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想來賀川也知道這件事怪不上周銘，但恨意早就衝昏了理智。
他不理解為什麼有人可以因為愛而不得就放棄生命，所以他開始搶奪周銘的東西。
包括我。
我：「……」
他：「所以說，對不起。」
他的對不起不僅指昨晚的事。
罕見的，他眼中居然閃過一絲局促。
仿佛像是緊張我接下來會說的話。
對此我攤手：「那老板你這月的費用到賬了嗎？」
他立刻：「當然，連帶著昨晚的打車錢一起。」
我笑了：「那有什麼好說對不起的？我拿錢辦事，僱主什麼原因找上來的，好像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吧？」
他和我對視，最後相視而笑。
隱約間，我聽見他認真地開口：
「王小花，你和蘇憐從不相似，
你是你自己。」這個花花公子，認知和初見一樣清醒。
倒是我看走眼了。
我昨晚居然還懷疑他真要變成窮光蛋了，看他這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怎麼看都憋了個大的。
可我最後還是和周銘一起走了。
因為周銘不信我。
他真了解我，看清我骨子裡的市侩，總覺得我會跟著其他倆走，臨陣脫逃。
「所以我隻有把你留在身邊，才安心不會出錯。」
防備的姿態毫不掩飾。
他這樣有點讓我難過。
傷自尊心。
我這麼想，也這麼對他說了。
他開門的手一頓，背對著我哼了一聲：
「那還不跟緊我，你這次要是說話算數，我以後就信你。」
我聳了聳肩看著窗外的風景。
抓住衣包裡的信封，心裡默默地道。
不會再有以後了。
25
蘇正豪是真的疼愛自己的女兒，關於澄清，消息是早上知道的，記者是中午聯系的，我是下午通知的。
發布會是晚上舉行的。
來的都是社會名流。
鏡頭那面都是普羅大眾。
他絕不會讓自己女兒有任何汙點。
晚上的蘇憐盛裝出席，冷豔清冷。
時間仿佛回到了昨晚的舞臺後化妝間。
她依舊化著精致的妝。
我毫無形象地盤腿坐在地上，變得異常沉默。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嗤了一聲，丟給我一堆大牌化妝品：
「馬上就要公開露面了，我姐姐這副樣子，就別給我丟臉了吧？」
我木然抬頭看她。
她嘖了一聲：
「這副表情，王小花，這次可是我被你牽連的鍋，你給我澄清是你應該做的。」
她以為我是委屈，但其實我在發呆。
突然摟住一堆化妝品，我很沒出息地想到了錢：
「要不下次你直接給我現金就行，這個倒賣浪費時間。」
蘇憐蹙眉，困惑又不解還帶著點嫌棄：
「你怎麼還是這麼粗俗貪小便宜。」
她很失望。
和第一次見到我一樣失望。
原本她想著我們有著同樣的血，用著同一張臉，
初見時該說點高雅的。但我很現實地向她問起她的票倒賣黃牛是什麼行情。
這對從小受過精英教育的蘇憐來說簡直就是粗俗不堪。
她也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不管是她還是周銘、賀川……他們無不在和我相處的過程中不解我對金錢的渴望。
我貪財、粗俗、愛蠅頭小利，沒多少自尊，咧著嘴有錢就爺。
在他們的世界裡，就算再貧窮，也該是自強不息，鐵骨錚錚，別人把錢甩到我臉上羞辱我我都會砸回去冷笑讓人拿著臭錢滾開的形象。
這個形象的確很美好，但是我做不到。
所以我隻能點頭附和啊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然後麻利撿錢。
蘇憐居然有點恨鐵不成鋼：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我說過，她對我隻是不屑，還帶著點玩弄，像是看見路邊的一隻貓兒狗兒一樣的好奇。
但沒這麼苛待我。
周銘喜歡她是對的。
在舞臺上的蘇憐純潔如天使，舞臺下的蘇憐也高傲如天鵝。
奈何蘇憐真不鳥他。
被我好奇地問了一句她還翻了個白眼：
「你覺得有人真會喜歡自己哥哥嗎？」
好嘞，蘇憐真把那家伙當哥哥。
對於周銘的喜歡，她不是感覺不到，不然這些年她也不會和周銘疏遠不是？
周銘要找替身，又和她有什麼關系？
難得我們倆有點姐妹樣，剛才就是周銘把我帶來的。
她應該猜到了七八分。
也問了我同樣的問題。
我同樣翻了個白眼：
「世界上怎麼會員工喜歡上老板？」
那是真賤啊。
蘇憐這隻白天鵝深表贊同。
26
發布會開始時蘇正豪忙前忙後，他是真的不喜歡我。
那天在蘇家，我看見了我媽和他的結婚照，客廳裡也都是我媽年輕時的照片，被擦得很亮，一看就知道經常有人擦拭。
愛一個人是隱藏不了的。
蘇正豪愛我媽，所以他恨我。
這樣也好，我想到我一會兒要做的事。
心裡有了些寬慰。
就連我走上臺時都是他在身後催促推了一把的。
著急地恨不得告訴所有人，看清楚，看清楚照片裡的人是她，不是蘇憐，不是我女兒。
果然，我和蘇憐站在一起引起了軒然大波。
蘇家居然有對雙胞胎女兒！
其中一個是已經聲名大噪的天才舞者，全網喜愛的清純女神，另外一個卻是叛逆被姥姥寵壞的千金，夜砸酒吧，和花花公子不清不楚。
當然，後面這段是我爸，蘇正豪「如數家珍」地放在大屏幕上的。
他拼命地證明我的罪行，振振有詞：
「小憐真的是被冤枉的，這一切都是我另外一個女兒做的，和小憐沒關系。
「她就是叛逆不聽話，從小就惹是生非，高中的時候還和同學在操場上打了起來，沒想到長大了居然和花花公子有牽扯。
「我會加強教育的，希望記者朋友們不要冤枉我的小女兒小憐，她是無辜的。」
在場的豪門紛紛皺起眉頭，看著我的目光帶著不喜。
沒錯，這是一場認親宴，也是一場澄清的發布會。
蘇正豪這麼說，我又能討喜到哪兒去？
我看見人群裡等著給蘇憐還清白的周銘，現在他目的達到該高興才是，可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蘇正豪，表情裡錯愕有之，呆愣有之，就是沒有歡喜。
「說了這麼多，蘇總有什麼能證明這位小姐是你女兒？保不齊是為了給貴千金擺脫嫌疑特意找了個長得像的呢？」
「對啊，Z 國這麼多人，想找個像的，以蘇總的財力不會找不到吧？」
提問的記者也是犀利。
蘇正豪被問住，時間太緊迫，親子鑑定是沒來得及做了。
這張臉在這兒擺著，好像也說不過去。
他想說點我相關的證明，比如說我就讀的小學中學，我從小的一些趣事，抑或者我有什麼小習慣。
可他想不出來。
他在過去的二十多年未曾見過我一面。
在我十八歲以前，他會每月按時打上一筆錢在小老太卡裡，不管那筆錢會不會退回來，後來小老太去世，他來吊唁，也是避開我來的。
那時我已經年滿十八歲，他自然對我沒有養育的義務。
我們之間斷得幹幹淨淨。他對我一無所知。
我又何嘗對他有了解。
可我卻接下話，開口：
「我有證明。」
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打開一個信封，裡面是個 U 盤。
「這是我母親，也就是蘇夫人留下的視頻，裡面明確記錄了她懷的是雙胞胎，各位要還是不信，我們已經做了親子鑑定，結果一出就會公之於眾。」
我無視蘇正豪震驚的目光，將 U 盤插入電腦。
身後的大屏幕閃了閃，出現了一個優雅溫柔的女人。
對著鏡頭笑：
「媽，還沒怎麼顯懷呢，你才學了攝影就拿我做實驗。」
我說過，王秀蘭這個小老太永遠時髦，不僅會跳舞，攝影也是她的強項。
那應該是她才開始學的時候。
我媽恰好回來探望她，被拉著拍了一段視頻。
她嘴上抱怨，動作卻格外配合。
笑著拿出 B 超單，裡面的兩個孩子輪廓已經顯現，
對著鏡頭出聲：「媽媽未來的寶貝們，現在是媽媽剛懷你們五個月的樣子哦，看，你們還是小小一隻。
「但已經把媽媽折騰得夠嗆，真是冤家，你們爸爸見媽媽孕吐不吃飯，著急得頭發都掉了兩把。
「你們爸爸是個急性子，但他和媽媽一樣愛你們，他還學會了唱安眠曲，要是不好聽的話你們不許哭哦，這樣爸爸會傷心的，他學了很久。
「你們要是嫌棄了，爸爸還不得抱著媽媽哭？」
鏡頭裡的女人幸福地埋怨，估計誰也沒想到人前矜持的蘇總，會是個受了氣抱著老婆哭的嚶嚶怪。
她低頭摸著凸起的肚子，溫聲開口：
「你們還有最好的姥姥，等長大了，姥姥教你們跳舞好不好？
「寶寶們，媽媽給你們試過了，外面的世界很美好，所以媽媽也想讓你們看看。
「就算未來遇到困難，也不要害怕，媽媽永遠在你們身後，姥姥也可厲害了。
「更更重要的是，爸爸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
爸爸比你們想的還要期待你們出生。「你們一定要快樂幸福。
「爸爸媽媽永遠愛你們。」
鏡頭晃動，陽光灑在女人的臉側，讓她帶著一層聖潔的光。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隨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最後淚流滿面。
我看見我爸泣不成聲：
「婉清……」
蘇總深愛亡妻是眾所周知的秘密，蘇夫人的照片自然不難見。
誰都看得清楚，那的確是蘇夫人。
而 B 超裡的，的確是一對雙胞胎。
沒人再多說話。
蘇憐也定定地看著屏幕中的人。
而我抽出 U 盤，低垂眼眸。
多感人啊。
原來我也是被期待，被愛的孩子。
可姥姥為什麼當初不把這段視頻給蘇正豪呢？
或許小老太比誰都明白，愛之深恨之切，當初的蘇正豪有多期待我出生，後來的蘇正豪就有多恨我的存在。
這種恨因為我媽的死永不消減，就算真的因為這段視頻他接受我，我也不會得到任何疼愛，
頂多不過衣食無憂罷了。衣食無憂她也能做到。
她還能給我愛。
所以她親自撫養了我。
在她彌留之際之時才把 U 盤掏出，想要給我找一個靠山。
可是姥姥。
我已經不需要爸爸了。
27
「天吶，居然是真的？！」
「原來真的是雙胞胎。」
「這樣說起來還真是南轅北轍啊，按照蘇總的說法，同樣都是女兒，怎麼一個這麼乖巧懂事，一個居然這麼叛逆不檢點？」
「賀家那個什麼名聲都清楚，還攪和在一起，看起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此時我已經走了下來，恰好聽了個正著。
抬頭看見站在對面的周銘，他仿佛渾身都僵硬了下來，幾乎艱澀：
「你是——蘇伯父的女兒？」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無非不過我又騙他了，天地良心，這真不是我故意的，主要是蘇正豪以前也沒想認我啊。
要是我真的說了，他去問蘇正豪，還不是自討沒趣，被轟出來都算是輕的。
所以我隻能眨巴眼睛。
可是，周銘，你眼睛怎麼紅了呢？
28
我們兩人的氣氛太奇怪，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們以為周銘是不喜歡我。
一個胖商揚聲：
「假的吧，蘇總這是造假也不走心了，要是她真的是蘇總女兒，怎麼會成周總的小情人兒了？」
「什麼小情人兒？」
有人抓住關鍵點問。
他說的還是半年前的某一次宴會，那時周銘需要帶個女伴，我自然也就是不二人選。
好在是假面舞會，不至於有人看見這張臉而誤會。
當時這個胖商也在，誰都以為我是周銘藏在家裡的小情人兒，現在他該是通過我某處的特徵認出我來了，見周銘不阻止，越發確定他不喜歡我，繼續變本加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