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我這麼說，蘇來娣一撇嘴，顯得很失望。
我媽回頭看了一眼堂屋，卻冷笑一聲：
「三十萬？你想得美！就算老娘再嫌棄，你的命也是我給的！」
「這麼多年我管你吃管你住，怎麼著也把你養大了。三十萬你就想跟我劃清關系？你做夢！想斷絕關系是吧，有本事你拿五……拿一百萬出來！」
我也回頭看向堂屋：「爸，你也是這個意思嗎？」
爸爸和弟弟坐在堂屋裡。
一個嬉皮笑臉，一副看戲模樣。
一個正襟危坐默不作聲——卻是藏在暗處，從不擔惡名的主謀。
這一家子貪婪的嘴臉真是太惡心了。
他們不是家人。
是一群隻知吸血的伥鬼。
我長出一口氣，斷然點頭：「好！我會想辦法籌錢！你立字據，我拍視頻，隻要錢到賬，咱們就去派出所改戶籍。」
我拿出手機，拿出紙筆。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們。
耍無賴，
厚臉皮，沒下限。要是不留下證據，他們一定會出爾反爾。
留下證據……
怕是也會，但有證據在手，我總能掌握主動權。
聽了我的話。
全家人哈哈大笑。
我媽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好啊，來，我給你籤，配合你拍。」
我媽說著，便隨意按照我說的寫了一份字據。
弟弟看著我一臉譏諷。
「真以為當了大學生就能有這麼多錢了？」
蘇來娣也覺得我是痴心妄想，不屑地朝我翻了個白眼。
沒關系，我根本不在乎他們信不信。
事了。
我拉著從垃圾場撿回來的行李箱出了門，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一眼所謂的家。
從小到大，這裡沒有給我留下什麼好的回憶，有的隻是謾罵毒打，還有不公。
蘇來娣又追了出來，趾高氣揚地對我說：
「你確定不帶我去外地嗎？」
這樣子就好像她陪著我去是施舍我一樣，對我來說像是多大的榮幸。
我面無表情。
「從你對我心不誠的所有瞬間，
對我隻知索取沒有感恩的所有瞬間，在爸媽面前挑撥離間害我的所有瞬間開始。我們注定不會成為真正的一家人。」蘇來娣有一絲心虛，卻又理直氣壯道。
「誰讓你不帶我走！我總得在這個家裡生活吧？你也知道媽對我的態度。」
我點點頭：「那你就繼續在這裡，好好生活吧。」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隻想做牆頭草得一時的便宜。
我倒是要看看，我走了以後，誰還會護著她。
我可太了解家裡那幾個人的德行了，逮住一個人的骨血便使勁吸。
「你什麼意思？我告訴你蘇大妮，不要我，你別後悔！」
我不管蘇來娣在我身後的無能狂怒，轉身便走。
毫無留戀。
06
喬裝打扮以後，我去彩票中心兌了獎。
這筆巨款，上一世還沒來得及花就被搶了，我甚至都沒有命繼續活著。
這一世，我一定要好好規劃。
去學校報到，將一切收拾好以後，我先去給自己買了套房子。
又將餘下的存款拆分到各大銀行，先吃利息。
至於將來怎麼用，要等我畢業後再說。
隻要不亂投資，碰金融證券，不玩奢侈品，以我謹慎的性子，這錢大約敗不光。
我給我媽匯去了那一百萬。
我迫不及待地想在名分上跟他們撇清關系。
剛出銀行，我便給我媽打去了電話，順便按下錄音鍵。
「徐蘭芳女士，現在是 20XX 年 8 月 25 日下午 3 點 17 分，根據斷絕關系協議，你要求的那一百萬元斷絕關系賠償，我已經給你打過去了。戶口我會馬上遷出來，請您配合一下，以後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弟弟的聲音傳過來：「靠！蘇大妮！你個賠錢貨腦子是不是被門擠了？你能拿出一百萬，我直播表演倒立吃翔！」
我輕笑一聲：「蘇大寶先生，你現在就可以開直播表演。」
沉默片刻後。
我媽在電話那頭催促我爸去查餘額。
直到我爸尖叫一聲，
我媽才信了，語氣裡的喜悅掩飾不住：「你個死丫頭，上哪弄那麼多錢？」
「我告訴你，你要是做了什麼犯法的事，可千萬別連累我們！你弟弟以後還要出國留學，還要娶白富美呢！」
我隻覺得諷刺。
她也是女人，可心裡卻永遠隻有弟弟。
我冷笑一聲：「我借了高利貸。如果還不跟我斷絕關系，他們就會找上門去跟你們要，不想惹上我這個麻煩，你們看著辦吧！」
我要是不把事態說得嚴重一些，我媽絕對會把我當成搖錢樹，一定不會舍得放我走。
果然，我媽在電話裡罵了我一頓，卻隻口不再提錢的事。
過了幾天，我媽傳來微信消息和照片。
我的戶籍已經被遷出獨立了。
我回復了一個好以後，才發現已經被拉黑了。
我對著手機屏幕勾勾唇，這事倒是做得利落。
躺在精裝修的一百平的房子裡，我第一次有了心安的感覺。
07
往後的日子裡，我過得很開心。
我努力學習，積極參加課業，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別人都在享受大學生活談戀愛的時候，我在努力修學分，爭取保研。
隻是沒過多久，蘇來娣便給我打來了電話。
我不想接。
但轉念一想，如果不接，等這不要臉的再做出什麼不要臉的事兒來，我恐怕更難防備。
便按下了接聽鍵。
「姐，你能不能把我接走啊？我在家裡每天除了幹家務，還得伺候弟弟的一切吃喝拉撒，我都要瘋了！」
「姐，你是從哪拿的一百萬啊？你是不是彩票中獎了啊？我連續好幾天做同樣的夢，太真實了！我可是你唯一的妹妹，以前你最疼我了，可千萬別對我藏著掖著啊。」
這是在試探我？
可我已經用命學會了什麼叫保密。
我語氣焦急：「我不是說了嗎，我借了高利貸！我受夠了那個家，才一時衝動去借了錢！最近我被催債的人堵得不敢出門，我後悔了，你能不能把爸媽的錢先偷出來給我用一下？
我先把本金還回去也行啊！」「妹妹，看在我以前對你那麼好的情分上，你幫幫姐好不好？爸媽都把我拉黑了，我聯系不到他們。」
還沒等到蘇來娣說話，電話那頭便傳來了我媽的吼聲。
「這是你自己造的孽，關我們什麼事！那錢是說好買斷咱們親情的價！你休想要回去！你可別想著躲回來，咱們已經沒關系了！」
弟弟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呸，爸，你說得對，女人果然都是賠錢貨！」
呵，這是組團來試探我呢。
緊跟著，我聽到了清脆的巴掌聲。
隨後是蘇來娣的哭號聲。
電話掛斷前。我媽憤憤的聲音傳來：
「你這賤皮子，以後要是再讓我發現你聯系蘇大妮，我就把你嫁給隔壁村的老光棍！」
我點了點錄音文件，松了口氣。
錄音又拿到一份，挺好。
我可太知道他們了。
我日子要是過得好，他們會觍著臉來找我。
我要是落魄了，他們逃得比兔子都快。
這算什麼家人。
比仇人還愁人。
08
我又安靜地度過了一段校園時光。
還拿到了獎學金，保研的事兒也基本落定。
現在我雖然有錢，卻不具備留下錢的知識。
隻有不斷學習，
錢才不會離我而去。我沒想到會在校園門口看到蘇來娣。
她比以前憔悴了不少。
頭發幹枯，瘦骨嶙峋，大夏天她還穿著長袖，與如今的高溫實在格格不入。
也是，沒了我這個勞動力，家裡人隻會磋磨她。
「姐，我真的受不了了！你不在，媽除了罵我就是打我，弟弟一不順心就拿我出氣，媽還要把我嫁給隔壁村的老光棍，就為了那幾萬塊錢的彩禮！我受不了才逃出來找你的。」
蘇來娣衝過來扯住我，撩起了自己的袖子，胳膊上的傷痕很是猙獰。
要是上一世，我一定會心疼蘇來娣。
可一想起她對我做過的那些事，除了恨她，我已經沒有任何的感覺了。
我面無表情，淡淡地回答。
「你媽不是說了嗎？我不是蘇家的人。被虐待這種事你可以報警，可以找婦聯，我愛莫能助。」
我沒有多將視線放在蘇來娣身上，轉身要走。
沒想到蘇來娣直接大喊：
「蘇大妮，我要是被媽抓住，
隻有死路一條，今天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死在你面前，讓你永生永世良心不得安寧！」說著，蘇來娣就要朝身後的大馬路上跑。
周圍站滿了人，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無奈駐足。
蘇來娣一出現，果然沒好事。
一個好心的小哥一把將蘇來娣攔住，看著我一臉譴責。
「你怎麼當姐姐的？妹妹有了困難，你竟然這麼冷血，不管不顧！真是白讀了那麼多年書！」
未經別人苦，莫勸別人善。
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我真的很想撕爛這人的嘴。
上一世，我被這個伥鬼妹妹害死的時候，誰替我發過聲？
我的屍體腐爛在逼仄的出租屋裡，沒有一個人為我收屍，又有誰站出來替我譴責我的那些吸血鬼家人呢？
現在蘇來娣尋死覓活，倒是有不少人來充當好人了？
你們了解真相嗎？知道原委嗎？
叫屈的人就一定屈嗎？
敢情是好事兒不用自己真幹，不費勁地動動嘴皮子就行是吧。
我冷笑，沒有回答那個小哥，隻看向嘴角露出隱晦得意的蘇來娣，揚聲快速說道：
「家裡已經跟我斷絕關系了！」
「你們要的一百萬養育補償！我不也已經借高利貸還上了嗎！」
「你！不也跟爸媽一起逼著我給錢的嗎？既然跟他們是一伙，你還來找我幹什麼？」
「我被追債的時候，你們不都已經把我拉黑了嗎？」
「蘇來娣，你是不是忘了？之前媽媽要把我嫁給老光棍換彩禮，你說過女人都是要嫁人的，還讓我早點答應，嫁出去給家裡減輕負擔。這話不是你說的嗎？」
「怎麼現在換成你了，你倒不願意了呢？」
蘇來娣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好幾次張口想打斷。
我卻沒給這個機會，像個機關槍突突突，對吃瓜群眾道明了原委。
剛才給蘇來娣發聲的那人也松開了手，詫異地看著她。
見輿論方向好像轉變了，她蘇來娣聲淚俱下。
「我隻是想讓你早點逃離這個吃人的魔窟，
不是你一直想要自由嗎？怎麼現在怪我了？你以前不是說我們姐妹要同甘共苦嗎？」「你和家裡斷絕關系，也不想著我，你這是想親眼看我死啊！」
沒想到她還是一如既往自私。
我算是看明白了，什麼被逼嫁人，怎麼之前不找來，現在偏偏過來了呢？
要求我幫忙，完全可以找我私下說。
這麼大張旗鼓，分明是見不得我好，想來學校鬧一鬧，想害我聲名狼藉，想拉著我一起下地獄罷了。
曾經無數次，我告訴蘇來娣要好好學習，知識改變命運。
可是她呢，又懶又饞，還看不起我死讀書的樣子。
但凡她肯努力，我都不介意拉她一把。
「你的命我擔不起！但你別試圖把罪責推到我身上，這道德綁架，我不吃！」
說著我便轉身離開。
隻是還沒走兩步路，身後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和碰撞聲，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出人命了！」
我回過頭去，看到蘇來娣已經倒在一輛車面前。
司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09
「你還傻站著做什麼？那可是你親妹妹啊，難道你要見死不救嗎？」
「就你這樣的，怎麼配在這麼好的學校上學！我要舉報你，你這種人就該被開除！」
剛剛那個衛道士又站了出來。
我很無語。
這責憑什麼要我來擔？
是我推她去馬路的嗎？
她自己找死，一群看戲的人憑什麼來指責我？
哦，因為動動嘴皮子實在是容易。
噴點唾沫星子又不費力費錢。
最終，我還是跟著蘇來娣上了救護車。
沒辦法。
我還要上學呢。
要是被潑了髒水，我保研的事兒估計要黃。
上了救護車後，蘇來娣艱難地睜開眼，緊緊抓著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姐，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可我知道，蘇來娣是裝的。
她額頭倒是有血，但不過是擦傷。
身上，也不過是沾了點塵土。
大學門口來來往往那麼多人，路過的司機從來不敢開太快。
我沒有吱聲。
蘇來娣再次暈了過去，真暈假暈不知道。
我也不在乎。
到了醫院，我並沒有去繳費。
拿著蘇來娣的手機給我媽發了信息，將地址也給她發了過去，然後我利落地離開了。
休想我再給她花一分錢！
晚上我便收到了蘇來娣的短信。
【蘇大妮，你為什麼把我的地址給媽，你是想害死我嗎？】
【為什麼這一世你不把中彩票的事情告訴我？你想自己獨吞是嗎？】
【我告訴你，要是你不想辦法把我從那個地獄裡把我救出來，我還是會告訴爸媽的！】
看著這冰冷的文字，我不寒而慄。
蘇來娣也重生了。
我緊緊握著手機，指節都在泛白。
我忙活了這麼久就是防著蘇來娣，可現在她跟我一樣，也有了兩世記憶。
這事不解決好，我怕是會重蹈覆轍。
一晚上，我沒有心思睡覺，琢磨了一宿。
校方本來很生氣，打算取消我的保研資格。
我把錄音、契約給校領導看了一遍、聽了一遍。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後，隻嘆息一聲，讓我盡量安撫。
再這麼鬧下去，怕對我未來影響不好。
至於保研的事兒，正常推進。
我答應了。
10
第二天，我跟學校請了假，給蘇來娣發了短信，讓她回家一趟。
短信裡，蘇來娣得意地回復。
【我就知道你會害怕！蘇大妮，你甩不脫我的！把我贖出來以後，你必須再給我三千萬！要不然我就告訴全世界！】
我冷笑，蘇來娣的胃口比我媽還大。
她才是那個最可恨的伥鬼。
我沒有回復。
不過蘇來娣大概也不會在意，想來現在她還沉浸在我即將妥協，她即將成為富婆的夢裡。
這一世她倒是學聰明了，知道錢還是握在自己手裡有用。
大概上一世，她的下場並不好。
也是，爸媽那麼重男輕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