的領子，往下一帶，吻住了他的嘴唇。
我回眸，問站在原地，眼圈通紅的沈歲淮：
「還有問題嗎？」
24
溫夏夏來找我喝咖啡。
她開門見山，讓我別再煩沈歲淮。
說沈歲淮早就對我沒意思了，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她像機關槍一樣說個不停，反反復復舉例沈歲淮對她有多好。
我耳朵都聽得磨出繭子了。
「說完了嗎？」
我拿出一直放在口袋裡的錄音筆，「啪」一聲放在桌子上。
「很遺憾，工作原因，我隨身攜帶。」
我朝她晃了晃錄音筆，成功看到溫夏夏的表情從白到青，再到紅，精彩紛呈。
她抓起包，憤憤地踩著高跟鞋跑了。
我反手把錄音發給了沈歲淮。
說：「你管好你的小女朋友，別再讓她來煩我。」
沈歲淮否認：「她不是……」
沒等他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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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歲淮說要跟我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他說溫夏夏是他高中恩師的侄女，父母遭遇意外車禍身亡，是個很可憐的女孩子，恩師拜託他照顧她。
那次 KTV 是溫夏夏表白後被他拒絕，她跑去灌自己酒，他被同門喊去開解她的。
「我不是故意讓你誤會的。
」我笑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她是你老師的侄女？我很早就知道了。」
「而真正讓我失望的不是 KTV，不是你對她的照顧，而是更早之前累積的失望。」
「你說你這麼多年一直在找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實際上是你忘了，我說過我喜歡倫敦，也熱愛法律，當律師一直是我的夢想。我在朋友圈分享過雅思書籍，隻是你從來漠不關心，記不住我說過的話，不在乎我分享的事。」
在我的逼問中，沈歲淮的臉色越來越白。
「我知道你是單親家庭，父親嚴厲強勢，情感淡漠，我都可以理解，用最大的努力包容你，可你對我的情況不聞不問，卻轉頭關心別的女孩，不就是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嗎？」
「所以，不是我的愛不勇敢，是你的愛拿不出手。」
沒必要再說，我轉身就走。
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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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夏夏可能把我當知心姐姐了，又來找我買醉，抱著啤酒瓶哭得梨花帶雨。
她顛三倒四地說：「現在沈歲淮把自己關在別墅裡面成天喝酒，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他還讓我滾。」
「這麼多年沈歲淮都沒喜歡上我，一直隻是拿我當妹妹，要不是叔叔對沈歲淮好，他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我問他有沒有喜歡過我一點點，他說從來都沒有，隻喜歡你。我到底哪裡比不上你了？」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當初我就看出來她綠茶，但是她的綠茶不是關鍵,關鍵是沈歲淮的態度。
我安慰她：「我見過很多你這種案例的當事人。他們失去某些東西的時候,看到一樣看起來完美無缺的東西就拼命想抓住，即使根本不適合，即使抓住會遍體鱗傷。」
這不隻是說的溫夏夏,也是在說當初的我。
第二天溫夏夏就回國了。
不要黏人。
「他有」27
我和池越在一起了。
我答應的那天,他瘋狂地向所有的親朋好友宣布了我的存在,
甚至迫不及待地買了我那枚戒指的同款戴在手上，宣示主權。而沈歲淮的公司和我委託人的公司合作終止,他二話不說賠付了天價違約金。
後來據說沈歲淮無心經營，公司被他父親的私生子接手了。
縱然唏噓，那也與我無關，我還有自己的生活要過。
再一次見到沈歲淮是在律所外，我正準備下班和池越一起過周末。
沈歲淮似乎瘦了很多,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看出他有話要說,我讓池越去車上等。
「什麼事？」
「周周,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錯了。」
沈歲淮看起來瘦了很多,眼睛布滿了紅血絲,背也彎了點,沒了以前的清冷孤傲。
我搖了搖頭：「以前和你在一起，我時常陷入自我內耗中,你的置身事外、漠不關心讓我很受傷，我甚至開始不斷懷疑自己。」
「可離開你以後,我就像被敲去了枷鎖,即使過程很痛苦，但後來的我重獲新生，
感覺到無比輕盈,不用再費盡心思迎合你，隻需要做我想做的事情。」「從前我把情緒掛在你身上,因為我沒有自己,後來我明白,隻有自己強大起來,我才能握住一切。」
沈歲淮像從夢裡徹底蘇醒過來一樣，痛苦地把臉埋進掌心。
「我們重逢的那天我就看到了你身上的光芒，明白自己根本無法挽回你，或者是已經太晚了，如果我更早做出行動呢？後來不過是自欺欺人，就像是死刑犯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半晌他抬頭,定定地看著我,問道：「周周，你能原諒我嗎？」
我沒說話，這就是無聲的回答。
他臉上強擠出一個苦笑。
比哭還難看。
「周凝，對不起！」
轉身的一瞬間,我聽到了沈歲淮的道歉，他用顫抖的聲音，幾乎是嘶吼著說出了那三個字。
遲來七年的道歉。
我收攏了身上的風衣，沒有回頭。
我望向道路盡頭,眉眼彎了起來。
有個男人站在車旁，
朝我張開了雙臂。他朝我走來，不需要我邁出那九十九步。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