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創業很難，我不建議你踏上這條路。」葉凡聽完我的心路歷程，還是搖搖頭。
無論我怎麼堅持，他都不支持我的決定。
我很不解。
葉凡並不是一刀切的人。
往常他就算反對我的提議，也會給出充分清晰的解釋，絕不會像現在一樣，給出「因為創業很難，所以不支持」這樣幹巴巴的理由。
可我問他原因，他都諱莫如深。
我覺得，他這麼反對我創業，一定另有隱情。
49.
這段時間，我邊做著創業的準備，邊悄悄觀察著葉凡。
我故意把創業的資料擺在客廳，葉凡一眼就可以掃見的地方。
「創業都做好準備了嗎？」葉凡看到資料，口氣漫不經心，握著水杯的手卻悄悄收緊。
我注意到他的破綻，卻也不揭穿，而是興高採烈地回答：「對啊，我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創業伙伴，準備跟他一起當合伙人……」
葉凡聽我講述創業的事情，
神色從一開始的不在乎變成了深陷其中。「你要不要也試試？」我挑準時機，試探著他的態度，「創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收起眼神，沒有說話。
「……我曾經也創業過。」沉默許久後，葉凡終於開口，講起往事。
他在變成鹹魚公子哥之前，也曾經有過屬於自己的公司，他克服了一切外在困難，卻因為自己的決策失誤，把公司全賠幹淨了。
經此一事，他一蹶不振，再也沒踏足過生意場。
創業其中涉及太多無奈，葉凡知道這其中的難處，他輸過，所以不想我也輸。
我沒經歷過葉凡當年的難處，再多的安慰說出來都顯得蒼白無力。
於是我放下手中的創業資料，走到落地窗前，把海藍色的窗簾完全拉開。
剎那間，一室陽光，大理石地板上閃起瑩亮的光澤，玻璃水杯折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光圈。
「我能把緊閉的窗簾打開，那你也可以。我能邁過心裡的那道坎，那麼你也一定可以。
」我回頭對上葉凡的視線，語氣輕松又不失力道，
「如果你打不開，我陪你一起。如果你邁不過去，那我就像你陪著我一樣，陪著你。」
葉凡神情一頓，怔怔地看著窗外的陽光和海岸。
我看見他眼裡的光，是一閃而過的渴望，像是飢腸轆轆的人看到了一隻烤鴨。
這麼赤裸，這麼真切，讓人無法忽視。
我告訴葉凡，我隨時歡迎他跟我一起創業，「如果公司能夠平穩發展，那公司我們一人一半；如果公司沒有希望，那失敗全算我頭上。」
「為什麼？」葉凡問我。
為什麼我總是做這樣的事？
明知自己鬥不過劉清漣，明知現在沒有劉家的庇護，發展事業會比從前難百倍。
為什麼還要一次次地反抗，為什麼還要走上這條難上加難的創業路。
「不能因為怕輸，就拒絕開始。」
我回想起自己一直以來的處事方式，不信邪，不信命，「隻要邁出了開始的那一步，永遠有一半的幾率會贏。
」我想贏，贏過自己是追求，贏過劉清漣是私心。
對於陪葉凡邁過心裡的那道坎，打開他心裡緊閉的窗簾，我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
所以當第二天清晨，我看到葉凡撿起他很久不穿的西裝，問我哪套更適合創業初期的人穿時，
我忍不住熱淚盈眶。
「如果創業失敗，也算我一半。」他西裝革履，朝我伸出手。
面前的手，筆直堅定，這是對待一個創業合伙人，十分鄭重的握手禮。
「好。」我也認真地回握他的手，「如果成功，榮光分你一半。」
對視的剎那，我們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笑到眼角掛淚，嘴角的肌肉都發酸；笑到心裡的陰霾散去，兩束渴望的光終於匯聚。
50.
我跟葉凡開始創業，公司一人一半，他的長處是敢想敢做，而我的長處是穩。
其實劉清漣當初說得對，我並沒有多強的商業天賦。
我學習了這麼久的相關知識，也隻能將劉家的產業穩定下來，
卻不能讓劉家的產業繼續上升。葉凡正好與我互補，他有天賦卻穩不下心來。
創業初期，員工加上老板稀稀拉拉十幾個人，隻佔了辦公樓的半層，我和葉凡甚至還共用一間辦公室。
環境惡劣，我倆雖然頂著「劉總」「葉總」的頭銜，每天還是忙得像狗一樣累。
這天，葉凡外出接洽客戶，我守在辦公室，一名婦人突然闖了進來。
婦人穿著簡單，可氣質非凡，我再一仔細看，她衣服的面料昂貴，隻是款式簡單。
雖然她的眼尾有幾道深刻的魚尾紋，臉上也有不少溝壑，但她五官標致，能看得出來年輕時是個大美人。
「對不住，劉總，這位阿姨說她是葉總的母親，要來見您一面，我們也就沒敢攔……」助理在婦人身後解釋著。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對助理點頭。
看著助理把辦公室的門合上之後，我給眼前的婦人倒上茶，問她找我有什麼事？
「葉凡跟我說過你。」
婦人端起茶來，
傲慢地抬起頭，垂眼看茶，並不看我，「你挺有本事的，能讓葉凡一個決心再不碰生意的人，重回到生意場上。聽說葉凡在海市照顧了你很長一段時間，你別以為他是喜歡你，他隻是之前有過跟你類似的經歷，想通過照顧你彌補他自己，說白了，就是利用你成全他自己。」
我還沒來得及插話，就聽到婦人語氣刁鑽地說：
「不過，你能讓男人這麼聽你話，想必是床上功夫，實在了得。」
來者不善啊。
我眯了眯眼，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藥味。
51.
如此刁鑽的婦人，怎麼可能會有葉凡這麼溫柔的兒子。
葉凡說過他跟葉家人的關系不好，所以我猜想——
她應該是葉凡的後媽。
而且婦人的話簡直就是蕩婦羞辱，換做是哪個小姑娘，此刻都會羞憤難當。
但我不一樣。
我雖然年紀輕輕，但也算是經歷過生活大起大落的人了，創業時間雖然不長，但也遇到過不少蠻不講理的客戶。
我深知，對付刻薄的人，就是要豁出去，就是要沒臉沒皮，才能把對方嚇退。
於是我緩緩開口：「您說得沒錯。」
「我跟葉凡年紀輕輕，精力旺盛，每晚那叫一個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一夜七次，也不是我床上功夫多麼了得，而是葉凡他不知疲倦。
葉凡肯定不喜歡我，他隻是喜歡我的身體，喜歡得欲仙欲死、欲罷不能。
唉，那些年輕人的狗血虐戀，您都懂得，就沒有必要跟您討論了……」
婦人想羞辱我不成，還反被我將了一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句話都說不出。
就在這時，又有推門聲響起。
是葉凡回來了。
他對著婦人恭敬地喊了一聲「母親」。
「這是……親媽還是後媽？」我沒敢出聲，用嘴型示意葉凡。
婦人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眯眼看我，冷哼一聲：「當然是親媽。」
完了。
我當場石化，靈魂發出清脆的「咔嚓」聲，裂開了。
這時，
婦人朗聲笑了兩聲：「葉凡，你找了一個心理承受能力很好的合伙人啊，牙尖嘴利，一副不肯吃虧的模樣，想必也不會讓公司虧損了。」「您說笑了。」葉凡漠然地抬起視線，兩步走到我身前，將我護在身後，背影高大。
婦人偏過身子，不依不饒地穿過葉凡盯著我，「不過公司是虧不了，隻是還沒賺到錢，就快要倒閉了，可惜了，我本來還能指望你這次能贏過葉錚的。」
倒閉？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們公司雖然成立不久，但也談了幾筆生意，還有不少潛在客戶，葉凡今天就是去跟潛在客戶見面了。
公司明明欣欣向榮，何來倒閉一說。
「客戶怎麼可能放著劉氏集團的生意不做，來找你們這個小公司……」婦人再想張嘴說些什麼，就被葉凡無情打斷了。
「我們公司太小，您一來我們就沒地方辦公了，還請您先回吧。」
他語氣很淡，像是對這個母親沒有多少感情，隻是保持著基本的尊重，
把婦人請走了。我問葉凡，婦人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公司怎麼就要倒閉了。
「我今天跟潛在客戶見面了，如果能跟他們合作，我們公司的發展、規模都會更上一層樓。」葉凡輕輕握住我的肩頭，讓我不要著急，「隻是……我了解到，現在劉氏集團在跟我們爭搶潛在客戶。」
透過他困擾的眼神，我仿佛能看到那些潛在客戶一邊倒地選擇跟劉氏合作。
劉氏身處豪門，又穩定又有地位，客戶肯定會優先選劉氏，而不是我們這樣的小公司。
隻是劉氏不缺生意，為什麼要跟我們搶呢？
仔細一想，公司的發展方向，需要的客戶類型，都復刻了我曾接手過的劉氏分支產業。
而現在，這些分支產業在劉清漣手上。
這意味著，跟我爭搶的並不是劉氏集團，而是劉氏集團背後的……
劉清漣。
這並不是一次偶然相爭，更像是劉清漣對我的宣戰。
到底是攀上季氏的劉清漣更有用些，
還是我這個被逐出家門的棄子更有能力呢？打一架就知道了。
52.
客戶會選擇劉氏集團，無非就是看中劉氏身處豪門，有地位又有實力，能長久穩定地合作。
可劉氏這樣的大集團，基本不會給客戶讓利，這是我們小公司能搶過劉氏的突破點。
在讓利的基礎上，要是能找出劉氏的風險和短板，那麼就不愁客戶會被劉氏搶走了。
「搶回來。」我告訴葉凡，這些客戶我們必須要爭。
不僅是為了公司，更是為了證明自己。
葉凡也很支持我，若是這次能夠搶到客戶，就等於給公司奠定了基石，往後的路都會好走很多。
意見達成一致後，我把葉凡推到他的辦公桌前，示意他趕緊工作，盡快查出劉氏集團的短板和風險。
葉凡點點頭，隨即瞥了我一眼，眼神飄忽，像是有些心虛的模樣：
「對了，母親她沒跟你說什麼吧？」
「她說……你利用我。」我把婦人說的話如實跟葉凡說了。
他收回手，神情有些慚愧。
「我照顧你，的確是有私心的。」葉凡不再瞞著我，將事情全盤託出。
原來，葉凡的母親對他要求嚴格，十八歲之後，就要求葉凡自己邊留學邊創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