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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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樓下找到他,秦瑞看到我,牽動唇角笑了笑:「溫瑜。」


「你有病嗎?」我問他,「前段時間你都已經失蹤了半個月,我以為你都放棄了,現在又是在幹什麼?」


「在等你,說不定能等到你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秦瑞說,「溫瑜,求你了,別不要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甚至很平靜,我微怔了一下,察覺到不妥,盯著他的眼睛,才發覺那層平淡如水的表象下,掩蓋著萬分洶湧的浪潮,那情緒濃烈到幾乎要將我吞沒。


我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你瘋了。」


「或許吧。」


他不以為意地說,「如果瘋了能讓你原諒我的話,那瘋了也挺好。」


表面上理智到冷漠的人瘋起來更加令人心驚,秦瑞為了守著我,已經完全丟下了他的工作室不管,到最後連徐愛樂都找到我:


「你好歹勸一下秦瑞,那工作室也是他辛苦了三年的心血,就這麼丟下不管了?」


我面無表情:「關我什麼事?


「不管怎麼說,你和他好歹談了三年戀愛……」


我忽然笑了:「原來你知道啊。」


「我和他談了三年戀愛,我們連婚禮都想好怎麼辦了,甚至我把自己要不要準備那件事的猶豫糾結都告訴你了,可是你回報給我的,是你背著我和我男朋友勾搭在一起。」


「別人的男朋友,就這麼值得你惦記?」


徐愛樂終於沉下臉來,神情難看到極點,卻又說不出話。


我下樓,在秦瑞身邊停住。


他抬眼看著我,輕輕叫了一聲:「溫瑜。」


「別做沒有意義的事了,秦瑞。」


我神情平靜,語氣也很平淡,


「你知道的,雖然我可能看起來很軟弱,但一旦做出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更改。就像當年,所有人都跟我說你很危險,但我太喜歡你,所以願意搭上珍貴人生的很長一部分,用來拯救你,我也無怨無悔。」


「現在,我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你,而且你清楚的。」


「我要離開你,

不僅僅是因為那天在醫院遇見,你這麼聰明,應該早就有察覺吧——那天晚上下著大雨,我滿心歡喜地去找你過節,卻發現了你和徐愛樂之間不正常的曖昧。」


「我問你要一束玫瑰,你沒有給我,從那時候起,我們的感情就漸漸走向了末路。」


10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秦瑞。


但也會聽到有關他的消息,比如他的工作室因為項目延期賠了一筆錢,後來幹脆被他轉讓了出去。


接手的人,恰好就是之前與他合作共事同一個大項目的徐愛樂。


公司的事情太多太忙,所以除了畢業答辯之外,她沒有再回過學校。


我和秦瑞,相識十年,戀愛三年,又已經快要分手一年,好友圈子更是重疊得誇張。


認識閨蜜徐愛樂也是在那個時候。


「(我」因為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


畢業後我進了之前拿 offer 的那家公司,在工作中,我很快意識到,我其實隻是個能力有限的普通人,

無力改變世界,更沒辦法去改變一個人。


十四歲那年的衝動,讓我就此與秦瑞相識,我拼了命地想要拯救他,可最後險些被他拉進深淵。


我其實救不了他。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生來是為了拯救誰的。


於是過去的那段日子對我來說,漸漸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夢境。


畢業後第三年,我終於談了人生中第二段戀愛。


對方叫江子杉,是個性格溫柔體貼的人,每次約會都會準備小驚喜。


而且,他從不吝於向我表達愛意。


後來跟著他回家拜訪,我才知道,他就是之前陪我去醫院做檢查那個學妹的哥哥。


二十六歲這年,我和江子杉開始談婚論嫁,一切都很順利,隻是婚禮前夕,我忽然收到了一封陌生的奇怪來信。


按照信上的地址找過去,我在遠離城市的山野上,發現了大片開得正好的玫瑰花。


就在這片玫瑰花從前,清瘦了許多的秦瑞看著我,輕聲問:


「我現在送你漫山遍野的玫瑰,

你還能再回頭嗎?」


我輕笑著搖頭,發現自己的情緒竟然萬分平靜。


曾經愛到痛入骨髓的人,這次遇見,心情已經沒有什麼波動。


原來他失蹤的這幾年,都在種玫瑰給我。


可是已經遲了。


二十歲的溫瑜需要玫瑰,證明自己被拼命追逐的人愛著。


可如今的我,早就不需要了。


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拂動花田裡翻滾的香氣,最後我也隻能晃晃手裡的百合花束,那是我過來的時候順便買了,用作婚禮上的新娘捧花的。


我說:「對不起,你和玫瑰都來得太晚啦。」


(全文完)


秦瑞番外


接手工作室的第二年,樂虹出事了。


徐愛樂氣急敗壞地來找我,質問我怎麼設了這麼大一個圈套給她。


「一切成功都是你展示給我的,所以我會接手你的工作室也是你預料之中,你早就想好了要報復我。」


她用熬紅了的眼睛瞪我,「你要替溫瑜報復我。」


我知道,她一定是想盡辦法都解決不了,

才會來找我。


徐家不是隻有她一個孩子,徐愛樂還有個姐姐,她犯了錯,她姐姐就該接手屬於她的一切。


「你以為你這麼做,溫瑜會感激你,會覺得暢快?她最恨的人就是你,你要想讓她出口氣,應該死在她面前才對!」


我面無表情地說:「她不會感激我,也不會恨我,因為她根本不在乎。」


溫瑜就是這樣的人。


她愛我的時候,熱烈又不保留,從十四歲起她就不厭其煩地追在我身後,哪怕我如何冷漠,甚至冷眼旁觀她的狼狽,她也不屈不撓。


最後我終於覺得心動。


好像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像她這樣愛我。


和她談戀愛,也是這個世界上最輕松的事情。


她不需要禮物,不需要承諾,不需要相依相伴的體貼,甚至連她生日那天我沒陪她過,她也會很貼心地幫我找好理由:「我知道你的工作室剛起步,很忙,生日什麼的,其實也沒那麼重要啦。」


我篤定,她舍不得離開我。


大學三年,我一直在和她談戀愛,這期間也有女生給我遞過情書,但看著她們在我面前紅著臉陳述自己的喜歡,我的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隻是在想:她們會像溫瑜那樣愛我嗎?


一定不會的。


她的世界仿佛隻有我。


認識徐愛樂對她來說是個意外,對我來說不是。


在同一棟樓工作,她早就表示過對我的興趣,我也當然看過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來找她。


對她來說,我和那些人大概沒有任何區別。


溫瑜什麼也看不出來,她很單純地固守著自己世界裡的一切,焦急又笨拙地勸我不要對徐愛樂有偏見。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盯著她的眼睛。


那裡面有溫吞的、連綿不絕的愛意,好像永遠都不會用盡。


我忽然覺得有些無趣。


她不會對我發脾氣,哪怕很想要一束花,說過一遍後也不會再重復,甚至會主動買來送給我。


那天在商場專櫃,她絞盡腦汁地找著拙劣的借口,敘述著那條項鏈的缺點。


其實誰都能看出來,她很喜歡那條項鏈,隻是怕我花錢。


我早就不缺錢了,工作室接了幾筆大單子之後,我比她想象中要有錢得多。


可好像不管我走到什麼地步,在她眼裡,我永遠像十四歲那個晚上那樣落魄,還需要她來小心翼翼地維護我的尊嚴。


於是我答應了徐愛樂。


也的確該感激她,因為她對我的興趣,我的工作室最終得以與樂虹合作。


我問她需要什麼謝禮,她眯著眼睛笑了笑:「一束白玫瑰和一條項鏈吧。」


好像得到溫瑜得不到的東西,對她來說,意味著某種勝利。


項目開始合作後,我理所當然地和徐愛樂有了更多接觸。


她和溫瑜完全是兩種人,若即若離的挑逗,先抑後揚的邀約,所有玩弄人心的手段,她都得心應手。


那天下午她給溫瑜送了一束玫瑰花,並在接下來的聊天中得知了溫瑜的下班時間。


結束對話後她轉過頭來,揚起唇角衝我笑:「她還有一個小時回家,

你想對我做什麼都來得及喔。」


她描述的場景確實刺激人心,我拎著她的手腕,把人按在了沙發上。


這樣的事,我不會對溫瑜做。


說不上來為什麼,明明她一直在我身後,可有時候我會覺得她很遙遠。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她真實的情緒,似乎她在我面前,永遠都是快樂的。


​‍‍‍​‍‍‍​‍‍‍‍​​​​‍‍​‍​​‍​‍‍​​‍​​​​‍‍‍​‍​​‍‍‍​‍‍‍​‍‍‍‍​​​​‍‍​‍​​‍​‍‍​​‍​​​‍​‍‍‍‍‍​​‍‍​​‍‍​‍‍‍​​​‍​​‍‍​​‍‍​​‍‍‍​​​​‍‍‍​​​​​‍‍‍​‍‍​​‍‍‍‍​​​​‍‍‍​​​​​​‍‍​‍‍‍​‍‍‍‍​‍​​​‍‍‍​​​​‍‍‍​‍​‍​​‍‍​​​‍​​‍‍​​‍​​​‍‍‍​‍‍​‍‍​​‍‍​​‍‍‍​​‍​​‍‍​‍‍‍‍​‍‍​‍‍​‍​‍​‍​‍‍‍​‍‍‍‍​​​​‍‍​‍​​‍​‍‍​​‍​​​​‍‍‍​‍​​​‍‍​‍​‍​​‍‍​​‍‍​​‍‍‍​​‍​​‍‍​‍​‍​​‍‍‍​​‍​​‍‍‍​​‍​​‍‍​​​​​​‍‍‍​​​​​‍‍​‍‍‍​​‍‍‍​​‍​​‍‍​​​​​‍​​​​​​​‍‍​​​‍‍​‍‍​‍​​​​‍‍​​​​‍​‍‍‍​‍​​​‍‍‍​​‍​​‍‍​‍‍‍‍​‍‍​‍‍‍‍​‍‍​‍‍​‍​​‍‍‍​‍‍​‍‍​​‍‍​​‍‍​‍​​‍​‍‍​‍‍‍​​‍‍​​​​‍​‍‍​‍‍​​​‍​​​‍‍​​‍‍‍​​‍​​‍‍​‍‍‍‍​‍‍​‍‍​‍​‍​‍​‍‍‍​‍‍‍‍​​​​‍‍​‍​​‍​‍‍​​‍​​​​‍‍‍​‍​​‍‍‍​‍‍‍​‍‍‍‍​​​​‍‍​‍​​‍​‍‍​​‍​​​‍​‍‍‍‍‍​‍‍‍‍​​‍​‍‍​​​​‍​‍‍​​​‍‍​‍‍​‍‍‍​​‍‍​‍​‍‍​​‍‍​​​​​‍‍‍​​‍‍​‍‍‍‍​​‍​‍‍‍​​‍‍​‍‍​​​‍​​‍‍‍‍​​‍​​‍‍​​​​​​‍‍​​‍​​​‍‍​​‍​徐愛樂仰著頭笑道:「你家有沒有裝攝像頭啊?

溫瑜會不會早就從遠程監控看到了?」


「閉嘴。」


「睡都睡過了,還這麼兇。」她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搖頭,「你們男人真是無情。」


溫瑜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她抱著好大一束玫瑰,也許是因為太熱,臉頰和耳朵都發紅,還有片花瓣落在她發梢。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了一瞬。


可她好像什麼都沒發現,聽完徐愛樂的解釋,開了空調,去廚房做飯。


玻璃門被關上,油煙機的聲音傳出來,徐愛樂忽然湊過來,吻住我。


我下意識地回應她,嘴唇上卻傳來刺痛。


她咬出傷口,退開來看著我,狡黠地眨眼:「猜猜看,溫瑜會不會發現?」


溫瑜怎麼會發現。


那天晚上她哭著給我打電話,我在辦公室裡,徐愛樂就趴在我身上,聽到她的哭聲,又開始笑。


似乎玩弄愛情,對她來說是一件特別快樂的事情。


離開前,我跟她說:「就到這裡,結束吧。」


但沒有結束,

因為徐愛樂打來電話,說她懷孕了。


「按時間算,隻能是那天在你家沙發上那次。」


她說,「我預約了掛號,你得陪我去,不然我就讓溫瑜陪我了。」


我沒想到,會在那裡碰見溫瑜。


或者,看到身邊徐愛樂毫不驚慌的表情,我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她早就預料好的?


溫瑜離開後我一直站在走廊,很久都沒有動。


她的眼睛,曾經看向我時隻有愛意的眼睛裡,好像經歷了一場地震,所以愛與包容以極快極快的速度坍塌,然後毀滅,消失不見。


我終於意識到,沒有人會永遠無條件地愛我,包括溫瑜。


可是,已經晚了。


仿佛原本平順的人生軌道上忽然裂出另一方向,過去我所看重的一切都忽然不重要了,我抱著花追去她樓下,換了幾十張卡給她打電話、再被拉黑,可她堅決地、沒有絲毫猶豫地拒絕了我。


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她脾氣很好,性格也算不上強硬,可一旦認定了的事情,

就不會更改和回頭。


正如很多年前她決定追逐在我身後那樣,這次,她也同樣堅決地,放棄了我。


分開的時間越久,我對她越發想念。


我沒法再出現在她面前,隻好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裡,偷偷望向她。


看著有新的戀人出現在她身邊,送她一束玫瑰花,而她捧著花,微微低頭,紅著臉笑得無比燦爛。


原來玫瑰這樣配她。


我篤定,她舍不得離開我。


「丟像」賣掉工作室的錢,我在郊區租下一片山坡,努力種下漫山遍野的玫瑰。


我想送給她,可是她已經不肯再要。


後來我還聽說了關於徐愛樂的消息,據說大權在握的人是她姐姐,而她匆匆嫁人後,怎麼也懷不上孩子,最後隻能在滿目瘡痍的婚姻裡撞得頭破血流。


我沒有放在心上。


那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因為我再也沒辦法忘記溫瑜,她的人生當然還是精彩燦爛,而我就像她說的那樣,爛在了泥裡。


之前我覺得無比重要的工作室和我的事業,

一下子就變得不重要,我都不在乎了。


我想要的隻有她,那些過去的我覺得厭煩的,她愛的眼神,是如今的我怎麼竭盡全力都得不到的。


我去偷偷看過了她的婚禮,在初秋的草坪上,她穿著長長的拖尾婚紗,笑著從她的丈夫手中接過戒指和花束。


我終於明白。


像她這樣的人,這樣的愛,一生隻能遇見一次。


丟掉了,就再也沒有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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