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車行駛途中，一位領著小孩兒的大媽上前跟我們搭話。
我勸林歡出門在外要保持警惕，可林歡卻對那位大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下車之後，那大媽更是說給我們找了一份兼職。
林歡拉著我跟上了大媽的步伐。
後來，我倆雙雙被拐進了大山……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買臥票的那一天。
1
「樂言，咱們開學除去學費就隻剩 1500 的生活費了。
「如果買機票或者高鐵票，就隻剩下 700 左右了，不如咱們買臥票吧？
「反正也就是睡一覺的事。」
耳邊的聲音逐漸清晰。
我猛然轉頭，林歡正站在我的右邊。
前世的瀕死感猶在眼前。
看到林歡那張臉，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林歡有些疑惑地看著我：「樂言，我跟你講話呢，你躲什麼啊？」
我站在原地，良久才意識到我竟然重生了。
「樂言，我知道臥鋪的時間很長，但咱們為了節約錢，這也沒辦法呀。」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微信餘額，細細地規劃起這個月的生活費該如何花。
「咱們還能花 80 元買些小零食呢，走吧樂言。」
我掙脫開她的手：「你去買吧歡歡，我有些不舒服，我去趟衛生間。」
林歡看了我一眼，讓我上完廁所之後在進站口等她。
當她轉身之後，我迅速進了站。
當順利找到 12 號車廂時，我才來到一位大哥身邊，用我手裡 6 號車廂下鋪的票換他上鋪的位置。
大哥倒也爽快，立馬收拾了東西去了 6 號車廂。
2
我躺在上鋪，刷起了關於人口拐賣的視頻。
前世被拐的畫面仍然歷歷在目。
這一次，我必須好好保護自己，奶奶還等著我回去。
我不停地看著手機裡的保命小技巧。
就連林歡給我發消息，我也沒有回她。
「樂言，你怎麼到這裡來了？我找了你好久啊！
」耳邊傳來林歡的聲音，我猛地一驚，翻身看了過去。
林歡拖著行李箱正仰頭看著我。
她抱怨道，「那大哥不願意告訴我你在哪裡，我是從 1 號車廂一路找過來的，累死我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下鋪的位置上。
我合上了手機，看向林歡：「嗯，就換了個位置，沒事，你先過去吧，等下車的時候我再過去找你會合。」
我本意是想穩住林歡，最後再找個機會將列車上有人販子這件事告知乘務員們。
畢竟在前世，我是被林歡給害死的！
可我沒想到，她輕笑了一聲，將行李箱塞到了床底下。
「沒想到吧，我也換位置啦！好姐妹都住在了上鋪，我當然也要陪你啦！
「我現在感覺啊，上鋪其實也挺不錯的呢。」
林歡說完這句話，便爬上了我對面的那張上鋪。
3
看著林歡那張臉，我恨不得現在衝過去撕爛她！
我死死地掐著手機，生生忍住了。
前世，我們被拐進大山的第三年，
終於找到了逃跑的機會。為了增大生存的希望，我和林歡選擇了兩條不同的道路，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奔跑。
可後來，我被人發現了。
我故意拖延時間，心中懷揣著最後一絲僥幸，期盼著林歡能夠逃脫出去，帶來救兵解救我。
可我等了好久好久，我都沒有等到林歡。
直到我死後才知道，原來林歡是故意的。
她說：「隻有你死了，才沒人知道我在大山裡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哎，小姑娘，咱們能換個位置嗎？」
這個聲音一出，我的雞皮疙瘩便爬滿了全身！
這個聲音，我到死都不會忘。
我緊緊地握住手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4
「怎麼了？小姑娘，不願意嗎？」
王夢娟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閉上了眼睛幹脆開始裝睡。
可我明顯忘記了有林歡這麼一個現眼包的存在。
「阿姨，你下鋪的位置為什麼要跟我們換上鋪啊？」
王夢娟再次開口：「我家侄子想住上鋪，
小孩子沒住過上鋪，這不想著跟你們換換嘛。」我微微睜開了眼睛，心中猜想，如果不出意外，王夢娟會提議用 1000 塊錢的價格跟我們交換。
果不其然，王夢娟見林歡還在猶豫，她便從包裡掏出了十張嶄新的鈔票。
「小姑娘，我們換換吧，我也不想出這錢的，可架不住侄子真喜歡啊。」
1000 塊對於我們這樣的窮學生意味著什麼，我想林歡比我更清楚。
前世，我勸林歡不要拿這 1000 塊。
隨隨便便拿出 1000 塊的人為什麼會選擇乘坐 36 小時的火車？
而不是選擇更加方便的飛機或者是高鐵？
可林歡隻是擺擺手：「樂言，你別說了，到時候這阿姨不跟我們換了，我們不是白白損失 1000 塊？」
林歡當即便從上鋪翻了下來：「阿姨，您帶著你侄子上去吧，我跟你們換。」
這時，我才意識到一件十分嚴重的事情。
前世，
我和林歡明明在 6 號車廂的下鋪。可現在我們在 12 號車廂的上鋪。
王夢娟她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安排如此多的床位？
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怖的念頭後，我不禁打了個寒戰慄。
王夢娟他們是團伙作案！
5
我攏緊了身上的被子，聽著林歡與王夢娟二人的對話。
王夢娟狀似無意地詢問林歡來自哪裡，今年多大，想去哪兒。
林歡拿出口袋裡的零食一邊吃，一邊說道：「我家在北方呢，我要去南方上學。」
王夢娟坐了下來，她滿臉驚喜地看著林歡：「這麼巧啊，我們也要去南方。
「你們是去南方哪個城市啊？」
我翻了個白眼，繼續刷著手機。
林歡，這次去大山，我就不陪你去了，你自求多福吧。
她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我去錦城上學，阿姨你們呢？你們也是去錦城嗎？」
王夢娟點點頭：「真是太巧了小姑娘，我們也是帶著侄子一起去錦城，
這下好了，咱們路上也能做個伴，不無聊了。」6
短短幾分鍾時間，王夢娟已經了解到了林歡的家庭住址，姓甚名誰，家裡基本情況怎麼樣。
我翻了個身，不想再搭理這個蠢貨。
好在這中間林歡並沒有把話題引到我身上，我也樂得自在。
我看著手機，迷迷糊糊間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巨大的聲音將我吵醒。
我低頭看去，林歡坐在下鋪的位置，她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坐了兩個男人。
他們將所有的吃食全部放在了小桌板上。
見我醒了，林歡朝著我擺了擺手：「樂言，你快下來一起吃點兒吧，這阿姨帶的卷餅也太好吃了。」
我搖了搖頭：「我不吃，你們吃吧。」
王夢娟站了起來，她幫我卷好了一個餅，塞到了我手上：「小姑娘，你是叫宋樂言是吧？
「跟林歡是從小一起長到大的閨密對不對？
「你放心，阿姨不是什麼壞人，就是心疼你們這些坐長途火車的年輕人。
」說著說著，王夢娟便開始抹了抹眼淚。
「阿姨曾經也有個像你們這麼大的閨女，可是……可是她……
「阿姨看見你們就覺得很親切啊！」
林歡的眼眶霎時紅了起來，她往王夢娟的方向靠了靠：「阿姨，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也離開了……」
我翻了個白眼，前世我不止一次提醒過林歡。
但她完全沒當一回事。
這一次，我已經懶得管她了。
如果不是她嘴快將我們的基本情況告知王夢娟，王夢娟怎麼可能會以我們為目標？
7
這時，坐在林歡旁邊的兩個男子也說話了。
「我們這次就是跟著王姨一起出去幹活的，小時候家裡窮讀不起書，連學費都是王姨給我們交的。
我們畢業之後，王姨甚至還幫我們找了工作。」
短短幾句話，已經把林歡哄得暈頭轉向了。
看她的表情，現在已經完全信任了王夢娟和她身旁的幾個人。
可她不知道，這些人在前世，我都是見過的。
林歡身旁的那兩個男人，正是王夢娟的買家。
而他們也早就鎖定好了我和林歡兩人。
前世的噩夢深深地刻進了我的心裡。
暗無天日的豬圈，手腕上腳腕上的鎖鏈。
一次又一次地懷孕。
我就和那待產的母豬沒有任何區別。
「哎對了，樂言聽林歡說，你家的情況和她家的差不多，家裡都隻有一個奶奶？」
王夢娟看向我，又遞給我一瓶水。
我剛想開口，林歡卻搶先我一步：「對，樂言和我一樣，家裡都隻有一個奶奶，聽咱們村裡的人說，她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跟人跑了。
「她也挺慘的，媽媽很小就死了，爸爸丟下她和奶奶不管。
「要不是她奶奶靠著平時撿破爛，估計她連大學都沒辦法去。」
此刻，我想掐死林歡的心已經到達頂峰。
沉默片刻，我才開口：「歡歡，誰跟你說我爸跟人跑了？」
8
林歡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難道不是嗎？」
王夢娟緊張地看著我，
似乎格外想聽到我口中的答案。我搖了搖頭：「當然不是了，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報錦城的學校嗎？」
林歡剛想開口，我就打斷了她，「因為我爸就在錦城啊，我這次去就是為了見他。」
林歡顯然被我這句話給唬住了。
她嘴裡還在嘟囔：「我怎麼沒聽你說過這件事呢？」
我完全不想理會她。
至於王夢娟信不信那也是她的事情。
我閉上了嘴，直到天微微暗了下來，我也一直沒有講話。
記得前世的這個時間，坐在林歡旁邊的其中一人偷偷摸到了我的床上。
當我想大喊大叫時，他卻捂住了我的嘴，說他不是故意的。
後來我才知道，他在我和林歡隨身攜帶的包裡裝了追蹤器。
我沒有找到他們拐賣人口的證據，又不能盲目報警。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先保護好自己。
如今這熟悉的環境，相似的氛圍，讓我不禁脊背發涼。
我此刻毫無睡意，一直睜著眼睛直到後半夜。
車廂裡的燈全部關閉，隻留下了一盞小小的應急燈光。
朦朧中，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帽子男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我的床鋪。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但這一次，我選擇了視而不見。
和前世一樣，帽子男將那枚追蹤器放進我隨身攜帶的背包後，才選擇離開。
火車繼續向前，轟隆聲中夾雜著些許風聲。
我依舊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直到聽見了王夢娟的位置傳來鼾聲後，我才躡手躡腳地爬下了床。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行李箱，準備找列車長換一個軟臥的位置。
盡管囊中羞澀，但現在我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當我剛拉著行李箱準備離開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耳便響起，讓我渾身一顫。
9
「樂言，這麼晚了，你去哪裡啊？」
我轉頭一看，林歡半靠在床邊，幽幽地看著我。
我吞了口唾沫，訕笑一聲：「躺的時間太長了，我就到處逛逛，你先睡吧，別管我了。」
沒想到林歡拿出手機一看：「現在才凌晨 2 點，
你去哪裡逛啊？我陪你唄。」「我去廁所，你去不去？」
林歡翻了個身：「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我松了一口氣，還好林歡沒有起疑心。
我拉著行李箱，迅速走出了 12 號車廂。
然後找到乘務員，加了 100 元，將硬臥換成了軟臥。
軟臥的房間裡隻有四張床。
但好在目前為止隻有我一個人。
乘務員剛剛還特意提醒我，晚上睡覺時鎖好門。
我看著乘務員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12 號車廂的那幾個人可能有問題。」
乘務員怪異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說她會注意的。
放好東西之後，我又去了一趟 12 號車廂，將包裡的追蹤器丟進了衛生間裡。
做完這件事後，我躺在了柔軟的床上，睡上了有史以來最安心的一覺。
當我第二天一早醒來看見手機的未接來電時，我傻眼了。
10
林歡一人就從昨晚 3 點一直給我打電話打到了現在七點。
我往下翻，我奶奶居然還給我打了幾通電話。
但我此刻並沒有給奶奶回電話，而是給她發了一句語音，告訴她我沒事，等我回到學校再打電話給她。
微信裡林歡的消息就更多了。
【樂言，你跑哪裡去了？
【樂言，大晚上的你這樣很讓人擔心啊。
【從我們買票那天開始你就怪怪的，你要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你就直說，我不會勉強你的。】
林歡的消息對我的關心看似不像作假。
可前世她丟下我一個人跑掉也是事實。
我深吸了一口氣，回復她：【以後別來往了。】
我以為林歡熬了一宿 ，現在應該在睡覺。
可我沒想到，她竟然秒回。
她問我：【宋樂言，你在哪裡？我們當面聊聊。】
我思索了片刻，才回復她：【我已經下車了。
【有什麼事情等你到學校再說吧。】
我知道，我等不到她了。
按照林歡的性子，隻怕是一下車她就會跟著王夢娟幾人走。
林歡依舊不死心，
她還在繼續給我發著消息。【王姨說給我們找了兼職，學業工作兩不誤，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你。
【可你呢？
【好端端地為什麼要說不聯系了這種話。】
回想起前世的事情，我閉上了眼。
不再回復林歡任何的消息。
此時，距離下車時間還有 13 個小時。
我隻要熬過這 13 個小時，那便安全了。
11
這 13 個小時過得格外漫長。
在這期間，我除了接開水泡面之外，基本沒有出過房間。
闲來無事，我便打開了新生群。
群裡好不熱鬧。
大部分都在聊關於新生選專業的問題。
也有少部分人在群裡爆照或者加好友。
可就在這時，一條突兀的消息出現在了我的手機屏幕上。
歡歡：【有沒有新生想要做兼職的呀？我親戚這邊正在招人，不耽誤學業，一個月有小三千塊錢。】
但大家都在刷屏，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林歡這條消息。
但很顯然，林歡並未死心。
她復制了剛剛那條消息又發了出來。
群主提醒她不要在群裡打廣告。
可林歡充耳不聞，她依舊發著王夢娟公司裡的待遇。
歡歡：【這裡大部分都是大學生，你們想幹的找我，推薦人也可以找我，一個人可以給你們算 300 塊。】
這下，有不少人開始蠢蠢欲動了。
300 塊，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星期的生活費，大家擠破腦袋也想賺到這錢。
我忍不住提醒了大家一句：【大家想兼職可以在學校食堂兼職，一個月有 600 塊不說，還包一日三餐。
【更何況在學校比較安全不是嗎？】
有人贊同我的觀點，但也有人反駁。
【讀書腦子讀壞了？600 塊和 3000 塊誰大誰小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嘆了口氣，算了，好言難勸想死的鬼。
他們想死，我攔不住。
我這句話一出，林歡當即便@了我。
她說：【樂言，你什麼意思？我好心好意幫大家找兼職，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我回復林歡：【沒有，我隻是給大一的學弟學妹們提一個建議。】
一個應屆大學生的工資也不過一個月 3000 左右。
我希望我的這些話能給他們起到一個警醒的作用。
12
好在群主也是站在我這一邊，她再一次提醒了林歡，讓她不要在群裡打廣告。
這一次之後，林歡便不說話了。
我以為她死心了，誰知道，她竟然又創建了一個小群，將剛剛那個新生群裡想要兼職的新生們全部拉了過來。
這次，她拉的人當中還包含我。
不知是手滑還是故意的。
不到兩分鍾，林歡的群裡便加入了 20 個人。
見人來得差不多了。
她再一次把薪資與工作單位發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