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管他給你什麼,我都給你五倍十倍百倍。要麼死,要麼留在我身邊。」
「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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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怕死,沒什麼不對。何況,我可以不用死。
因為怕死,我成了一個無名無分,卻寵冠六宮的人。
盛寵之下,站在風口浪尖的是我。根基不穩,冷暖自知。無依無靠,我隻能祈求皇帝庇護。
我對著皇帝百般迎合討好,最後慢慢變了味道。
人會厭倦,亦會恃寵而驕。
皇帝口味實在讓人消受不起,他喜歡騎射,鑽研劍術,唯一沉靜一點的,就是好茶。
所謂的寵冠六宮,無非就是他做這一切的時候,都喜歡帶上我。
我用來刺繡的手指,被羽箭磨出繭;十年的戲舞功底,被他嫌棄撐不起軟甲;纖細的身板,被他嫌棄提不動劍……
可是他在床上又是另外一個模樣,
看上去愛極了我這綿軟的身子。我不傻,他寵我是真的,但是為什麼寵我,是個問題。
對我而言,是關乎生死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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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乎生死的問題,我還沒解決,就先被他的妃子解決了。
女人的嫉妒最可怕,尤其是被寵壞的女人。
在我之前,那個錦貴妃,是皇帝獨寵的一個女人。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也是個可憐人。
我與她的容貌相像得很,她像我像足了七分。
為什麼是她像我呢?
因為我比她更像錦鶴。我好歹是個赝品,而她隻是個殘缺的赝品。
這一切看似是我贏了,但是並不是。
我無名無分,在隆冬臘月裡,被她宮裡的太監,扯著頭發丟下了水。
如果不是因為禮雲被太後叫進宮路過那裡,我就真的死了。
再次醒過來時,我得知自己已經是個答應。而禮雲,即將和擎雲公主完婚。
我看著自己帶上薄繭的手,腦袋裡劃過禮雲下水救我的場景。
禮雲說,
你能不能不要頂著她的臉,做一些危險的事情。14
塞翁失馬,焉知禍福。
我寒冬落水,
大病一場,帝王的憐愛也變得患得患失。我知道他還舍不得我的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願意再碰我。
錦貴妃隻是被罰思過,思過結束,便開始變本加厲刁難於我。
我一忍再忍,直到那天晚上,皇帝派人送了一把刀給我。
送刀的小太監一字一句地傳話,皇帝說,刀開過鋒,可以用。
我心下了然。
半月之後,錦貴妃失足落水,被淹死了。
後宮上下皆是假意唏噓,唯有帝王掐了我的下巴告訴我,阿蘇,你下手不幹淨。
我掙開他的禁錮,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臣妾需要陛下,所以不能做幹淨了。
他似乎有一瞬間的呆滯,但是第一次眼角眉梢有了融化的跡象。
又是半月,我成了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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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內裡是個粘人的人。
他不會明說,但是他需要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我知道他需要看到我這張臉。
我成了第二個錦貴妃。
可是臉不可靠,如果被人加以利用,我依舊會步錦貴妃的後塵。
可是,我應該怎麼做。
這麼想著,我褪去寢衣,下了湯池。
水霧蒸騰裡,後背貼上了一個胸膛。我瑟縮了一下,回頭發現是他。
「陛下怎麼總是喜歡闖人浴室。」
他埋頭在我頸間,咬我的脖子,含糊道:
「朕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隨後口齒廝磨,我感覺到這個吻慢慢變了味道,他的手掐住我的腰將我翻了個個,正對著他。
我痛呼一聲,他微微喘息著停下來,我給他看手心裡的薄繭,繭子被水泡過,泡得發白。
他兩隻手捧著我的手看了許久,最後聲音嘶啞地說:
「你不適合這個。」
我不明白,但很快就被他卷土而來的攻勢奪走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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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沒找我練過騎射,但是騎射的時候,總是帶上我。
一開始是他在騎射,我在一旁坐著看。日子久了,變成他同我一起坐著聊天。再久一點,變成了隔三岔五去騎射,平日裡跟我一起泡在湯池裡。
「阿蘇,
你怎麼這麼懶。」我吻他的眼睛,玩弄他的頭發,對他的話避而不答。
他被我用頭發騷擾到煩了,就沉著臉將我抱起來,扔進池子裡。我在池底屏住呼吸,不過瞬餘,他又會下來撈我。
我紅著眼眶埋怨他,他摸摸我的頭:
「阿蘇,你怎麼這麼弱。」
我會告訴他,因為臣妾需要陛下。
這時,他的溫柔,不是因為我這張臉,而是真的屬於我。
他說,阿蘇,你要明白,我也需要你。
我就在這裡,可是阿蘇,我需要你自己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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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的薄繭慢慢褪去,他終於發現了我最擅長的是跳舞。
我想他是喜歡的吧。
可是他又貼著我的鬢邊請求我:
「阿蘇,可不可以學舞劍。」
他眼睛裡的真誠太過熾熱,心裡有一根弦,被輕輕撩撥了。
這不對,可是我還是這麼做了。
鐵劍提不動,他給我換成了木劍。軟甲太沉,最後他給我換成了窄袖常服。
月沉西南,
有蟲鳴夏。我舞得該是美的,可他神色復雜。他該是喜歡的,但是眼神裡有不甘,卻又透著驚豔。
他喚了我的名字,模樣是再三躊躇,仿佛「阿蘇」兩個字很難說出口。
我問他,陛下喜歡臣妾嗎?
他說,喜歡。
我又問,那是怎樣的喜歡?
他抱住我,說,因為合適,所以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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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雲公主同禮雲的婚期定在了三月。
我再次見到禮雲的時候,是一場宮宴。擎雲乖巧地坐在他身邊,他淡然地坐著,偶爾會低頭看一眼擎雲。
我坐在皇帝身邊,看見他遙遙對我舉杯,心擰了一下,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手裡的酒杯被皇帝抽走,我抬頭看,皇帝隻留給了我一個冷峻的側臉。
禮雲似乎是沒有想到皇帝會替我擋酒。他一貫淡漠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我突然記起,我也曾站在他身邊,他也像陛下如今這樣擋在我身前。
許是有些感慨,我走神了。一件長袍落在我肩上,
將我的思緒拉回,我抬眼對上那雙幽深的眸子,聽那低沉的聲音說:「你不擅長飲酒,不舒服就回去。」
我說:「臣妾並無大礙。」
他嗯了一聲,眼底閃過我不曾見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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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為桐妃的第八個月,擎雲嫁給了禮雲。
再見到他時,他已經成了驸馬。擎雲似乎安靜了不少,不再像婚前那樣纏著禮雲了。
皇帝問我,禮雲是個怎樣的人?
我不願思考他的深意是什麼,隻是老老實實停下畫眉,正色告訴他:
「禮雲公子如玉,再無可比翼者。」
他一愣,問我:「那朕同他比呢?」
我心知說錯話了,所以上前抱著他,討好道:
「陛下文武兼濟,人中之龍,名副其實。」
他扣住我的腰,聲音低沉:
「朕偏要同他比,你來回答。」
「陛下是夫君,他是兄長。」
「你叫朕什麼?」
我心底一沉,他是皇後的夫君,我隻是他的妾室。可是看著他那雙狹長幽深的眼睛,
我心神一晃:「夫君。」
「阿蘇,朕喜歡你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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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我的野心。
可是,我不能隻有野心。
後宮實力錯綜復雜,平戎將軍於西北屢戰屢勝,連帶他的親妹妹在後宮也平步青雲。
有人開心,就有人難過。
就比如,皇帝將允給我的翠琥珠賞給了平戎將軍的妹妹,良妃。
她開心,我難過。
一顆珠子沒什麼,可是她卻是從我的手裡奪了去。她讓他給,他就給了。全然忘記,那珠子已經允給我了。
我沒再跟他提過此事,可他卻自己拿了綾羅綢緞,和顏悅色過來哄我。
我看著他的臉,告訴他:
「良妃姐姐同臣妾一樣,為皇家開枝散葉,職責所在。陛下雨露均沾並無過錯。」
他歪在床上,將我攬今懷裡:
「阿蘇,你是這樣的人嗎?」
他看著我,眼底有戲謔的笑意,可是那笑意深處,是我參不透的帝王心。
參不透就不參,謊言有時候真的沒必要,
實話有時候最管用。我皺眉將心裡話告訴他:「臣妾想把陛下關起來,那樣陛下就是臣妾一個人的了。」
他怔了一下,手指插進我的發,順著發絲的方向,有一下沒一下地捋順。
「阿蘇,你懂不懂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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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不懂他?
我大概是懂的。
所以我幾方打點,將良妃的補藥變成了避子湯。
他是知道的,大概還很高興。
那天他陰惻惻地看著我,語氣頗為奇怪:
「朕還沒有孩子,你這是想讓朕絕後嗎?」
我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心裡在想,我上太醫院打點遇阻的時候,幫我的是不是這個人?怎麼事成就開始裝傻不認人了呢?
這副吃人的表情,是幹什麼?
「阿蘇,朕想要個孩子。」
他忽而臉色一轉。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認真地看著我,一雙手細細地描繪我五官的輪廓。
心裡悶悶地疼,我不該奢望太多虛無縹緲的東西,來的沒有權力實在。
所以我眼神清澈,
一字一句地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