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似乎沒有被中午的事幹擾，表情很坦然，迎上我目光的那一刻，還對我笑了笑。
「吃飯了嗎？」我問。
他微微嘆氣，語氣聽上去有幾分委屈，「太忙了，一天都沒吃。」
我皺了皺眉，轉身就往廚房走，「我先去給你簡單煮碗面填填肚子。」
手腕突然被拉住，沈羨之湊了過來，低頭用灼熱的目光看我，「騙你的，吃過了。」
對上他的視線，我整張臉好似燒了起來，滾燙的溫度一直蔓延到心底。
「那個......」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趕緊轉移話題，「你怎麼會認識我媽？」
他沉吟了一下，「大概是在我很小的時候吧。」
我狐疑地望著他。
沈羨之唇角彎了彎，「其實，你也在很早的時候就認識我了。」
大概是看我此時呆呆望著他的模樣太傻，沈羨之揉了揉我的手掌心，終於告訴了我。
「小時候我們兩家住得很近，
我媽和你媽又是高中同學，所以來往很頻繁。」「那時我對你印象很深刻。因為我媽經常讓我帶你出去玩。」
「有次沒注意時間，等到天黑了才回去。我還記得，當時你緊緊攥著我的手，身子微微發抖，但又很倔，眼淚快要掉下來也不吭聲，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你怕黑。」
我心裡驀地一顫。
印象中，似乎是有戶鄰居跟我們家關系很好，但那時我年紀太小，具體的事已經記不清了。
「後來我們搬家，兩家的聯系也就斷了。直到一年前，我媽去參加高中同學聚會，她倆才又聯系上。」
「不知怎麼，我媽把我的微信推給了你媽，阿姨有時會在朋友圈發你的照片，偶爾跟我聊天也會提幾句你的事情。現在想想，大概是為了撮合我倆吧。」
最後，沈羨之看著我的眼睛，語調低低的，卻很認真，
「嘉嘉，昨晚陸河說得沒錯，我很早就對你有想法了。」
我直愣愣地看著他，
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沈羨之攬住了我的腰，指腹在我腰間摩挲，溫熱的氣息落在我耳邊，「嘉嘉，別搬走，好嗎......」
我瞬間被過電一樣，渾身酥麻，心跳快得幾乎要炸裂。
無措地揪緊了他的襯衫，動了動唇想要說什麼，趙越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曖昧的氣氛戛然而止。
趙越說，陸河昨晚淋雨回來，喝了一晚上的酒，到中午直接發起了高燒，還引發了胃痛。
他不肯吃藥，嘴裡一直念著我的名字。
她在電話裡小聲啜泣，「嘉嘉，我實在是沒辦法了，你能......過來看看他嗎？」
我轉頭看向沈羨之。
他握住我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14
到了陸河家，沈羨之並沒有進門，「你們好好聊聊吧。」
我看了他一會兒，保證道，「馬上就出來。」
他微笑，「好。」
我走進臥室，正好與抬眼的陸河目光相撞。
他整個人看著很疲倦，唇色很淡，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越發顯得那張臉蒼白虛弱。
我抿了抿唇，「為什麼不肯吃藥？」
陸河沉默了一會兒，嗓音艱澀地開口，「對不起。」
我看著他不語。
「昨晚我說的那些話確實很混蛋，對不起。」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輕聲說，「你快把藥吃了，趙越很擔心你。」
「那你呢？」陸河直直望著我，「你擔心我嗎？」
我嘆了口氣，轉身，「我先走了。」
「嘉嘉。」陸河叫住我，緩緩出聲，「從前我以為自己愛的是趙越，但現在我才發現隻是年少時的不甘心而已。」
「明明，陪在我身邊的一直是你啊。」
他的嗓音已經低啞到難以形容，幾乎是一字一字地說，
「嘉嘉，我愛你。」
「可我不再愛你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無波無瀾，「陸河，沒有人會永遠待在原地等你。」
......
我沒想到趙越會站在臥室門口。
她臉色慘白,神情憔悴，眼睛也是腫的。
我和陸河的談話，想來她都聽到了。
「嘉嘉。」她的聲音很沙啞,透著濃濃的疲憊，「到底還是你贏了。」
我無言地看著她。
趙越垂了垂眼,
「昨晚陸河回來後，悶不做聲地喝著酒，一杯接著一杯，不管我怎麼勸也沒用。」
「後來我想扶他上床休息,他卻一把推開了我。我永遠無法忘記他那時的眼神，充滿了厭惡,沒有一絲情意。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
她停頓了一下，自嘲地扯了扯唇,「他滿眼通紅地說，那晚就是這樣,他不能再重道覆轍，你會不要他的。」
15
一周時間很快過去。
趙越已經從陸河家裡搬了出去，而陸河也沒有特意再來家裡找過我。
隻是偶爾和沈羨之買菜回來的時候,總會碰巧在必經的小區花園裡看到他。
至於是不是碰巧......
我已經不想再去深究了。
周五的時候，沈羨之說總待在家裡不好，
要帶我去運動。到了之後，才知道他所謂的運動是蹦極。
我望著他，大概能猜到他帶我來這裡的目的是幹什麼。
負責人很快幫我們弄好了一系列的安全措施,並且指導了一些蹦極的專業性動作。
「怕嗎？」沈羨之問。
我笑了笑，「不怕。」
跳下去的瞬間，大腦就像被放空了一樣,心髒也停止了跳動。
那些以為很重要的人和事,那些以為一輩子都放不下的執念，都隨著嘶吼和尖叫煙消雲散。
那一刻,腦子裡清晰無比的,竟然是跳下去的那一秒，沈羨之帶著鼓勵的溫和笑臉。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松了口氣，我壓低聲音問我媽：
「小行」然後給沈羨之發微信，跟他說了這件事。
不久，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打開門，沈羨之靜靜望著我。
他應該是剛洗完澡，頭發和眼睛都湿漉漉的。
過了一會兒,他喉結滾了滾,嗓音微啞,「考慮清楚了？」
我看著他，
明白他問的是上次我說要考慮跟他在一起的事。「嗯，考慮清楚了。」
沈羨之低低地問,「那你和陸河......」
我語氣肯定,「我和他以後不會再有任何關系了。」
他唇角彎了彎，像是又想起什麼，一本正經道,「那倒也不行。」
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啞然失笑。
行吧。
小舅媽就小舅媽吧。
番外
臨近年關，我終於放假，沈羨之說，要帶我回家見一見他爸媽。
一路上，我都表現得很平靜。
但就在停好車，準備下車的時候，我的手卻好像有些不聽使喚，拉著安全帶怎麼也解不開。
沈羨之按住我的手，輕聲說，「我來吧。」
說完，他推開車門下車，繞到我這邊，打開車門，傾身幫我解安全帶。
看著他柔和認真的側臉線條，不知怎麼，我緊繃了一整天的心，漸漸放松了下來。
甚至還有興致開起了玩笑，「阿姨看到我，會不會嚇一跳？畢竟連我媽都說，
我和小時候變化很大。」沈羨之這會兒剛好解開安全帶，嗓音低沉溫和，
「不管小時候還是現在，都很好看。」
我微微一愣，湊過去笑著吻了下他。
他保持著姿勢，力度輕柔地按住我的後頸，緩緩加深了這個吻。
我緊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他襯衫，幾乎無法呼吸。
晚風順著被打開的車門縫隙蹿了進來，沈羨之松開我的唇，在我耳邊微微喘氣，「晚上再......」
我一下子紅了臉。
一直到跟著沈羨之走到家門口，我的腦子都是暈乎乎的。
刷了門禁卡，沈羨之稍稍低頭對我說，「進去吧。」
進門的時候，地板大概是剛拖過，有些滑。
我沒站穩，踉跄了幾步就往後倒，沈羨之馬上伸出手，將我穩穩攬在他懷裡。
「嘉嘉過來了？」前面傳來了一個很是溫柔的聲音。
玄關處走來一個婦人，面容和善，眉眼間和沈羨之有些神似。
我應聲上前問好，
「阿姨好。」沈羨之媽媽的視線在我和沈羨之身上流連了片刻，連聲應下，「好好好，快來客廳坐。」
她剛走兩步，像是想起什麼，「對了，嘉嘉，昨天看你朋友圈轉發了一個紅燒魚尾的做法視頻，今天我叫家裡的阿姨做了這道菜，待會兒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沈羨之眯著眼睛看我，「朋友圈？」
我愣了幾秒。
和沈羨之在一起後，我就向我媽要來了沈羨之媽媽的微信，經常問她一些跟沈羨之有關的事情。
隻不過沈羨之不知道。
想到這裡，我微微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卻很理直氣壯，「不可以？」
沈羨之低低笑了一下，「當然可以。」
走到客廳時，我發現沙發上坐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看樣貌是沈羨之的爸爸，另一個......
是陸河。
陸河仿佛察覺到什麼，微微抬眼，恰好跟我視線相撞。
下一秒，他猛地站了起來，看著我的眼神晦澀不明。
沈羨之的媽媽在一旁解釋說，
陸河的媽媽讓他來送點東西，今晚可能會住上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我下意識去看沈羨之。
他的目光在陸河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很自然地牽住我的手，往前走到沙發處坐了下來。
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陸河的視線一直盯著我們交疊在一起的手。過了一會兒，沈羨之的爸媽說要去廚房看看菜做好了沒有，讓我們自己先聊聊天。
我倒是沒什麼不自在，和沈羨之商量起了這幾天我們要去哪裡玩。
聊著聊著，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明天咱們去坐垂直過山車吧。」
沈羨之神情一緊，「好，你玩，我在下面等你。」
我盯著他打趣，「明明怕高，上次還陪我去蹦極。為了給我壯膽自己先跳了一遍，結果上去的時候臉都白了，還騙我說是被冷風吹的。這次怎麼就不敢了？」
沈羨之看起來很是驚訝，「你怎麼知道我怕高......我媽告訴你的？」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倒是很認真地說，「下次不許這樣了。」
沈羨之看著我，唇邊的笑意散開，「好。」
他拿起桌上的一瓣橙子，剛要遞給我,沉默了很久的陸河，突然冷冷淡淡冒出一句話：
「你們才認識多久，這麼快就帶嘉嘉見家長了？
」沈羨之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沒多久,也就十幾二十年吧。」
陸河一愣，還想說些什麼，沈羨之的媽媽過來招呼說可以吃飯了。
我愣了幾秒。
「我可」我低著頭吃飯，餘光瞥到對面陸河微微僵硬和錯愕的神情。
「你不知道,那時候羨之就特別喜歡跟你在一塊兒玩，每次你一過來,他就假裝沒事地從房間裡出來，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說,媽，我寫完作業了。」
我沒忍住笑，對身旁的沈羨之挑了挑眉。
「真的？」
沈羨之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沒答話，夾起一塊紅燒魚尾放進我碗裡，輕咳了聲，「吃飯吧。」
晚飯後，沈羨之說要出去買點東西,沒多久，陸河也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卻隻有沈羨之一個人。
他淡淡地說,陸河公司有些急事,已經開車回去了。
等我倆回到沈羨之的公寓時，已經很晚了。
洗完澡,我吹幹頭發,看見沈羨之半坐半躺在床頭玩手機。
我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湊過去,撲進他懷裡，雙手交握在他的脖頸處。
「你剛才和陸河說了什麼？」
沈羨之伸手固定住我的腰，指腹在我腰窩處流連,「沒說什麼啊。」
我盯著他的眼睛，心跳得極快，聲音更是啞得不像話，「我不信......」
剛開口，他的唇就覆了上來。
「嘉嘉......」他箍著我的臉,貼著我的唇瓣沙啞地呢喃,「說好了今晚......」
直到後半夜,沈羨之才把他和陸河發生的事告訴了我。
他去超市買那個東西，挑好型號，結賬的時候,剛好被陸河撞見。
陸河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低頭苦笑了一下，似乎在意料之外，又似乎是早就想到。
臨走之前,陸河讓沈羨之轉告我，以後都不會再打擾我的生活。
可是，那又怎樣呢？
我早已經不在乎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