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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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溫寧望著大哥離去的背影,眨了眨眼。


  ——


  “謝少爺,就是這裡。”慄姨小聲說。


  易思齡的臥房獨佔一層,走廊鋪著厚重的吸音地毯,周遭靜謐無聲。


  謝浔之颌首,道謝,沉沉冷冷的氣質和此時此刻的寧靜交融,他把臂彎裡的花往上託了一寸,抬起另一隻手,旋開厚重的門把手。


  屬於女孩的嬌貴又性感的馨香隨著氣流的參差撲面而來,湧進謝浔之的鼻息。


  他凝神,將門輕輕帶上。


  房間很香,很暗,午後的陽光從緊閉的窗簾縫隙裡滲透一二,地面上有一圈淺金色的鑲邊,再無其他光源。明明是大白天,可這裡昏沉得像夜晚。


  謝浔之有些後悔進來,不知為何。


  他以為易思齡是在鬧脾氣,故意躲著不出來,他來道歉,哄哄她,讓場面好看些。


  可現在看來,她真在睡覺。


  謝浔之滾了下喉結,來都來了,隻能叫醒她再走。

於是往前走,繞過一扇隔斷,才到她真正的臥房。


  很香。濃鬱的玫瑰和烏木交織的香味。


  香得讓謝浔之的神思微微恍惚,不由自主地想到昨天那個失控邊緣的吻。


  他完全能克制住吻她,昨晚的氛圍,以及那微不足道的挑釁,刺激,還不至於讓他喪失理智,他吻她,單純因為不爽。那個吻帶著故意地目的,是不懷好意的。


  他必須讓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切切實實,真真正正的感受到他的存在。


  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工具人,不是一個隻能躲在陰暗的樓梯間,聽著她和前男友糾糾纏纏的倒霉未婚夫。


  是她男人,她未來的老公。她需要明白這點。


  他承認,昨晚那樣做實在是逞兇鬥狠,不是他一貫的風格,所以吻過之後,又有些後悔。半夜在書房抄了一整晚的聘禮單子,順便反思自己,不該太輕浮,也不該故意惹她生氣,所以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至少這一個半月——


  婚禮之前,不能再發生。


  但若是她想,他當然會滿足。這是後話。


  謝浔之把花和禮物放在床尾沙發,視線從上順過去,卻並非居高臨下,隻是很溫和地凝視著床上的女人。


  她似乎睡得很紊亂,很熱。手臂和小腿都從薄薄的被單裡探出來,嘴唇微張,發絲凌亂堆著,被汗水裹了一身,即便如此,仍舊漂亮得像娃娃,漂亮得可愛又膚淺。


  謝浔之頓了頓,走過去,手指輕輕碰一下她的臉。


  湿漉漉的,在發燙,她周身冒著一層淡淡的熱氣。


  謝浔之無奈,隻得揿開床頭燈,調到最暗的光線,又找來幾張紙巾,俯身,替她把熱汗擦幹。


  有了臺燈的光,就能看見她雙頰暈開的粉色,嬌豔得驚心動魄。他是第二次見到她不化妝的素顏,第一次是在京城,她穿著那件不正經的睡衣罵罵咧咧來開門,他不小心撞見……


  這日的睡衣並不比那日正經多少。

細吊帶款式的香檳色絲綢裙,她手臂攏著自己,推擠出一道深深的嫩壑,潔白的顏色像他小時候每天一杯的熱牛奶。


  謝浔之喉結有細微的滾動,告誡自己非禮勿視,隨後強制性錯開目光,不看這些讓人變壞的東西。


  替她擦汗的動作很紳士,點到為止,不帶任何輕浮,狎昵。


  擦到她鎖骨處的時候——


  易思齡嚀了一聲,翻身,面朝上躺著,雙唇嚅嗫,發出小貓一樣的哼聲:“謝浔之……”


  她在說夢話。


  謝浔之懷疑自己聽錯了,手上的動作停頓幾秒,他靠近,想聽得更清楚。


  想不那麼紳士,不那麼君子地窺探她夢中的心思。


  易思齡毛茸茸的呼吸噴在他耳廓。她夢囈:“謝浔之……我討厭你……”


  討厭你。


  謝浔之怔住,很快,他恢復平靜,明知道她聽不見,還是應:“好的,我知道了。”


  然後掐了一下易思齡的嘴。


  力道不重,一點點懲罰的味道。


  謝浔之搓了搓指腹,上面還殘留著她蓬亂的溫度,眼眸靜如陰霾。他凝視她,說:“可是你討厭我,也要和我結婚。”


  “你喜歡別人,也要和我結婚。”


  事情就是如此簡單。


  謝浔之繼續替她擦完汗水——胸口以上部位的汗水,擦完,把紙巾扔在桌面垃圾桶。易思齡還在熟睡,像是醒不來了,也不知道夢裡有什麼值得她眷戀的,如此不想醒。


  本來還想給她多睡五分鍾,但他現在一秒鍾都不想讓她多睡。


  謝浔之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倏地,刺眼的陽光如漲潮的海水,湧進來。昏暗的臥室一下子就亮了。


  折回床邊,他看表,計時。


  一秒,兩秒,十秒——


  易思齡被這種暴力的方法叫醒,拿手擋住眼簾,嘴裡哝哝,“慄姨,把窗簾關上。”


  謝浔之環抱雙臂,垂眼看著她:“易思齡,

該起床了。”


  床上的女人沒動靜,過了有三四秒,她察覺到什麼,猛地睜開眼,對上謝浔之幽幽的黑眸。


  “………”


  “還不起?”


  易思齡呆滯,夢裡的人突然就出現在眼前,她尖叫一聲,把自己蜷進被窩裡,“我天,你怎麼在這!”


  謝浔之到底有些無奈,“易小姐,昨天跟你說過,我今天會來你家拜訪。現在是下午兩點,我出現在這很合理。”


  易思齡從被窩裡鑽出來,錯愕地問:“你說現在幾點?”


  她是很能睡,但也沒想過自己會在這麼重要的日子睡到下午兩點。


  謝浔之望著她酡紅的面頰,低嗯了聲,“下午兩點,懶蟲也該起床了,不是?”


  “……”


  易思齡被他說得臉皮發燙,小聲哝了一句你才是懶蟲,手指抓著床單,還在負隅頑抗:“我這是睡午覺…”


  謝浔之微笑:“睡午覺也會說夢話嗎?


  夢話?易思齡瞳孔緊縮,猛地想起來自己做的夢,夢裡和謝浔之吻得神魂顛倒,吻到不想起床。


  她要發瘋了,居然在夢裡對著老男人發春,強忍鎮定,謹慎地開口:“我說了什麼夢話?”


  易思齡咽了下發幹的喉嚨,緊張地看著他,壓根就不知道此時的她,模樣有多“不正經”。


  薄汗淋漓的一張素顏,面色紅潤得不正常,宛如晚霞在燃燒,眼角眉梢透露嬌意,含著春意盎然的羞赧,那兩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就在那一起一伏,快要溢出來。


  謝浔之眸色不動聲色轉暗,眉尾輕抬,故意賣關子,“沒說什麼。”


  易思齡急了,被吊得七上八下,“你快說!”


  “還是不說吧。不太好。”謝浔之輕描淡寫帶過。


  易思齡快急死了,“你說啊,快說!”


  謝浔之這才看她一眼,認真,沉冷,不摻任何壞和虛假,看著是那麼的正經:“你說,

謝浔之,我鍾意你。”


  “……”


  易思齡愣在原地,怔怔。


  他那過分板正端方的模樣,怎麼可能是逗她,在使壞,或者在說謊。


第27章 蟾宮折桂(一更)


  絕對不可能。


  易思齡就算是在夢裡也不會說出這種話。可轉念一想——她都夢到和謝浔之接吻了,還有什麼蠢話是說不出來的。


  易思齡石化在原地,窘迫地張著嘴,卻發不出聲,剛醒來的她,腦子沒那麼清醒。


  謝浔之感受到面前女人超乎尋常的羞窘,倒是有些意外。他不過是心血來潮逗她一下,沒想過她反應這麼大,像是做了什麼心虛的事,被他拆穿,戳中。


  “絕對不可能!”易思齡回過神來,利落反駁。


  謝浔之沒說話,深深看著她,嘴角的弧度輕微地斂了下。


  “我怎麼可能說這種話,你肯定聽錯了。不然就是故意給我扣帽子。”易思齡說完就抿著唇瓣,故作鎮定地看著他,

心中早已亂如飛絮——


  頂!該不會真的說了喜歡他吧?


  好丟人!!


  她反駁的表情很幹脆,也絕對,好似知道,她不論在夢裡,還是現實,都不會喜歡他。


  耳邊一晃而過昨晚聽到的那句話——“易思齡根本不會喜歡你,你壓根就不是她的菜。”


  謝浔之胸口有短暫的凝滯,不是滋味,但很快,他就將這些陌生的情緒彈壓下去。


  這些都不重要。婚姻最重要的還得是相敬如賓,互相敬重,互相包容,互相支持,不需要太過濃墨重彩,更不需要愛得將生將死,但求平平安安,細水長流。


  誰能說這種模式不是好的婚姻?


  人吶,既要又要最終什麼都要不到,更何況,他也迷茫於他想從這段啼笑皆非的姻緣中要什麼。


  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包容她,順著她。


  謝浔之,你畢竟長她六歲。她還隻是小朋友。何必要故意惹她不高興,你難道還小嗎?


  謝浔之和她對視幾秒,最終什麼也沒說,神色如常,甚至是溫柔地揉了揉她凌亂的發頂,就在像揉一隻小貓咪。


  “花和禮物放在沙發,我先去陪伯父伯母聊天。”


  “起床吧,小懶蟲。”


  ——


  人走後,易思齡摸了摸發燙的臉,鬱悶極了,不懂謝浔之是什麼意思,每次都是話說一半又不說了,比易坤山擺在供臺上的佛像還要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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