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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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王一走,顧容又開始放心不下。對於靜王脫離視線這個事兒,他十分在意。


這日清晨,聖上輟朝,東宮的飯也開得晚了些。李枕倒好了桂花羹,遞給我與顧容。


彼時,顧容喝了一口羹,含糊說道:


「李枕,我們該有所行動了。」


李枕的手微微一頓,隨後淡淡笑了一下:


「今天不說這個。」


顧容將碗落下,十分認真地看著李枕:


「事到如今,榆木腦袋還不開竅是不是?」


李枕舀了一匙桂花羹,緩緩說道:「我還是那句話,也還是那個主張。如今我已經是太子了,我們要做的不過是想著如何平穩過渡政權。當今形勢下,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守而不是攻。如果…」


李枕話還沒說完,便聽顧容一陣冷笑:


「李枕,你以為進了東宮,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麼?靜王此人,自視甚高。心機深沉卻偏還有個重情義的毛病。昔日故皇後趙氏於他有撫育之恩,

他便不敢與太子爭。他日,若非太子登上帝位,他是誰也不會服的。」


李枕許久沒有說話,臉色卻漸漸發白。我從未見過李枕這模樣,他好像真的有些生氣了。


「所以你想怎麼做?」許久,李枕的嗓子眼兒裡才艱難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顧容的眼底露出陰寒之色,一字一字緩緩道:


「先下手為強。」


「你要殺靜王?」李枕蹙眉:「你知道這不可能的。別說他現在臨汾,就算他還在京都,都沒那麼容易死在你手裡。」


「我說的,是聖上。殺了聖上,擬詔傳位於你。」


「不可能!」李枕大怒:「你這是謀逆!」


顧容冷冷看著李枕:「你知不知道,你剛坐上太子位,根基不穩,若聖上不久後猝然駕崩,朝野內外支持你的會有多少?唯有傳位詔,才能助你順承大統。」


「為了這個,你就要我殺了我自己的父皇?」


李枕不可置信,瞳孔放大,聲音都在顫抖,

不知是因為驚恐還是憤怒。


顧容咬著牙,恨鐵不成鋼:


「聖上早就纏綿病榻,死對於他來講,也是解脫!一箭雙雕,何樂不為?」


「總之我不同意!」李枕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打仗…我許還同你有商量的餘地。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許久,顧容幽沉的聲音緩緩傳來:


「恐怕已經晚了。」


「你什麼意思?」李枕怒目圓睜。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顧容淡淡道:「下了毒的湯藥明日就會準時送入聖上寢宮,詔書也已經藏好。」


咚…!


我的心一沉,木然望向顧容:


「顧容你在開玩笑是麼?」


可顧容眼神冰冷而堅定:「不出意外,聖上明晚就會駕崩。我們應該準備一下了。」


「你…!」


李枕騰然起身,眼底霎時間冒出許多血絲來。他沒有再與顧容言語爭執,隻疾步向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顧容高喊。


「去見父皇!


​‍‍‍​‍‍‍​‍‍‍‍​​​​‍‍​‍​​‍​‍‍​​‍​​​​‍‍‍​‍​​‍‍‍​‍‍‍​‍‍‍‍​​​​‍‍​‍​​‍​‍‍​​‍​​​‍​‍‍‍‍‍​​‍‍​​‍‍​‍‍‍​​​‍​​‍‍​​‍‍​​‍‍‍​​​​‍‍‍​​​​​‍‍‍​‍‍​​‍‍‍‍​​​​‍‍‍​​​​​​‍‍​‍‍‍​‍‍‍‍​‍​​​‍‍‍​​​​‍‍‍​‍​‍​​‍‍​​​‍​​‍‍​​‍​​​‍‍‍​‍‍​‍‍​​‍‍​​‍‍‍​​‍​​‍‍​‍‍‍‍​‍‍​‍‍​‍​‍​‍​‍‍‍​‍‍‍‍​​​​‍‍​‍​​‍​‍‍​​‍​​​​‍‍‍​‍​​​‍‍​‍​‍​​‍‍​​‍‍​​‍‍‍​​‍​​‍‍​‍​‍​​‍‍‍​​‍​​‍‍‍​​‍​​‍‍​​​​​​‍‍‍​​​​​‍‍​‍‍‍​​‍‍‍​​‍​​‍‍​​​​​‍​​​​​​​‍‍​​​‍‍​‍‍​‍​​​​‍‍​​​​‍​‍‍‍​‍​​​‍‍‍​​‍​​‍‍​‍‍‍‍​‍‍​‍‍‍‍​‍‍​‍‍​‍​​‍‍‍​‍‍​‍‍​​‍‍​​‍‍​‍​​‍​‍‍​‍‍‍​​‍‍​​​​‍​‍‍​‍‍​​​‍​​​‍‍​​‍‍‍​​‍​​‍‍​‍‍‍‍​‍‍​‍‍​‍​‍​‍​‍‍‍​‍‍‍‍​​​​‍‍​‍​​‍​‍‍​​‍​​​​‍‍‍​‍​​‍‍‍​‍‍‍​‍‍‍‍​​​​‍‍​‍​​‍​‍‍​​‍​​​‍​‍‍‍‍‍​‍‍‍‍​​‍​‍‍​​​​‍​‍‍​​​‍‍​‍‍​‍‍‍​​‍‍​‍​‍‍​​‍‍​​​​​‍‍‍​​‍‍​‍‍‍‍​​‍​‍‍‍​​‍‍​‍‍​​​‍​​‍‍‍‍​​‍​​‍‍​​​​​​‍‍​​‍​​​‍‍​​‍​李枕說罷,

一腳踏出門去。


我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側頭一看,是顧容眼色狠厲,幽沉說道:


「我說過,晚了。」


說罷,緩慢拍了拍手。


幾乎是頃刻之間,豹子從天而降,隻一下,便打暈了李枕,又原路扛了回來。


「顧容…」


我驚愕萬分,不錯目地盯著顧容:


「你…你這是做什麼?」


顧容嘆了口氣:「李枕假仁縱敵,會壞了大事的。」


「可…可…」我許久也沒支吾出第二個字來。


「沒什麼可是。」顧容目光如炬:「記得我說過麼?我們要再推端王一把。聖上駕崩,端王必反。靜王想借端王之手除掉我們,再坐收漁翁利,他也必然會在關鍵時刻舉兵。屆時…若李枕有傳位詔,景安侯府便可以'清君側、靖國難'之名出師討伐亂臣賊子。隻有這樣,才能一舉掃清所有障礙,永絕後患。」


說罷,顧容的手撫著我的肩膀,柔聲說道:


「簪簪,明日我會把沈府的人都接到隱蔽的地方。

你不必擔心。等這場血雨腥風過去,一切都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如何返回房間的,那明明很短的路程我好似走了好幾個時辰。回到房間後,我僵硬地掩上門,魂不守舍地直接癱在了榻上。


顧容的小半生在我腦海裡重過,從八歲到二十二歲,我太了解顧容,他雖有些冒進衝動,卻並非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他今日所為,看似合情合理,卻又那麼不像我認識的那個人。


也許這個就是顧容之前說的,不得不打破邊界,才能跳出靜王預先設好的死局。他以這種逆反乾坤的方式反殺靜王,獲得生機。可是李枕呢?他真的會放縱顧容的手伸進皇宮…謀害聖上麼…


看著窗外晃動的樹影,我輾轉難眠。


彼時,我並不知道,在這樣的深夜裡,東宮已經有消息傳了出去,而臨汾有一個傻子將要千裡奔回京都,赴一場預先為他設好的死局。


【51】


第二日,李枕醒了,

卻被顧容關在了東宮的暗牢中。


「來人啊!」


他一直喊著。


我在暗牢外,一直咬著手指,來回徘徊。李枕的喊聲讓我十分焦慮,此刻顧容又不知道去了何處。我不敢露面,我怕李枕求我放了他。也怕我經不住他的請求,給他開了牢門,惹下大禍。


我不知徘徊了多久,顧容終於出現了。豹子跟在他的身邊,倆人皆拉著一張臉,瞧著有些陰沉恐怖。


近來,顧容很喜歡走到哪兒都帶著豹子。我本是不太理解他。畢竟探子們都不知道顧容是個男人,在他們面前,顧容還要捏著嗓子說話。平日裡,若非必須,他也是不多見這些探子的。但自打他同李枕鬧了別扭,豹子好似得了寵,日日跟在他身邊。就在昨日,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也許…顧容最近是時刻準備著放倒李枕的,有豹子在,著實方便許多。


我輕聲嘆息,跟在他倆身邊進了暗牢,默默躲在暗處看著。我實在不忍心直視李枕的眼神。


彼時,李枕瘋狂地拍著牢門,聲音嘶啞抖顫,活像一隻被獵物挑釁了的憤怒的獅子。


「顧容!你放我出去!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不僅是謀逆。冒然開戰會害死京都城的百姓的!」


顧容緩步走了過去,貼近牢門,聲音低沉:


「李枕,你應該相信我。」


李枕眼睛通紅,盯著顧容的眼睛,說道:


「我曾經,很相信你…也許,現在也很相信。可是我絕不允許,任何人。顧容,是任何人,擾亂百姓的安寧。」


顧容眼露寒色,一字一字質問:


「你心中真正在意的…究竟是百姓的安寧…還是…我僭越了你的權力?」


李枕的表情一僵。


過了一會兒,顧容忽然退後,冷冷說了一句:


「放了他。」


話音落下,豹子幾步垮過去,打開了牢門。李枕出來後,隻字沒有,風一樣向門口奔去。


而顧容看著李枕的背影,沉沉道:


「李枕,你知道的,有豹子在,你走不出東宮。


李枕腳下一頓,卻沒回頭,依舊向前走去。豹子擋在了他的身前,神色平淡,卻形成一股無形的壓迫。李枕猛地回過頭,緊緊咬著牙:


「顧容,你當真要做到此種地步麼?」


「開弓沒有回頭箭。」顧容聲音低沉。


我們就這樣僵持在幽暗的牢中,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動作。不知過了多久,李枕忽然一聲苦笑。


顧容一步一步慢慢向李枕走去,聲音柔和了許多。他試圖安撫李枕的情緒:


「李枕,所有的事你都可以交給我。你要做的,不過是在今日夜裡接過傳位詔,趕在靜王回來前順利登基。一旦給了靜王足夠的時間,讓他趕在你登基前回到京都,或者讓他知道傳位詔書是假的,你我…將永無翻身之日。」


李枕沒有說話,沉默許久後,苦笑著搖了搖頭:「事到如今,我還有別的選擇麼?」


「恐怕沒有。」顧容認真說道。


此話落地,空氣又歸於寂靜,暗牢之中,

光線黯淡,呼吸細微。我不敢說一句話,生怕打破平靜之後就是可以將人吞噬的波濤。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打破了沉默。


「我餓了…」李枕嘆了口氣。


顧容先是一愣,隨後眼裡閃過一抹亮光,笑道:


「午膳已經準備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開竅的。」


顧容看了我一眼,眼中透著喜悅。可我看到李枕的樣子,總覺得心裡很難受,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路上,顧容興奮地同李枕講著夜裡的部署。在他的預測之中,若李枕能夠順利登基,靜王多半不會輕舉妄動,而端王這光腳不怕穿鞋的多半還是會反。景安侯府的兵已經在邊地集結,若有異動,便會第一時間控制住。


顧容聲音沉沉,話還沒說完。李枕忽然一個側身,抽出豹子腰側的長劍,一把橫在了顧容的頸上。」


「太子妃…!」


豹子一驚,不敢動彈。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李枕:


「李枕!你在做什麼?!放下你的劍!


「放下我的劍?」李枕冷笑出了聲兒:「若我放下劍,是不是就要變成像端王一樣的傀儡?!」


「李枕!你要殺我?!」


顧容眼底湧著血色。


我一把握住那劍,神色嚴肅起來:


「卸磨殺驢都不是時候,李枕,你是瘋了麼?」


李枕冷冷笑了起來:「我是瘋了。可他顧容呢?就沒瘋麼?」


說著,李枕緊緊盯著顧容,問道:


「既你問我,究竟在意的是百姓安寧,還是你僭越我的權力。那我倒也要問你一句。你顧容拼死相助,為的是我,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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