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尤其是欠別人人情,人情的債最難還。
我看著他手裡面拿的竹籤,我說,要不然這樣好了,你這次抽的籤不好,那我重新抽個上上籤送給你。
滕景春不再推脫。他說這樣也好,秦姑娘給我破破霉運。
我回去找到曾婉兒,拉著曾婉兒說我們去找算命的和尚求個籤好不好。
曾婉兒疑惑地望著我,她說你什麼時候信起了這個。
我說我是替別人求的,聽說報恩寺裡算的卦很靈驗。
秦武說如果真靈驗的話,我倒是想給自己算算姻緣。
曾婉兒聽了秦武這話,改變了主意。忙說既然天色尚早,回府也是無趣,那不如且去瞧瞧罷。
我拉著曾婉兒找到廟裡頭算命的老和尚,來此處求籤問卜的人很多,看來此處的卦定是靈驗。
在隊伍中排了好一會才輪到我們,我想今天要是抽不出來一個上上籤,
我把他攤子給砸了,找也找個上上籤送給滕景春。算命的老和尚年紀雖大,但精神矍鑠。他問我們三個所卜何事。
秦武和曾婉兒都算了婚姻,我給滕景春算了學運。
我們拿著放籤子的竹筒,一人搖出來一支。
抽完後,我拿著籤子聽老和尚啰裡八嗦地講解。
秦武籤文的意思是他將會迎娶富貴之妻,我想難不成,還真能娶得了曾婉兒。
婉兒籤文上的意思是能嫁得了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我想那秦武肯定沒戲,婉兒喜歡什麼樣的人我還能不清楚。
最後終於輪到我了,老和尚拿到我的籤子時說姑娘這個籤好。
我探過身子忙問他,大師,此籤何解。
「四個字。」
「哪四個字?」
「獨佔鰲頭。」
聽完和尚的話,我高興極了。我的手氣果然好啊,說抽上上籤就來了一個上上籤。
我心裡想,還好是上上籤,要不然你這攤子我就給你砸了。
解完籤之後,
我們給了和尚算命的錢。也是和尚算得好,我多賞了他二兩銀子。轉身欲走時,老和尚玄之又玄地說,不過姑娘,我後面還要送你一句話。
「什麼話?」
「求籤要心誠,心誠則靈。」
我去桃林處尋到滕景春,把竹籤遞到他的手中,他伸手接過竹籤時我說你放心吧,這次我給你求了一個上上籤。
滕景春拿到竹籤笑著說,多謝秦姑娘一番美意。
我笑道,你別和我這般客氣。
我剛過來尋滕景春時,瞥見他正在桃花樹下,從樹下摘了桃花放在自己帶來的竹籃裡。
我不知道,滕景春好端端的摘這桃花作甚,我便問他,你採這桃花用來做什麼。
他說我娘會用初春的桃花做一種酒,叫作桃花釀。
每年春天的時候,他們家都會做這種酒,報恩寺的桃花在京都中開得最好,定是釀桃花酒上好的材料。
今早出門的時候,他娘還叮囑他採些桃花回去。
好喝麼,我問他。
「好喝,桃花酒色如同女兒兩鬢胭脂紅,入口稍苦,但後味綿柔甘甜。女兒家喝了還可以散寒養顏,舒筋活血。」
聽他這麼描述,我不由得吞了吞口水,當真這麼好喝?
「當真」
不行,我也要做。
我打發身邊的侍從過來摘桃花,他們手忙腳亂的,笨得要死。
滕景春說,採花時需要注意,一定要採剛舒展的鮮嫩桃花,如果用已經開過幾日的桃花,釀出來的酒味道極苦。
我吩咐小廝們,採花的時候仔細些。要是採回去釀出來的酒是苦的,我打斷他們的腿。
我又央求滕景春把釀酒的手法告訴我。
他說這些採下來的桃花,需要經過少量鹽水浸泡,去苦。再加酒曲,白糖,糯米。放入酒壇中蓋上蓋子。在壇中發酵,七天之後就可以喝了。
釀桃花酒,其實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釀的過程。
釀酒的過程就是整個春天的凋亡。
我聽完之後,覺得極其有趣。
迫不及待地準備回府,恨不得躍躍欲試。我和滕景春說,如果我釀失敗了,要向他討幾壺酒來喝。
滕景春一邊摘桃花一邊回我,此事好說。
我看著桃樹下,這個鮮衣怒馬的少年,他摘桃花時一絲不苟的神情。
以後他娶的姑娘,定會是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
六 桃花酒
我採了很多桃花回府,回到家後,我跟著後廚裡會釀酒的師傅去做,我爹下早朝的時候,看到我在一旁瞎忙活。
他不解地看著滿院子酒壇問我,我們家裡的鐵娘子,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小廚娘了。
我正在忙,懶得理他,我說你別在這裡給我瞎搗亂。
他看著我把洗幹淨的桃花放入酒壇中,說你用這些桃花做什麼東西。
我嘿嘿一笑,很神秘地說不告訴你,天機不可泄露,等我做出來的時候你就知道啦。
我爹捋一捋胡子說,你這丫頭。
我一時騰不出手,對站在旁邊的爹說,去,把那個舀子遞給我。
從鹽水的浸泡,到加酒曲,再到發酵。每個釀酒的過程,都是我在親自操作。我慢慢體會到了其中的樂趣,我發現原來除了騎馬射箭,還有更好玩的事。
我不由地在心中誇獎自己一番,看來我以後肯定也是一位賢妻良母。
每天清晨起來後,我就守著那小小的壇子,耳朵貼在壇壁上,聽罐子裡咕嚕嚕冒泡的聲音。
秦武有時候跑到我家裡來,看到我蹲在酒壇旁邊,用我經常把他當作二傻子的表情看著我。
他問我咋啦,天天抱著罐子。
我說:你聽。
「聽什麼?」
「趴在壇子上聽。」
「還是啥都沒有。」
「你有沒有聽到一種,春天凋亡的聲音。」
秦武像看著痴呆患者一樣望著我,他說綾仙姐,你是不是上次生病還沒好,你沒落下什麼病根吧。
我踹了他一腳,我說去你的,你個莽夫懂什麼,這叫生活情調。
秦武臉上寫滿了對我的贊嘆。
綾仙姐姐你可真是,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啊。
我看著秦武說,你沒事又跑我這裡幹嘛。秦武忸忸怩怩,我說你有啥事快點說,老娘我忙著吶。
秦武說,姐姐常和曾婉兒在一起,你知道她喜歡什麼類型的公子哥嗎。
我嗤地一笑,怎麼,你小子碰壁了是吧。秦武站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
我說你小子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反正你這種類型的她是不喜歡。
那她喜歡哪種類型的。
我說,書生意氣,溫文爾雅你懂麼?
秦武搖頭,怎麼著才叫溫文爾雅?
我說,你要是不懂,你看看人家滕景春。
秦武不以為然,那都是些書呆子。
我說人家曾婉兒就喜歡這種,你要是追人家別聊什麼遛鳥鬥雞,多聊聊詩詞歌賦、人生理想。
秦武面露難色,我說腹中有詩氣自華,沒事你啊多讀兩本書。
我看他還在那裡傻站著,我說我這個酒就要做好了,你要不要來嘗嘗。
秦武說,這是不是就是那個滕景春教你做的,
我才不要嘗。說完,他扭頭跑了出去。
第二日,是桃花酒發酵的第七天,我打開封蓋,罐子裡面飄出來一股酒香。
太子那天恰好過來,我讓他到我的客廳裡面稍坐,我有好東西給他嘗嘗。太子看我故作神秘,說你這是有什麼好寶貝。
我說別急,等一會你就知道了。
我跑到酒窖裡,讓下人們幫我把釀好的桃花酒搬上來,放到客廳裡去。太子看到我弄了這麼大一壇酒問我,這不是酒麼,有什麼好稀奇的。
我說這是我前幾日剛學的,用初春的桃花釀成的酒。
太子說,綾仙親手做的酒,那可真是稀奇。
我拆開封蓋對太子道,看好了,這可是剛拆封的,便宜你了。
我用酒勺從壇中舀了一勺,倒入酒壺中。看酒勺裡面的酒色,果真如滕景春所說,紅的如胭脂一般,我心裡想這酒多半是釀成了。
太子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顏色的酒。
我給他斟了一杯酒道,我還沒喝,
不知道味道怎麼樣,你先嘗嘗。太子輕聲問,你自己做的?
「嗯,」我點了點頭。
「這顏色,沒加鶴頂紅吧。」