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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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聲過後,車廂陷入一霎詭異的安靜。


  兩人都沒說話,也沒看對方。


  馳仔。對於他們來說是一個禁忌的名字,是陳薇奇的前男友。


  莊少洲彈了彈煙灰,許久才開口:“你還記著這事呢,Tanya。”他餘光看見陳薇奇故作平靜的臉。


  “事和人我都不記了。看來你還挺懷舊。”


  他話語裡的嘲諷藏不住。夫妻間說話宛如繞了十八道彎,聽的人累,說的人也累。


  在婚姻中坦誠相處是一種能力,不是所有人都具備。


  陳薇奇蹙眉,忽然覺得沒意思,冷笑:“把煙滅了吧。沒看見易思齡老公都不抽煙?”


  此後,車內一路無聲。


  ——


  死女人終於走了,易思齡不爽地咬了下唇,好在有花安慰她,可一想到花,她更不爽,斜眼看身旁的男人,“你果然很闲。”


  謝浔之明鏡一般地接話:“是不想我去?”


  易思齡被他的直白一噎,

否認:“別冤枉我,我才沒有不想你去。”


  謝浔之沒說話,隻是伸出手,示意接她手裡的花。這花很重,一直抱著會累。


  易思齡溫吞地把花遞過去,聽見他清清落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就是想我去。”


  她抿唇,不懂他今天為何要處處跟她唱反調,幹脆瞪他一眼,“你愛去不去。我又不幹涉。”


  說完,她抬步就往前走。


  謝浔之邁步跟上去,走在她身邊。


  在路邊等著的一臺賓利suv也緩緩發動,跟在兩人身後。


  “我對party不太感興趣,並不是非要去。隻是我想知道這party上到底有什麼,讓你很介意我去。”


  易思齡知道他很敏銳很聰明,但沒想到誇張到這個程度,蛛絲馬跡的細節能被他拼成全圖。


  走了兩步,她突然停下,轉過身對著他,聲音很小:“有帥哥。”


  她決定坦誠,一點點。


  謝浔之:“帥哥?


  “這其實是她們給我辦的單身party,會邀請一些帥哥來玩。陳薇奇就想你和我鬧不愉快,才故意要你去。”易思齡努努嘴,“不過也就看看而已,喝幾杯酒,畢竟都是朋友。”


  “而且,單身party是結婚前的正常流程!”她強調。


  謝浔之點頭,“知道了。那我明晚很忙,去不了。”


  易思齡怔住,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情緒一時很混亂,又高興又不高興似的。高興肯定是因為他的大度,但不高興是為什麼?總不能也是因為他的大度。


  “……你不介意?”


  “你不是說不做什麼。隻是看看。”


  不高興的情緒佔了上風,她倔犟:“那我不止看看呢?”


  謝浔之笑了笑,淡淡說:“那明晚我們都不去。”


  易思齡頗為驕傲地哼了聲,那一點不高興莫名其妙沒有了,喝了酒的臉蛋很紅潤,她上前一步,黑色的綢緞鞋尖抵著他的皮鞋,

仰著下巴去看他:“你放心吧,謝浔之,我既然答應了和你結婚,就不會砸場子。”


  為了那些帥哥放棄答應她苛刻協議的謝浔之,她傻。


  “你可是我的未婚夫,孰輕孰重我心裡清楚。”易思齡決定再哄哄他,把他哄好了,肯定就不會去了。


  謝浔之承認心中那一點不愉快都消散了,她很會哄人,也不知道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深深看她一眼,平靜說:“不是老公?”


  易思齡睫毛一顫:“……”


  沉默幾秒後,她猛地後退,“果然,就是你早上送了花,還寫了那張土掉牙的卡!”


  謝浔之不自然地垂下眸,“抱歉,那張賀卡不是我寫的。是梅叔擅作主張。”


  易思齡一臉“你以為我會信?”的表情。


  不可能,賀卡就是謝浔之寫的,謝浔之就是不正經的老男人。她早就在心底蓋棺定論。


  謝浔之百口莫辯,隻好把自己親手寫的這張卡片抽出來,

“這張是我寫的。筆跡都不一樣,你自己對比。”


  剛剛桌上人多,易思齡都沒來得及看,其實是怕又有什麼土味情話,被人看到臊的慌,所以她打算回去了看。


  現在謝浔之把卡拿到了她眼前。


  “別又是什麼奇怪的。”她一面嘲諷一面打開,入目是一排遒勁有力的鋼筆字,堪稱賞心悅目——


  【不論何時,得償所願——謝浔之】


  言簡意赅的祝福,言簡意赅的落款,但疊在一起,就有奇妙的化學反應。這才是他的風格,這才是他。


  易思齡捏著這張卡,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心跳的很快,忽然說了一句不要臉,轉身小步往前衝。


  謝浔之無奈地望向她的背影。


  夜色下的中環,霓虹紛飛,高樓大廈都輝煌,車馬多,人也多,聲音也多,一切都如此煌煌。她身上那件黑色大擺裙時而染紅,時而染金,風越過香江而來,拂過她那一頭緞子般光亮而柔軟的長發。


  她連背影都自帶星光,和這個靡麗的世界如此相襯。


  謝浔之眼眸一暗,忽然大步流星走過去,扣住她的手腕,“帶你去個地方。”


  易思齡感覺到自己的手腕被一抹暖意纏住,溶溶的,像陽光曬過後幹燥的被褥。


  他人很淡很沉,但體溫很高。


  “去哪?”她驚訝。


  “去了就知道了。不遠,坐車還是走路?”


  “……走路吧,醒醒酒。”


  “好。”


  晚九點的港島正是熱鬧的時候。


  街道車水馬龍,紅色巴士飛馳而過,路燈下圍著三兩抽煙的男孩女孩,維港吹來的風從煙霧中穿過,霎時,沒形狀地散開,琳琅滿目的商鋪全部變成金色的小格子,一間一間擠著挨著,還有路人們投來的目光……


  易思齡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走路,她是坐在賓利後座的公主,隔著黑色的車窗,看一看人間煙火,腳底永遠不沾塵土。


  但她就這樣被謝浔之牽著,

不知道要走去哪裡,要走多久。


  幾分鍾後,兩人到了附近最大的商場。一樓是各大奢侈品牌的匯聚地,幾乎所有叫的出名字的品牌這裡都有。


  他們正站在幾家珠寶店前。


  易思齡先站著緩了幾口氣,“都這麼晚了,你要買東西?”


  謝浔之:“給我們買。”


  易思齡不解:“買什麼?”


  “我們的對戒還沒有買。”


  易思齡愣了愣,“怎麼突然想到這事。”


  謝浔之:“剛剛吃飯的時候,你一直看那位陳小姐的手。”


  易思齡啞然,她想說她並沒有看陳薇奇的戒指,她是在拿眼神警告這女人別搞事,奈何陳薇奇一直故意拿手擋臉。


  說也說不清了,反正對戒這東西總要有,她隻是覺得很突然,但眼前男人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心血來潮的意思,她隻好隨意指了一個牌子。


  離她最近的是Harry Winston。


  她向來對擺在專櫃裡,

誰都能買到的大眾款首飾沒興趣,她隻戴高定。她珠寶櫃裡最便宜的戒指也要六十多萬。若是定制對戒,至少得等六個月。可四天後就是提親,對戒不能缺,就隻能買現成的。


  “先看這個牌子吧,不著急今晚買好。也要看你喜歡哪種,當然,我的喜歡更重要。”易思齡強調最後一句。


  “你的喜歡就是我的喜歡。”謝浔之笑了下,“不過,今晚就買好。”


  他語氣中隱隱有不容置喙的意味。


  易思齡盯著他。


  謝浔之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但他是極其善於偽裝,克制,壓抑的人,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從他的面部表情裡探出一絲一毫他的喜好和心情。


  他輕描淡寫地挪開目光,說:“買好了你明天就能戴。”


  易思齡一時語塞,幾秒後,她領悟到了他的潛臺詞,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唇邊幾分嬌笑,毫不避諱地戳穿他:“今晚買好,明天我就能戴戒指去參加party是嗎?

你吃那些帥哥的飛醋就跟我說,何必拐這麼大個彎呢,全世界都知道我們訂婚了,戴不戴戒指都一樣吶!”


  她過分甜膩的聲音中帶著幾絲得意。


  謝浔之其實受不了她偶而下意識的發嗲,手掌蓋在她的手指,溫和地拍了拍,語氣很沉肅:“不是吃醋,易思齡小姐。”


  “是我對你不放心。”


  過分漂亮,肆無忌憚,不聽話,愛撒嬌,又愛出風頭。


  無論從什麼角度而言,他都不太放心這個比他小六歲的未婚妻。


  倘若她手指上戴著他們的對戒,或多或少都能提醒她——


  別玩過火。


第22章 蟾宮折桂


  幾乎是預料之中的,這個讓他不放心的未婚妻生氣了,轉身就衝進了珠寶店。


  謝浔之沒必要和她抬槓,她想聽他說吃醋,他說吃醋就完了,既能討她高興,讓她舒服,也能讓她高高興興地把戒指戴上。


  就如同剛剛在飯局上,

她把他當做秀恩愛的工具人,此時,是一個提供情緒價值的工具人。


  就當是哄她,他也可以說是,但不知為何,他不太想。


  已經順著她了,不能事事都順著她。


  暫且不去思考這些,謝浔之抬步跟著易思齡走進去。


  兩人進店後立刻有sales迎上來,這sales認出是易思齡,有些驚訝,但立刻喜笑顏開,像是見到了財神爺,和剛剛標準的笑容完全不一樣,“易小姐,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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