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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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刺客見到來了機會,拾起地上長劍,揚起手臂,眼露兇光,狠狠扎了過來。


我伸出雙臂擋住了顧容。就在那把長劍將要刺中我的時候,我緊緊閉上了眼,卻隻聽耳邊一聲兒悶響。


刺客倒地,蕩起一股子夾雜著血腥的塵土味兒。


定睛一看,竟是李枕手起,一劍穿膛。


三個刺客死了,四周霎時恢復安靜,橘色的篝火旁,卻是一片狼藉。幹瑟的空氣中藏著濃烈的血腥味兒,讓人不寒而慄。


我跑過去抱住顧容,手不停地發抖。


顧容看著李枕,臉色蒼白,艱難啟唇:


「你…可以再晚點回來…等我死了…你再回來。」


「別說話了!」李枕面露憂色,聲音急促,微微顫抖。


「先…先把鞋給我穿上…」顧容虛弱說道。


李枕眼中含淚,嗔怒:「這都什麼時候了…死要面子!」


顧容不理睬他,十分虛弱,緩緩抬起頭看向我,輕輕笑了:「簪簪…不哭…我沒事…」


我實在忍不住,

簌簌落下淚來:


「顧容…你堅持住。」


我的手上沾滿了血,大腦一片空白。隻聽到他說:


「回…回家…吧…」


顧容頭頂冒著汗,聲音輕微虛弱。望著我的眼睛緩慢地眨動著,一下一下終於還是閉上了。


「顧容!!!!」


我幾近崩潰,撕心裂肺。


那一刻我覺得,我可能要永遠失去顧容了。霎時間,五髒六腑仿佛都被撕碎。我感覺我奮力地想要留住顧容,卻好像怎麼也使不上力氣。


「顧容…顧容…我還有句話沒有對你說…你不能死…我還有句話沒有對你說呢…」


彼時,我抽噎不止,聲如裂帛。


後來顧容告訴我,那其實是他迷糊間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絕對絕對不可以死。即便一腳踏進鬼門關,他誅盡百鬼,殺掉閻羅,也要重新活過來。


因為他太想知道,那句話究竟是什麼了。


【42】


顧容傷得不輕,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命。


他醒來的那天,我瞧著很平靜,可心卻在顫抖。當日,我便啟程去了寺廟還願。


近來,聽聞聖上病得愈發重了。太後娘娘已經住到了萬安寺中,日夜誦經祈福。據聞,太後上次有此舉動,還是老景安侯病重之年。


「王與將,乃我帝國心髒。」


聞太後曾有此言。


萬安寺為了太後清淨,近來很少接待旁的什麼人。若非是曾見過那慧明大師幾次,我恐怕也還不成這願。


昔日我曾於佛祖面前起誓,若此番顧容能保住性命,我將終生茹素,報答佛祖恩情。


於是自那日起,我便不再吃葷了。


顧容十分好奇,常常打趣於我。


每每李枕想要說出實情,都叫我給堵回去了。我也不知道為何我有些怕顧容知道似的,想起來,總覺得十分羞澀,難啟於口。


眼瞧著,月又過半,顧容恢復得七七八八了,可再沒有刺客來過。


「一擊未中,便失先機。他們不會再來了。」


李枕最開始就是這樣說的。


雖然刺客再沒來過,可我們早就把端王死死釘在了頭號懷疑名單裡。確切來說,我們基本確定,就是端王做的。於是,顧容與李枕很快便開始著手下一步的計劃。


當日刺客雖沒留活口,然我們發現他們的手臂上皆刻著一樣的圖騰。


顧容的探子查了許久,終於查到那圖騰的來處。竟是名滿京城的玉蘭齋。


玉蘭齋,名字聽著儒雅不凡,幹的卻是血腥買賣。京都城最繁華地段、最雅致清新的三閣六院,竟是近百名刺客的老巢。「有黃金便可斷天下惡。」是他們的信條,也是所有貪官汙吏、江湖惡霸的噩夢。


「玉蘭齋…」李枕百思不得其解:「玉蘭齋不是隻殺貪官汙吏、江湖惡霸麼?為何要殺我們?」


「莫非是…錢給得多?」我猜測道。


顧容搖了搖頭:「玉蘭齋之所以存在了這麼多年,就是因為它有自己的規矩,絕不濫殺無辜。據聞,這是初代掌櫃定下的鐵規,無論是誰,都不可破壞,

除非他不想活了。」


李枕說道:


「或許應該去查查玉蘭齋的往來賬目。看看端王到底給了他們多少黃金。又或者…他們是不是…找錯了人。」


「不會找錯人的。」我看向李枕,反駁道:「那日他們有備而來,專門趁你不在。因為不知道顧容會武功,所以隻來了三個人,而且都是衝著我來的。當然,他們也不在乎順便殺了顧容。」


李枕嘆了口氣:「想殺你的,除了端王,恐怕沒有別人。」


「別人…」顧容口中念著,似乎忽然想起什麼:「為何沒有聽聞…靜王遇刺的消息?若有此事,豹子那邊不會不知道。」


「你想說…是靜王?」我微微一愣,旋即擺了擺手:「不可能的。靜王不至於要殺了我。」


顧容臉色不大好看:


「我沒說是靜王做的。我隻是覺得奇怪,此前端王府的事,要說端王記恨,也首先該記恨靜王,其次才是你。最多,兩個一起殺。總不至於,

隻殺你一個。換句話說…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那為何隻殺一個呢?若是我,我兩個都殺。」


「什麼一個兩個,殺…殺殺的…你的思路很奇怪啊顧容,你說來說去,是要殺誰?」


我一時無語。


顧容更不樂意了:「總之不殺你的靜王,可以了麼?」


「隨你怎麼說。」我不再理顧容,起身便要走。


一旁,李枕尷尬地撓了撓頭,小心翼翼道:


「咳…那個…我覺得…顧容呢…說得還是有道理的…阿簪…你也別生氣…他倒也不是那個意思…顧容你也是的…你的心是玻璃做的麼?」


李枕說完這句話,我又瞥了一眼顧容,憤而離席。


隻聽身後李枕嘆息:「顧容啊顧容,你何必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呢?」


顧容砸沒砸腳我不知道。因為跟他賭氣,我晚膳沒吃飽是真的。


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跑到廚房去覓食。


我整四處尋覓著,忽然感覺身後火辣辣的,像有什麼人在盯著我。


我猛地回過身,隻見顧容斜靠在門邊。


「就知道你沒吃好。」顧容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雞蛋:


「喏,吃飯時候給你留的。」


我接過雞蛋,哼道:「謝了。」


我剛想敲開雞蛋,顧容卻道:「你等會兒再吃。我先問你個事兒。」


「什麼事兒?」我擰起眉毛。


顧容在我身邊晃悠著,問道:「聽李枕說…我昏迷的時候,你日夜不眠,在我榻前照顧。是真的麼?」


我沒去瞧顧容,嘟囔道:「你都知道了還問我。」


顧容淺淺一笑,眼裡的光灼得我不敢直視。


「那吃素呢?」


「什麼啊…」我裝作若無其事。


顧容輕聲問道:


「你不是最愛吃肉了麼?平白同佛祖許那樣的願做什麼?」


「我…」我喉嚨一哽,有些鬧心,有些冒火兒。


我高高昂起頭,眼睛直盯著顧容,陣陣道:


「與佛祖許願,要誠心。若許的是些不痛不痒的,佛祖怎知這事多麼重要?


顧容眸若清泉,此刻水波漾漾,微微閃動:


「那一日,你說…還有話沒同我說呢。是什麼?」


我微微一頓。


許久,顧容也沒催促。隻是問道:


「還有…今天白天的事…你有什麼想說的麼?關於…靜王。」


「靜王…」


我念著,忽然覺得十分好笑。靜王就好似我年少時不可拋卻的執念,可這執念早就在不知不覺間隨著時間消逝。隻是在旁人看來,我依舊放不下罷了。


想著,我嘆了口氣:


「顧容,你真的以為我是喜歡靜王才那麼說得麼?」


顧容輕輕挑眉:「不然呢?」


我張了張嘴,醞釀了許久,終於下了決心。看著顧容的眼睛,我認真說道:


「顧容,我早就…不喜歡靜王了。我…我…」


我說了好幾次,卻羞得說不出口。可腦海裡想到那日倒在我懷裡,雙目緊閉的顧容,我便又鼓起勇氣:


「顧容,我喜歡的是你。這十幾年來,一直是你陪在我的身邊。

無條件得信任我、守護我,為我做了許許多多的事。平日裡我隻當你和李枕一樣,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可是那日你差點死了,那一刻,我才發現,你早就融進了我的生命裡,成為了最重要的不可或缺。我是真的喜歡你,顧容。」


肉眼可見,顧容的喉嚨上下滾動。他含笑看著我,嘴角輕輕上揚:


「這是你那日要說給我聽的話?」


我點了點頭。


顧容「嗯」了一聲兒,說道:「你這可不是一句話,你這是一段話。」


「你…!」我的情緒忽然被打斷,伸手去擰顧容的腰。


顧容笑著躲閃,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他眼中脈脈含情,星光閃爍:


「簪簪,你知道麼?我一直在等著你跟我說,說你已經不喜歡靜王了,說你喜歡的人是我。那時候我總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親口告訴我,我會非常非常非常高興的。」


我微微啟唇,估計表情瞧著有些傻氣:


「其實,你早知道了對不對?


顧容輕輕笑了:「知道與不知道,沒有聽你親口說出來,便都不作數的。」


顧容的眼睛透著溫情,仿佛要淌出蜜糖來。給我瞧得十分不好意思,一時羞紅了臉,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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