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陛下，這一定是有人栽贓嫁禍。
「臣請陛下徹查！」
皇帝將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看向了楊老將軍和他的三個兒子：
「老將軍還在為皇後之死耿耿於懷嗎？」
老將軍和楊家三子都跪在地上，努力解釋。
其他人也都在為他們求情。
畢竟楊老將軍忠肝義膽，無人質疑。
可皇帝鐵了心要除去楊家父子，怎麼可能會放棄這大好機會？
他砸掉了手中的杯子，立刻有羽林衛衝進來。
皇帝下令：
「將楊氏父子拿下，其餘人等，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楊老將軍閉了閉眼，悵然嘆了一口氣。
「君不知臣，臣不知君啊！」
說完便奪下了一個羽林衛的刀，將其殺死：
「弟兄們，我們為大梁浴血奮戰，拋頭顱灑熱血，雖死無憾。
「可絕不願屈死於無恥的構陷中。
「聖人言，君視臣如手足，臣待君如腹心。君視臣如草芥，臣待君如仇寇！
「而今君上無德，欲殺我等為國死戰的功臣良將，我等豈能不反？」
席上，響應聲如雷。
皇帝也有些心驚，但他覺得自己早有準備，極力穩住。
大喝一聲：「殺無赦！」
雙方刀兵相接，皇帝膽戰心驚地退到了安全處。
他以為自己贏定了，可很快形勢逆轉。
楊將軍一聲令下，那些原本被他用酒迷倒的士兵們縱身而起，殺了進來。
皇帝的羽林衛淹沒在如潮水般的楊家軍裡。
皇帝傻眼了。
「宋祁，宋祁……護駕！」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反而有一人一馬從皇宮而來，連滾帶爬地高呼：
「陛下，大事不好，有人帶兵攻入了皇城！」
皇帝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穩坐在席位上，不動如山的我。
終於明白過來：
「你……敢出賣朕？」
我笑著敬了他一杯：「陛下，恭喜啊，從此不必再擔心有人謀反了。」
他氣急攻心，竟吐出一口血來，
昏了過去。我讓楊將軍把他捆了，帶回皇宮。
婉容還在等我們。
10
大殿之上，婉容身穿金甲，端坐龍椅上，煞是威風凜凜。
見到我，忙不迭衝我招手：「快，你也來坐坐！」
我坐下試了試，很是失望：
「好硬，硌屁股！」
她哈哈笑了：「我當這寶座有多舒服呢，他那麼稀罕！」
皇帝被捆著手腳扔在地上，我命人用冷水把他潑醒。
他對著我和婉容破口大罵：
「亂臣賊子，亂臣賊子！
「賤婦，賤婦……當五馬分屍，剁成肉醬！」
婉容走過去，抬手給了他十個耳刮子。
打得他眼歪嘴斜，牙都掉了幾顆。
趴在地上，喘得像一條死狗。
「怎麼不罵了？」
婉容踩著他的胸口，居高臨下地問。
狗皇帝突然放低了身段，開始哀求婉容：
「婉容，朕知道誤會了你。
「你死後，朕經常做夢夢見你，朕無時無刻不在懊悔。
「如果不是宜貴人汙蔑你，
朕就不會失去你。「朕真的好想你。
「你可不可以再給朕一次機會？」
他到此時還在妄想用虛情假意迷惑婉容。
婉容都氣笑了：
「這話如果在我假死的那天，你對我說，或許我真的會心軟。
「現在嘛……跟狗放屁沒什麼區別，臭不可聞！」
狗皇帝搖頭，淚如雨下：
「不是的，婉容……
「朕是真的愛過你，你畢竟是朕的結發之妻。
「如果你不是楊家女，朕一定不會負你。
「婉容，你曾經說過，會永遠站在朕這邊，你忘了嗎？」
婉容蹲了下去。
替皇帝擦去了臉上的血漬。
「我沒忘。
「是你忘了。
「我說過，君不負我，我不負君。
「你做到了嗎？」
皇帝看著婉容，卻突然開始發怒：
「朕是沒有做到，那你呢？
「你對朕的真心又有多少？
「你還不是和後宮那些女人一樣，貪戀權勢，不擇手段。
「朕在宮外遇險，險些喪命，你在幹什麼？
「你召集群臣，商議著選誰為嗣，承襲大位。
「你想當皇太後！」
婉容的臉色驟變。
忽然笑了起來，隻是笑著笑著，眼角流出了眼淚。
「是從那時候開始，你恨上了我，是嗎？」
皇帝冷笑：
「朕錯怪你了嗎？是你先負了朕！
「如果不是宜貴人，朕早就死在宮外了。
「隻有她真心對朕，哪怕我不是皇帝，她也願意為我豁出命去。
「朕偏愛她，有錯嗎？」
婉容抹去了眼淚，站起身，道：
「那就成全你。
「來人，將廢帝帶走，與宜貴人關於一處。」
皇帝叫囂著：
「楊婉容，沈茵茵，你們不得好死。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看你們能得意幾時。」
我喊住了他，從懷中掏出了半塊玉佩：
「這個……還給你。」
他眼睛瞬間瞪得比牛眼睛還大，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一邊搖頭一邊道：「不可能，怎麼可能……
「救我的人是方宜，
明明是方宜……」我笑著道：「不必糾結，我本也沒打算跟你相認。
「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後悔，當初要是沒救你有多好。
「那我的夫君不會死，我也不必經歷這一切。」
他似乎受了極大的衝擊，精神有些恍惚。
「不是她，是你……怎麼會是你？」
我又給了他致命一擊：
「如果不是當初婉容替你守住皇位，你就算有命回來，皇位也易主了。
「你的兄弟子侄，哪個不對你的皇位虎視眈眈？
「婉容七天七夜，殚精竭慮，借著選嗣的名義拖延時間，才為你守住了皇位。
「你卻因此恨她，真是可笑。
「你這樣的人，不值得任何人的真心，你活該被宜貴人欺騙利用。
「這是你應得的！」
他一口血噴出來，顫抖著看著我們。
好像有很多話要說。
可最終隻是慘笑著倒在了地上。
11
我和婉容從宗室選了個孩子繼承皇位。
我倆當太後，垂簾聽政。
婉容信守承諾，
沒有殺廢帝，把他和方宜幽禁在永巷。可他們好像過得很不開心。
兩人天天爭吵，互相咒罵，仿佛從未相愛過。
有一次我路過，聽到兩人正在對罵。
廢帝又舊事重提，罵方宜撒謊成性，汙蔑婉容，才害他們帝後反目。
方宜獰笑，嗓門比廢帝還大：
「廢物，鬥不過女人的蠢貨，連皇位都丟了，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要是早知道你這麼蠢，我才不會選擇你，你根本就不配當我的男主。」
廢帝又罵：
「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冒領救駕之功，朕怎麼可能會讓你入宮？
「從頭到尾，都是你在作妖，否則我和婉容、茵茵一定會很幸福！」
方宜哈哈大笑起來：
「那還不是你蠢，睜開眼看到我，就以為是我救了你。
「其實我早就知道救你的人是沈茵茵，但她似乎不打算跟你相認。
「一定是因為，她早就看穿你是個蠢貨，懶得理你吧？」
廢帝氣得掐住了方宜的脖子。
好在侍衛及時出面制止，不然方宜就死定了。
我吩咐侍衛，務必讓他倆好好活著。
我怕男女主死了，我和婉容會被迫脫離這個世界。
我倆穿書前，都是苦命的社畜。
現在當太後，不知道有多爽，還想爽久一點。
但沒兩年，廢帝就瘋了。
他把方宜掐死了，還抱著她的屍體，一會兒喊婉容，一會兒喊茵茵。
一會兒大哭，一會兒大笑。
侍衛要將屍體帶走，他就發瘋，又吼又叫，鬧得很兇。
侍衛不得已來問我們怎麼辦。
我和婉容懶得管他，讓侍衛們隨他去。
他喜歡跟屍體一起，就讓他們一起。
誰讓他們倆是情比金堅的男女主，死也要死在一起。
廢帝就這麼跟屍體一起生活著。
哪怕方宜成了骷髏架子，他也不許別人帶她走。
每天照顧骷髏架子，給她穿衣服，給她梳頭，喂她喝水吃飯。
他好像認真地愛上了一具骷髏，和她過著恩愛又寧靜的生活。
聽著有些瘆人。
但隻要他不給我們找麻煩，我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直到有一天，侍衛來通報，說廢帝不行了，想見我們最後一面。
我本來不想去。
但婉容想去聽聽他的遺言。
廢帝形容枯槁，看起來像老僵屍。
他看著婉容，喃喃問：
「你還恨我嗎？」
婉容搖頭：「沒有愛了，何來恨？」
他微微點頭，流下幾滴渾濁的眼淚，道：
「對不起啊婉容，我早該跟你道歉的，我聽說你們將小皇帝教導得很好。
「百姓都稱贊他是個好皇帝，比我強。
「這都是你們倆的功勞。
「如果……如果那時我沒有那麼多疑，是不是我們的結局會不一樣？」
婉容沉默片刻，才道：
「你是靠陰謀手段登上皇位的。
「你害怕別人也像你一樣耍手段，搶走皇位。
「你無法信任任何人，包括方宜。
「除掉我和茵茵，她就會變成你最親近，又最恐懼的人。
「她也將面臨我和茵茵一樣的困局，
要麼奪取皇位，要麼死於你手。「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婉容說的，正是他的最終結局。
我和婉容死後,方宜最終登上後位。
皇帝和她的愛情也走到了盡頭。
他們開始離心離德，互相猜忌，最終彼此仇視。
方宜在宋祁的支持下,弑君奪位,扶自己兒子登基,美美當了太後。
廢帝張口結舌,良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終悠悠嘆息著，看向我：
「茵茵,我也欠你一句對不起。
「為了我的私心，毀了你的幸福人生。」
我冷嗤一聲：「對不起有用的話，我就不會謀反了！」
他苦笑著道：「所以即便那時我沒認錯人，你也不會愛上朕,對嗎？」
我笑了笑：「就這句話說對了。」
我那夫君是我在這個時代遇到的,最好的人。
在我對這個陌生的封建時代恐懼無比時，他讓我感受到了愛與尊重。
他讓我看到了改變命運的希望,給了我對抗世界的勇氣。
卻最終因我而亡。
我怎麼可能會愛一個殺了他的混賬？
廢帝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死不瞑目。
婉容替他合上了雙眼。
喃喃道：
「我曾試圖忘記你是書中的角色,也忘記自己的結局,把你當成活生生的人去愛。
「我以為隻要我不像原書中的皇後那麼精於算計，心思歹毒，結局會不一樣。
「其實我假死後，還奢望過，你會因我之死,痛悔莫及。
「你會記起我們曾經相愛的點點滴滴,然後放過我父兄。
「我甚至想，隻要你及時收手，我就說服茵茵跟我一起離宮,哪怕一輩子躲躲藏藏隱姓埋名。
皇後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
「-實」她苦笑一聲,抹去了眼角溢出的眼淚,才吩咐人給廢帝更衣入殓。
離開永巷，我才不高興地道：
「你竟然真的愛過他？還打算為他放棄咱們的謀反大業？」
她急忙哄我：
「別生氣了嘛，你知道我是有點戀愛腦在身上的！」
我哼了一聲：「我不管,
我生氣了，哄不好的！」婉容呵呵了兩聲，問：
「那你背著我跟宋祁眉來眼去,你怎麼不說？」
「什麼……什麼啊,我才沒有和他眉來眼去！」
我絕不承認。
婉容哼了一聲：「那我可要給宋祁賜婚了……」
「哎呀，人家不想成親，輪得到你操心嗎？」
「還不承認你喜歡他！」
「別胡說,本太後必不可能穢亂後宮！」
「我都看見你倆啵嘴了！」
「哎呀,玩玩的嘛，我不說你你也別說我！」
「行,扯平了。」
小皇帝在我和婉容的教導下,成為了一個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的好皇帝。
婉容負責教他搞政治建設。
我負責教他搞經濟建設。
大梁在我們倆的共同努力下,迎來了幾十年的高速發展。
國富民強，安定祥和。
我倆確定小皇帝能夠獨自撐起局面後，便功成身退,離開宮廷。
我倆攜手周遊天下，看遍世間繁華。
實現了兩輩子都不曾改變的夢想——吃喝玩樂，
縱享人生。-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