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事兒不是你一個人能完成的，我不能替你受苦也就罷了，總不能還拖你後腿。」
「不對，這件事就是我在拖後腿，所以我更不能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成為那個拉胯的人。」
喝咖啡不知道對藥物的吸收有沒有影響。保險起見，從今天起，還是不喝了吧。
想到這兒，咖啡喝了沒兩口我也趕緊扔了。
李純熙馬上意識到我這麼做的原因，她羨慕地看著我說：「一向嗜咖啡如命的你，咖啡都沒喝幾口就扔了，看來是真下定決心了。」
我沒接她的話。
李純熙見我沒理她，又觍著臉說：「娜娜，想請教你。做試管，男的是不是也有不少檢查？
「也不知道那些檢查痛不痛苦？我想搞清楚了，再回去跟王強匯報。」
上一世她沒主動問，我熱心地哐哐哐全說了。
現在她倒是姿態放得低，
又是請教，又是匯報的。我覺得好笑，各種新鮮事都有，但真的從來沒聽說過，誰家懷孕生孩子痛苦的是男人。
我對她這種做小伏低，把老公當領導的卑微樣子簡直恨鐵不成鋼。
上一世王強不配合，我磨破了嘴皮子幾次三番地勸他，做試管對男人幾乎沒有任何影響，隻用出有限的幾管血，和一到兩管小蝌蚪，足矣。
當時王強很不高興：「還要抽血？真是麻煩死我了！」
我氣得把厚得像一本書一樣的李純熙的檢查單甩在他面前：「別的不提，你知道純熙前前後後灌了多少次腸，喝了多少碗苦藥，跑了多少趟醫院嗎？
「更不用提內心的焦灼、煩躁、患得患失等心理上的折磨了。
「就你這麼點付出，你好意思說『麻煩』兩個字？」
我強行替李純熙出頭，導致王強最後跟她離婚的時候，拿著我來說事：「你就是愛聽於娜娜的挑撥離間，她就沒安好心，總來幹涉我們，不然我們可能還不會離呢！
」她居然信了，認為主要是我從中攪和，才造成他們夫婦不和，給外面女人鑽了空子。
這一世，我才不要背鍋。
我瞥了她一眼，懶懶地說：「我就是個馬大哈，自己要做多少檢查都搞不清楚，哪裡會清楚男人要做多少檢查？」
她弱弱地接話：「你總該有個檢查清單準備著吧，能發給我看看嗎？」
我搖頭：「還真沒有，也沒太留意。」
我拉住她的手，故作真誠地說道：「再說了，我又不是醫生，各家情況不一樣，別亂說一通反而把你們倆給誤導了。」
李純熙低頭悶悶地說：「那我還是再去灌腸加喝中藥試試。如果還不成功，我再想辦法。」
說著，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抬臉看我：「娜娜，你說人生怎麼那麼苦啊？」
眼看著她又要陷入自怨自艾的狀態，我趕緊找了個借口，溜之大吉了。
4
兩個月後，王強竟然拉著李純熙一起找上了我：
「娜娜，
你作為純熙的好朋友，能不能幫忙勸勸純熙，讓她放棄生孩子？「折騰那麼多年也沒結果，實在不行就被動丁克吧！」
我沒聽錯吧？
王強居然提出被動丁克？
王強一通吐槽，原來李純熙為了懷孕，心理狀態已然出現了問題。
據說她每天大清早一起床，就抱著馬桶作嘔吐狀，月經也不來了，去醫院檢查，卻沒有懷孕。
王強滿臉無奈地看著李純熙：「純熙非說醫院的檢查結果有可能是錯的，她非堅持自己懷孕了。」
「直到這次……這次……」，王強壓低了聲音，「那什麼來了，她才崩潰大哭，承認自己沒懷孕。
「現在又抓著我死活要做試管，我怕她承受不了萬一失敗的結果，到時直接瘋了。」
我一臉黑線，這一世劇情跟上一世略有差別。
上一世，她不敢讓王強知道她狀態不好，隻天天在我面前念叨。
我擔心她出事，主動提出陪她去看心理醫生。
然後才知道，
原來特別想懷孕但是卻沒有懷孕的女人，會有惡心、停經等類似懷孕的生理現象。這叫假孕。
我實在心疼她，讓趙鵬去勸王強，積極配合李純熙做試管。
我也不知道趙鵬怎麼跟王強說的，最終王強同意了。
有次我們四個人一起吃飯時，王強不懷好意地奚落趙鵬：「哥們，種子有點歪啊，你們家媳婦兒受罪都是你的錯。」
我當時很詫異，這話也實在冒犯。
這一世，我才不幹這種傻事。
但是，我也不能聽王強的勸李純熙放棄，不然她得記恨上我。
於是我說：「我自己都做著試管打算懷孕呢，將心比心，你讓我怎麼勸純熙放棄生孩子？
「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齡，想懷孕生孩子，也是生物的本能。」
李純熙問我試管做到哪一步了，我說已經打上促排卵針了。
她眼中閃現出嫉妒的火花：「那豈不是快則一個禮拜，慢則兩個禮拜，你就能取卵了？」
我：「你又沒做，
怎麼知道的？」李純熙說：「我成天逛論壇，看得多了唄。」
我趁機煽風點火：「那你應該知道，其實真的不做試管也罷，太受罪。
「現在王強願意丁克了，你趁機解脫了不好嗎。」
李純熙英勇就義一般握緊拳頭，眼淚都飆了出來：「我願意做！我願意受罪！為了要上孩子，我什麼苦都能吃！什麼罪都能受！」
王強一臉尷尬地看著她。
我打了個圓場：「做試管還是丁克，完全屬於你們夫妻倆的事情，我們外人不好幹涉。
「你們倆還是好好商量商量吧。
」5
再一次聽到李純熙的消息時，我已經確診懷上了雙胞胎，而李純熙終於開始做試管了。
據說，李純熙態度堅決，然後她爸媽施壓，答應試管產生的全部費用由她們家來承擔，王強才答應下來。
李純熙興高採烈地給我打電話：「我爸媽真是心疼我，一口氣給了我五十萬。
「你碰到我爸媽，可千萬別跟他們科普試管的具體費用。我這種情況，隻用做一代試管，其實花不了那麼多錢。
「王強在外面做項目，我直接給了他三十萬作為資金支持。他現在對我可好了，挺關心我，各種檢查也比以前積極多了！」
我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翻了個白眼，要有誰上趕著幫我生孩子，還白送我幾十萬，那我也會關心她，也會願意配合她的「工作」。
趙鵬他媽得知我要做試管後，馬上請了一個阿姨給我做飯做家務，還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讓我想買什麼買什麼。
怕對比之下她心理不平衡，
這些我都沒說。不過，李純熙哭著求著男人做試管的腦回路，我委實不能理解。
我實在沒忍住問出口：「你就那麼想生孩子？」
李純熙勃然大怒：「全世界都有資格質問我這個問題，但是於娜娜你沒有！
「你也沒多高貴，不也是靠做試管才懷上孕的嗎？
「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我！」
被人懟，我不樂意了：「如果我老公趙鵬是你家王強那破態度，打死我也不會為他生孩子！」
被點了痛處，李純熙氣得聲音都劈叉了：「你……拜託你搞搞清楚，我不是為他生孩子，我是為我自己！」
這次，我們不歡而散。
正合我意。
我安心養胎，並且囑咐趙鵬，李純熙的心理不太正常，怕萬一失敗了遷怒我們，沒事兒還是離他們夫婦遠點。
6
去做產檢建檔時，產科醫生給我開了一堆檢查。
其中有一項基因檢測，我想起當時做試管時就做過，就去原來做試管的生殖科打印。
因為做試管治療的周期很長，病人和醫護人員都混了個臉熟。
接待我的劉護士一見到我微微隆起的小腹，馬上露出了老師看到學習進步的學生的長輩式微笑。
因為是好幾個月之前的記錄了，查找需要一定時間，劉護士便讓我坐在電腦旁邊等待。
一位姓李的護士進來八卦。
有個病人在試管論壇上刷到「多吃蛋白質，多長卵泡」，然後高蛋白的食物吃多了，導致消化不良、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三天脫水，隻得中止打促排卵針。
劉護士問：「不厚道地問一句，她到底吃了多少東西能吃成這樣？」
李護士說：「據她自己說，每天八個雞蛋、兩斤牛肉、兩斤蝦，玩命地往肚子裡咽。」
我聽了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護士又說：「關鍵她這麼吃卵泡並沒有長得多好。」
「為什麼？」
「也不知道這個病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對別人說的話總是理解有偏差？
「我們主任明明交代的是，
每天適度鍛煉。誰知這病人每天狂練 HIIT 燃脂、臀橋、直角肩……運動量大到離譜，所以卵泡根本沒有按照進度長起來。「主任覺得奇怪，問她她還振振有詞，『不是你們醫生讓鍛煉身體的麼？』」
那麼奇葩的？我在旁邊都聽笑了。
李護士看到我笑，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於娜娜，你還敢笑，這個病人叫李純熙，她說是你介紹她來我們科的，簡直瞎胡鬧！」
我還是沒忍住笑，但是立馬撇清關系：「我隻是提了一嘴，在你們這裡做試管。她自己要來的，別怪我，我現在跟她都不熟了。」
果然，當天晚上我就刷到了李純熙充滿了負能量的朋友圈，什麼蒼天負我之類的。
本來想直接把她刪除，又怕她過激反應，所以還是保留著，選擇不看她朋友圈，免得影響心情。
7
李純熙再一次聯系我時，是她做完取卵手術的第三天。
她這麼百折不撓的，上次失敗後，
休息了一陣又出徵了。這一次，還比較幸運，取到了不少優質卵泡。
要問我怎麼知道，前兩天手賤，沒忍住專門點她頭像進去刷了她的圈。
「娜娜，我腹水有點嚴重，還有點感冒咳嗽，你說我要不要移植鮮胚啊？」
上一世，我勸她不要著急一時，等調養好身體了再移植凍胚也不遲。
她糾結得眉頭都擰出了麻花：「可是很多人都說，鮮胚的成功率比凍胚高。」
我查閱過不少資料，數據顯示，其實並沒有什麼可比性。
個體差異非常大。
但是這一世，我說：「我也不是醫生，要不要立即移植胚胎你得問醫生呀。」
李純熙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醫生就是不建議我移植鮮胚！我現在本身腹水就有點嚴重，醫生說懷孕了腹水可能還會進一步加重，到時候我熬不熬得過去都不一定。
「醫生建議，為了身體健康，讓我移植凍胚。」
我冷笑，原來她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挺清楚，
並不是不知道風險。上一世看來是裝無知，鍋輕易地就甩在了我的身上。
於是我說：「既然醫生都交代清楚了，你就聽醫生的唄。」
李純熙說：「可是我總是懷疑凍胚能不能成功，據說是胚胎是凍在零下一百九十多度的液氮罐裡，真的不會凍壞嗎？
「我還看到有的姐妹發帖說，凍胚光是解凍就可能會損耗一部分，能移植鮮胚還是盡量移植鮮胚。
「你不是總說人生需要放手一搏吧，這次我就聽你的，放手一搏移植鮮胚怎麼樣？」
我心裡的警鈴立馬大作，反駁道：「放手一搏是對我自己說的，不是對別人說的。任何時候，生命最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