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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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更賣力了。


他捏著我的臉衝我吼:「你就不會承歡於人嗎,永遠這個死樣子!」


我不叫也不應,他就更兇狠更野蠻,非要逼我放縱浪蕩,合他的意。


到後來他累我也累了,我喘著氣問他:


「為什麼?你過去尋的那些女人不好麼,從舞廳、從梨園、從娼所尋的女人們,她們叫得聲不夠大還是不夠像?幹嗎非要禍害我?」


「拿那些女人比她,不是在辱她嗎?也就你,勉強還配。」


提到口中這個「她」時,唐清川到底還是柔情似水,哪怕這些天,為了那日的事兒,他都暫時沒有理會蔡綿綿。


我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逼他離開我身子,然後往後縮了幾寸。


我癱回床上,將胳膊橫在眼睛上,趁著他發作前恹恹道:「唐清川,你有煙嗎?」


「什麼?」他愣了。


「我說,你有煙嗎。」


「聽你的,戒了,都扔了。」


「你放屁!」我突然睜開眼笑起來,

說著唐清川的眼中,一個正經姑娘絕不會說的話。


「你不是最討厭人抽煙嗎?」他也被我逗樂了,「你今天怎麼回事,你還是白久霜?」


「別廢話了,給我支煙,我知道你藏在哪。」我捏著他的下巴威脅他,「你再騙我,我就這樣光著身子,去樓上找蔡綿綿要!」


他匪夷所思卻難掩興奮地看著我,慢慢退出房間:「行,你等我。」


 


11


那晚,我在他的房間裡吞雲吐霧。


抽完了,我懶得找煙灰缸,隨手摁滅在他昂貴奢華的床單上。


我一點也不像他眼中嚴肅正經的中學老師,反而像那些娼婦、那些妓女。


「你為什麼要裝成這樣?」他又好笑又無奈地靠在窗邊打量我,「就為了讓我覺得,你沒那麼像她,然後我就會放了你?」


我閉著眼,又點燃一根:「那如果,我本來就這樣,是你錯看了我呢。」


唐清川笑著撇過頭去,摸出火機正要點上手裡的煙,

被我猛然喝停:「不許抽,說好的,戒了。」


他像犯了錯的孩子,兩手無處安放,半晌小聲申辯一句:「你怎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誰叫在這兒,我是州官,你是百姓呢?」我歪著脖子答他。


「好好好,白老師,您是我姨太太,就該您說了算。」


好在,我的反常沒有太久Ṭṻ⁻。


第二日我早早起了床,得體地裝扮好,得體地吩咐下人做事,得體地去檢查唐鬱的功課。


我不斷試圖去逃避一個問題,我昨晚到底為什麼會那樣,是因為唐清川的粗暴和厭棄嗎,還是因為我阿娘口中不知所雲的大少爺。


我不知道。


唐清川洗漱完下樓,看到我慣穿的白色旗袍和素雅寡淡的臉蛋,眼中閃過一陣驚喜,緊跟著又是一陣失落。


驚喜於還好我不是真的娼婦,還像他那讀過書,擺得了高姿態的嫂嫂蔡綿綿。


卻又失落於我已經正經而無趣,給不了他歡愉。


「周五晚上有個舞會,

你和我去。」餐桌上,他低著頭吩咐。


我一向不忤逆他,點點頭道:「好。」


「久霜,你也知道最近外面的形勢,風雲變幻,莫測得很。」


他突然話鋒一轉,說了些不明所以的話,


「也許,不知什麼時候就開戰了。我是一方軍閥,平日你說我作威作福也好,說我隻手遮天也罷。可到最後,國家必然是要統一的,我們鬥來鬥去,最後槍杆子也要對外,去保家衛國,去血戰沙場,去趕走洋鬼子。我最近在想,鬱兒也都那麼大了……」


唐清川難得地絮絮叨叨,說起話來還莫名地顛三倒四。


我費解地擰起眉:「司令到底想說什麼?」


「所以,我想……」面前這拔山舉鼎的漢子居然低垂著眉眼,臉紅了起來,「咱們要不,也趁著這安生日子,要個孩子?」


我一口熱豆漿嗆得咳嗽連連。


「我知道這事兒不能急,久霜,我也不是在逼你。」


他小心翼翼地拍拍我的背,

一邊急吼吼地眨巴著眼分辨,「昨兒我聽那什麼大少爺,我心裡難受得緊,我是生氣了,也實在是怕呀……」


「怕什麼,你是司令,你能怕什麼?」


「怕我哪日戰死,你就真同不知哪家的大少爺跑了!」


他氣鼓鼓地Ţŭ₍紅著雙頰,想要拍桌子,手落下後卻是輕輕捧住碗,「所以久霜,我也老大不小了,是時候該給人當爹。」


「這事兒往後再議吧。」我收了自己的碗筷,站起身,「司令得快些去指揮部,這都幾點了。」


12


到了周五,舞會的日子。


蔡綿綿掏出了一套自己珍藏的翡翠珠寶,親手把項鏈戴上我頸脖,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漂亮吧,清和送我的。」


她陶醉地盯著正中最閃的那一枚,「從前他帶我去舞會,最喜歡我戴這一套。可惜了,自他死後我就再沒機會戴了。」


她眉眼間逸出一絲感傷,嘴上硬硬道:「你也別誤會,我不是對你示好,

隻不過不想你這副窮酸樣,丟了唐家的顏面。」


我不說話,順從地讓她打扮著我。


哪怕在我心裡,她拿槍指我的事兒沒完,什麼充好賣乖都消不了。


直到她滿意地拍著手,要拉我出去讓唐清川看看的時候,我驀地開口:「這套珠寶,有什麼淵源嗎?」


蔡綿綿被我問蒙了,打量我一圈,像是被戳到了痛處似的,羞惱地恢復了跋扈:「你是什麼東西,也配打聽我的事兒?」


然後她奪門而出,留下唐清川不明所以,看看我又看看她,最後還是慣性嬉皮笑臉地追在她後面哄。


也不知哄沒哄好,去舞會的路上,唐清川半是好奇半是嗔怪問我:「方才是怎麼又惹了她?」


「我惹她?我哪敢惹她,怎麼就不能是她惹我?」我不知哪來的脾氣,突然衝陳副官喊道,「停車,我不想去這舞會了。」


陳副官愣了下,開得慢了些,一邊笑著回過頭問我:「怎麼了白小姐,是有什麼東西落府上了嗎,

回頭我給您取去。」


「別理她,你同她說什麼廢話。你看看她現在,這股子任性勁兒,像不像大太太?」


唐清川指著我,故意激我,「白久霜啊白久霜,你才是真為了討好我無所不用其極。怎麼,你這樣耍性子,這樣鬧脾氣,你就更像她了?你更像她,我就更寵你了?」


什麼混賬話,卻說得我真無力反駁。


見我沉默地鼓著嘴,他更起勁:


「你要學也學點好啊,她是大戶小姐,最是端莊,最懂禮儀,你怎麼不學?你知道嗎,她從前也不是這副模樣,可惜三分自作孽,七分命不好,最後生生被逼成這樣。」


「你既然這麼心疼她,倒不如枉顧世俗娶了她,可不比你四處尋這些半吊子的替身強過百倍。」


「你懂什麼?她恨我都來不及,殺了我都不解仇,怎麼會願意嫁我。」


說著,唐清川一把勾著我脖子把我鎖進懷裡,咧開嘴笑得沒個正經,


「哪裡有你好,又知書達理,

又乖巧聽話。今晚,就今晚,咱們回去生個大胖小子,以後讀書比鬱兒好,氣死那小寡婦!」


聽見前排陳副官的笑聲,唐清川嘖著嘴啐道:「笑什麼呢,開快點,老子迫不及待要讓那群人看看我金屋藏嬌的寶貝了!」


13


舞會上,唐清川熟稔地領著我與一眾權貴談笑風生。


「沒想到啊,白小姐是位教書育人的女先生,難怪氣度不凡。」


那些人恭維著我,也就是恭維著唐清川,誇得他哈哈大笑,對敬過來的酒來者不拒。


我免不了也喝了些,唐清川說我喝酒的姿勢有趣,閉著唇把酒汁兒送進去時,不像象牙塔裡的女老師,倒是活像位貴族小姐,比蔡綿綿還蔡綿綿。


「你到底看不看得準人?」他要碰我手中的杯子,被我拿開,「也許,我是個千人騎萬人罵的娼婦,也不一定呢。」


「娼婦?你要是娼婦,就這死魚似的表現,怕早沒生意餓死了吧?」他在我耳邊嘲我,

趁我生氣前一把將我攬懷裡,拉去和下一位軍官推杯換盞。


酒過三巡,我喝得有些不適,唐清川送我去車上休息。


我渾身熱得慌,一隻手拉著他,一隻手就開始解旗袍扣子,嚇得陳副官趕快紅著臉扭過頭。


「你幹什麼呢,想脫衣服等回到老子床上,你愛怎麼脫怎麼脫,到時候你再脫個夠!」


唐清川說著脫下外套蓋我身上,被我一把掀開,他又要給我系扣子,我又掀他手。


如此三個來回,他惱了,按著我的雙手就壓上來:「有完沒完,你這樣子哪裡像個老師?你真他娘的像妓女!」


「我就是啊,我就是。」我拉著他的袖子,湊在他耳邊,曖昧地呵著氣,「唐公子,你別走,你給我三個大洋,我保你今晚高興。」


陳副官聞言尷尬地剛想跑開,就被唐清川一口叫住:「身上帶錢嗎?」


「帶……帶著呢。」


「聽不見嗎,她要三個大洋!」


唐清川惱了,他直接拉過來陳副官,

從他褲子口袋裡摸出一把,盡數塞我手裡,「來,白久霜,你要的錢,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怎麼讓老子高興?」


我一把將他按上後座,食指繞著他下颌。


唐清川竟是害羞了,我剛要撕扯他的襯衣,車窗卻突然被扣響。


我惱火地循聲望去,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


「扶桑?」她喜出望外地叫我,「你是扶桑嗎?」


「不是!」迷蒙著眼,我不耐煩地答,「你認錯了,這世上同我相似的女人太多了。你見過唐府的大太太,蔡綿綿嗎?她呀,和我樣貌也十分相像,興許,她才是你要找的人。」


說罷,我懶得同她糾纏,又迫不及待搖上車窗。


14


我和唐清川抱著親著,一路從門外擁吻著進來,再上樓,再入室,當著蔡綿綿的面,怎麼也不肯松開。


「惡不惡心!」她站起來把報紙摔得滿地都是。


我推開唐清川的腦袋,回頭衝她喊了聲:「不愛看別看!」


那一晚,

我終於不像是死魚。


我纏著他,攪著他,叫他屢屢衝上雲霄,到繳械投降。


我承認,我盡興了。


哪怕是因為,我把他當作了另一個人。


不知是幸與不幸,翌日一早,我竟是將昨晚發生的一切忘得幹幹淨淨。


我印象中的最後一幕,還是在舞會上和某位青年才俊互相吹捧,然後飲下手中的酒。


之後發生的種種,都隻在唐清川的口中。


他說我是怎樣怎樣浪蕩,怎樣怎樣瘋,還叫我不信去問陳副官,問蔡綿綿。


唯獨扶桑兩個字,他絕口不提。


我不理他,任他如何說,隻埋頭喝著碗裡的粥。


直到他難得的正色:「久霜,昨晚那麼多軍閥權貴聚在一處,你應該明白,這不隻是一場紙醉金迷的舞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外面,可能快要變天了,我得為你,為唐家安排一條後路。」


「我的命輕賤,若真生了變故,我便回學校去,任憑流彈射穿我腦袋。」酒醒之後,我總是不冷不熱。


「別說這種話。」他嗔怪地把我摟進懷裡,「你是我唐清川的人,我不許,出任何事兒都不許。」


15


那之後,唐清川的公務明顯相較之前更是忙碌。


可就是這微乎其微的空餘,他還不忘辛勤耕種。


甚至,他特意請來醫生,搓著手局促地請教:「您看我唐某人,是不是有什麼不好說的毛病呀?怎麼我這正值壯年,太太卻遲遲懷不上呢?」


太太是明媒正娶的妻子的稱謂,按理說,我配不上他這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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